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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纯晴天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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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餐厅,慕西才恍觉,街上的节日气氛已经很浓,餐厅大门两旁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各种小礼物。她厌恶过节,因为没有人可以团聚,没有家急着赶回。还好,无家可归的时候,身边还有个不生不熟的男人。不生不熟,她咀嚼了一下,似乎挺贴切。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汪东元专心开车,慕西望着车窗外张灯结彩的街道出神。
“自从那次撞到你,好久不敢开这车。”
“这也算是一种后遗症吧?”她像是在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也有后遗症,那是对爱情的恐惧。爱情似恶魔,专门蹂躏人身心,爱情的战场上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她不愿再做殉难者。
柳明武给她的痛,就像肺结核患者痊愈后留在肺组织的钙化点,虽不疼不痒,但那些存在证实了她曾经的殇。
“你怎么不问问我带你去哪?”
慕西不以为然,“反正我今天无家可归,只能跟你混。”
“你不怕我吃了你?”
她淡淡一笑,这男人有这嗜好,总喜欢在言语上占她点便宜,她却不反感。
白色超跑幽灵一样驶入一片高级别墅区,叫嚣着停在一幢独栋别墅前。那二层小楼简直要欢呼雀跃,黑暗掩藏了她兴奋的脸,她的表情暗示着主人已好久没回来过。
汪东元下车,按电子门。黑漆漆的大门徐徐拉开,慕西坐直了身体,同时,车库门也缓缓升起。他又坐回车里,打了个转向,爱车顺着既定的线路乖乖入库。
出了车库,慕西怀疑自己,刚刚是眼花了吗?好像有辆丰田停在车库里,如果没看错,应该跟自己以前的那辆同款,怪哉?这样身家的人,怎么会存这种车?
慕西带着满脑子的疑惑跟着那男人进了别墅。
汪东元按下灯擎,门厅瞬间灯火通明。慕西没摘围巾,这屋里不比外面暖和。环顾四周,后现代装饰风格,低调的奢华。汪东元赶忙去启动空调,招呼她坐。
“你等我一下,我去煮咖啡。”
纯白的羊毛地毯脚感不错,慕西四处参观,她是死也不肯住这么大的房子,绝没有安全感。
厨房里,那男人正对着一台崭新的咖啡机手忙脚乱,慕西拉过吧台旁的高脚椅,坐上去,唇角牵扯出优美的弧度,“你别忙了,给我杯热水就好!”
汪东元就真的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自己熟门熟路地找到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一口饮尽,用不深不浅的眼神看着她。
慕西刚把手熨暖了,那男人却把她从高脚椅上牵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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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墙上那些或大或小的照片时慕西彻底僵住,如果说那女孩是自己的孪生姐妹,她相信。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木兰花般白皙的皮肤,小巧的脸形,除了眼神有些许的差别外,简直就是一个人。
如果没猜错,照片上的女孩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只是没想到,跟自己竟然这么像。汪东元对她的暧昧似乎也有迹可循了。
他把墙上的照片一一取下,放进一个纸箱里,床上几只可爱的公仔也被塞进去,其中一只淡粉色的流氓兔可能是因为要见到主人,眼睛笑得更弯了。
“这些都是她喜欢的,我们现在还给她。”
慕西突然很烦躁,“汪东元”,她第一次叫他名字,而且很大声。
他转头看她一眼,继续收拾Angie的遗物。
“为什么带我来这?”
“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你一个交代。”
汪东元端起纸箱下楼,慕西木木地跟着,他们来到院子里。
他从纸箱里扯出一打信纸,“就从这些开始吧,这是我写给她的信,三年来几乎每天都写,有时是一段话,有时只是几个字。朋友说我整天跟死人谈恋爱,我也以为自己无药可救。还好,有你。”
话音未落,他把已点燃的信纸,丢进纸箱中。火苗在纸箱中乱舞,过去在燃烧,不久,乱舞的火苗吞噬了纸箱,一切化为灰烬。
慕西心里很乱,五味杂陈。就算眼前的男人真的爱她,也是因为她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她恨他,干吗找她来一起处理前女友的遗物?她根本不想知道他们以前的故事,更不想知道她们长得有多像。
她想起不久前看的一部电影,男人没有女朋友,买了个廉价的充气人偶当女友。在漫长孤独的夜晚,她慰藉着他空虚的心灵跟□□。对他来说,她只是他寄托情感的替代品。
现在,她也成了替代品,哼,真是个笑话。打了个冷颤之后,心里冻成一坨冰。
汪东元的眼底燃着细碎的火苗,那火苗来自重生的火种,对她来说,却没有任何意义。她的目光绞在他脸上,此时,她厌恶这张英俊的脸。
意识到这女人不太对劲时,她已拨开他的手,独自走向正门那边。
身后他的脚步紧逼,慕西闷头“噔噔噔”跑到楼上,胡乱推开一间房门,“嘭”的一声,把他搁在门外。
“你怎么了?”门外传来汪东元焦灼的声音。
慕西狠狠地咬自己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她彻底失控。她就知道,她打不过爱情的魔。
为什么难过?爱上他?可是,不想当替身。
“慕西,到底怎么了?先开门好吗?”
他的声音似有魔力,安抚了她莫名的烦躁。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汪东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吩咐自己,必须做一个决断。接受?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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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一夜,睡睡,醒醒,想想,辗转翻身,交替进行,把一个完整的睡眠打得支离破碎。一整夜和衣而卧的慕西,身心俱累。
清晨醒来,陌生的房间催促她赶紧离开。
她悄无声息地下楼,“咣当”一声,把自己吓了一跳,脚下一个空酒瓶。放眼望去,楼梯下面还有几个,汪东元就躺在不远处。
走到近前,纯白的地毯上几滴暗红的血迹像雪地里傲然盛开的梅花,慕西身体倏地一僵,跪下来扶起他的头,额头烫手,她忽然想起他是病人,昨天还在挂吊瓶,怎么可以喝这么多烈酒?
没时间想别的,先打电话把叶卿叫来,还好,叶卿知道这地方。
她想把他扶到沙发上,费了好大的劲,没挪动一米。找了匹毛巾,用温水润湿,敷在他额上,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等来了叶卿,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汪东元搀到车里,关上车门的一刹,她隐隐听见他虚弱的声音,“慕西,别走!”
她手臂一僵,心里泛起酸涩,顿了顿,关上车门,坐到副驾的坐位。
叶卿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让他喝酒?他胃不好,感冒也没好。”埋怨的语气。
慕西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大大的黑眼圈苦笑道:“我凭什么管他?”
“昨天是他前女友的忌日,每年的平安夜他都要喝得大醉。我以为昨天有你陪着他,他会好过一点。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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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眼镜的主治医生脾气不小,“谁允许他私自离院的?你们这当家属的太不负责任?”
慕西手里拿着刚刚取回的化验单和X线检查结果,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低头挨训。
眼镜医生接过检查结果看了一会儿,“有没有呕血?”
她想起地毯上的梅花,“有,有的。”
“是胃出血,12小时后可以吃东西,先吃流食,不能吃酸的和刺激胃的食物。一会儿给他用药。”
送走了医生,慕西很是自责,看了眼床上昏睡的男人,有不舍,但必须放弃,自己想好了的,不能妥协。
叶卿去补交了住院费,回到病房,慕西告诉他医生叮嘱的那些饮食注意事项,还是有点不放心,讪讪地问:“他没有家人吗?”
“没有,他跟他父亲一年也见不上几面。”
“哦,这样啊,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叶卿还以为她要留下来照顾汪东元,没想到她要走,也不好说什么,送她到门口。
还没走出医院,主管打来电话通知她晚上公司有party,让她转告周笑北。她忽然想起来周笑北请病假了,不能参加,自己也没心情。
每年圣诞,公司都要庆祝一下,无非是同事们在一起吃饭唱歌喝酒。料想今天他们一定会扫兴,因为没有周笑北这个大活宝。
他到底得什么病了?平时身体好得很。正走过一楼服务台,想起那天在电梯口看到周笑北妈妈,或许他也在这间医院?
报了姓名,很快被告知周笑北在外科402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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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吃苹果?”林萧南声音甜腻。
周笑北早就躺不住了,老妈一走,就满地溜达。刚作了个投篮的动作,“哎哟”一声,满脸痛苦状,林萧南放下刚削完的苹果,把他扶到床上,“你是不是有多动症?怎么这么淘气?”
她叉了块苹果命令周笑北张大嘴巴。
下一秒,有人敲门。
“请进!”说完林萧南把苹果送到周笑北嘴边,这时,那人已经进来。
慕西错愕,周笑北严肃,林萧南惊诧。
慕西看着周笑北满是淤青的脸,大惑不解,更不解的是,床边坐着的女孩,不是林萧南是谁?
周笑北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那,那个介绍一下,她是我组长慕西。”
林萧南放下叉子站起来,表情动作略为促狭。
“这是我女朋友。”周笑北看着林萧南对慕西说,说完目光毫不迟疑地转移到慕西脸上,聚精会神地看,很怕遗漏她脸上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林萧南表情一滞,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呆呆地看着周笑北。
慕西只是对林萧南淡淡地笑了笑,这让周笑北很失望。
“怎么弄成这样?你妈妈说你生病了?”
“没什么,都是些皮外伤,就是看上去影响我的光辉形象。”
“没事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慕西也不想刨根问底。
周笑北要下床送慕西,林萧南轻按他的肩,“你别动了,我送吧!”
出了病房,慕西先开口,“汪东元病了,也在这间医院,需要人照顾,你要是有时间,去看看他!”
林萧南似乎很感激,“谢谢你告诉我!周笑北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所以我来照顾他,我们没什么的。”
慕西心不在焉,她从没这么厌弃过自己,为什么懦弱?为什么对那个人放不下心?她需要给自己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