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晴天》纯晴天

16、纯晴天16

　　慕西站在公寓门口，思忖着一会儿见到汪东元该说些什么，犹豫片刻，刚要抬手按门铃，门开了，里面的人和她同时看清对方，同时愣住。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张了张嘴，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只剩局促。

　　林萧南的表情更复杂些，嘲讽，颓废，嫉妒，恨……统统杂糅在她幽暗的脸上，她也知道她掌控不了什么，这份感情面对残酷的现实终将风化。

　　毫无征兆地，“啪”的一声，慕西挨了一巴掌，林萧南冷笑着绕过她，去按电梯的按钮。

　　慕西挺了挺僵直的背脊，脸火辣辣的疼。明明应该是她离开？越来越弄不懂自己。她似乎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走了进去，轻轻带上门。来过两次，公寓的格局不算陌生。

　　林萧南看到电梯间金属墙壁上映着自己惨白的脸，泫然欲泣，她扬起头，拼命地眨眼，还好，眼泪被逼了回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纤尘不染。慕西直奔主卧室，床上掀翻的被子证明这里还有点人气，她舒了口气。

　　周笑北接到林萧南的电话还是有点出乎意料，“有什么事吗？”

　　“恩……你能不能出来？”

　　他正郁闷着，与其呆在家里跟自己较劲，还不如出去消遣消遣。

　　“你在哪？”

　　“……”

　　周笑北换了衣服就走，周妈妈巴巴地问：“跟谁出去？”

　　“林萧南。”理直气壮。

　　周妈妈看着儿子匆匆出了门，会心一笑，随后小声嘟哝：“两个人处得不错嘛？”

　　******

　　慕西从主卧退出来，抬眼看见客房隔间的那间工作室的门虚掩着，她缓步走过去，轻轻撩开门，某人背对着门坐在操作台前，地上一片狼藉，看上去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

　　“你怎么还不走？”

　　慕西打了个冷颤，那声音很怖人，音调透着清冷的疏离和隐隐的压抑。她只看到他背影，看不到他表情，怯着声音问：“你……没事吧？”

　　汪东元“嚯”地转过头，手里还捏着慕西的照片，看到她的一瞬，他立刻把相片倒扣在桌面上。她装作没看见，但却猜到了，打碎的是那个贝壳相框。下一秒，她看到他右手的虎口在滴血，不知为什么，心跳变乱。

　　“你怎么来了？”

　　是不该来，她已经后悔。

　　“医药箱在哪？”慕西答非所问。

　　“卫生间洗手台下的柜子里。”

　　她飞快地跑去拿。

　　“我们去看电影？”周笑北建议。

　　林萧南脸上一点生气也没有，明显不开心，可还是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周笑北本是怜香惜玉的男生，看她丢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如何安慰。

　　两个人心情都不好，所已周笑北选了搞笑片，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他闹不懂，明明是搞笑片，女孩却哭的梨花带雨。

　　他都要怀疑，那桶爆米花是不是有催泪的成分。周笑北伸手去捞了一颗，放进嘴里，“呸”，吐了出去，爆米花被她的眼泪泡得又咸又苦，不是一般的难吃。他看不下去了，拉起林萧南就走。

　　慕西拿出消毒棉小心翼翼地给他的伤口消毒，两个人离得近，都不安。

　　她动作生涩，汪东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的脸怎么回事？”

　　她一紧张，手一抖，汪东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慕西顿了顿，继续手里的活计。

　　汪东元轻叹一声，“都是因为你！”

　　是啊，活该挨打，慕西在心里说。

　　宠了八年的妹妹被自己伤得遍体鳞伤，是谁惹的祸？

　　周笑北带着林萧南去吃晚餐，女孩刚才哭肿了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怜，他心情也不好
　　同是天涯沦落人。

　　慕西找来扫帚，清理地上的碎片，“你小心点！”他叮嘱着，随即出了房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展开四肢，疲惫的姿态。

　　这时，门铃响了，汪东元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开门。

　　“东元，好点了吗？”张婶拎着菜进门，直奔厨房。

　　“哦，好多了，你今天先回去吧。”

　　张婶有一丝鄂然，放好了菜，就走了。

　　慕西倒垃圾时，发现垃圾桶里有吊盐水用的空药剂瓶，真的病了，心里染上一丝歉疚。

　　包房里，茶几上，螺丝起子，红粉佳人，长岛冰茶，龙舌兰日出，玛格丽特……各色各样的鸡尾酒摆了两排，释放着妖艳的光。

　　看着这些个绚丽的色彩，林萧南破涕为笑。

　　周笑北认为自己挺会哄人的，今天使出浑身解数，还不敌桌上的酒管用。只怕一会儿结账时要肉疼。两个人玩摇色子，谁输了谁喝酒。林萧南哪是他的对手，主动喝酒。

　　周笑北看呆了，这女孩喝酒都不眨眼的，真没看出来。

　　酒被女孩喝了大半，周笑北怕了，“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唱歌吧？”

　　“我爱了他8年，你知道吗？8年……”

　　周笑北心里一阵酸涩，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样子，却是个痴情的女子。

　　有慕西在眼前晃来晃去，汪东元感觉不错。他斜倚着门，看她收拾。

　　“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他有气无力地说，说完坐回沙发上，头部后仰，轻阖眼帘。

　　慕西拧眉看着他，“干吗把张婶赶走？”

　　“我想吃你做的。”他撑开眼皮，白了她一眼。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理由，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慕西进厨房去忙，先煮粥，再弄几个清淡的小菜。有些饿，冰箱里居然寻到一盒巧克力，一边做菜一边吃，巧克力放在燃气灶旁，居然给烤化了。

　　林萧南出去半天，没回来。周笑北望着茶几上剩下的几杯酒，一杯一杯喝掉，也是借酒消愁。酒都喝光了，那女孩还没回来，他不放心，到洗手间去找。出了包房没走多远，恍然看到林萧南被一个陌生男人揽在怀里动手动脚。

　　“放开我！我要找我哥。”林萧南尖叫。

　　“哥哥不是在这吗？”男人猥琐地笑。

　　周笑北借着酒劲，劈开男人的胳膊，把林萧南护在自己身后。

　　“你谁啊……你……？”男人不服劲。

　　周笑北把林萧南拖回包房，“我送你回家吧，太晚了！”

　　“我要找我哥，你带我找我哥？”林萧南带着哭腔。

　　“你喝多了……”

　　话音未落，几个痞子窜进包房，带头的那个说：“就是他！”

　　周笑北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即刻被打倒在地。他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拳头雨点一样砸下来，顿时，他喉咙泛腥，身体都被打麻了，没有痛感。他闭上眼，咬紧牙关，牙齿都要咬碎。

　　林萧南吓得直往后退，退到门口，居然偷偷跑出包房，钻进洗手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倒霉的周笑北！

　　慕西做好了饭，从灯火通明的厨房来到昏暗的客厅，客厅里只有沙发旁的地灯是亮着的，泛着柔和缱惓的光，汪东元应该是睡着了，看着他安然的姿态，她不想叫醒他。

　　她从卧室捧了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转身去拿沙发上自己的包要走。刚一转身，只觉手腕一紧，低头一看，汪东元正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别走！”，低如大提琴的声音。

　　怔忪间，她回望他，男人眼里一片清明，她把目光转移到他握着她的手上，停住，意识到自己的慌乱，只好用微笑来掩饰，“太晚了，一会儿没车了！”

　　他胳膊稍一用力，导致她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在他身旁。他突然笑了，慕西不明所以，汪东元指尖划过她的唇，“偷吃什么了？”

　　慕西还在傻傻地想：这人真是神了，哪只眼睛看见她吃巧克力了？他的唇已欺上来，舌头在她嘴唇上打了个转，邪魅地笑着说：“味道不错！下次吃完巧克力，记得把嘴巴擦干净！”

　　慕西的脸腾地泛起两朵红云，再这样下去，她真怕自己无力招架。她挺了挺上身，妄图挪开身体，只是徒劳，恍惚间，另一只手也被他掌控，两只手都被包裹进一片干燥的温暖之中，她用力撑开他的手，他倒吸一口气，她这才意识到他的手受伤了，不再乱动。

　　彼此凝视，静谧中都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汪东元刚才明明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现在它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戒备。

　　他感到她柔弱无骨的手越来越凉，“你怕我？”

　　他挑眉看着她，丝毫不放过她脸上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微小变化。

　　“放开我。”她平静地说。

　　“为什么来我家？”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却渴望着什么。

　　“只是来谈马场的事。”

　　他鄙视，“你怎么连自己也骗？”

　　汪东元松开她的手，“噌”地站起来，下逐客令：“你走吧！”

　　慕西绕过茶几，去拿自己的包，也不知道他的气从何而来？这男人变脸倒是厉害。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来。

　　突然，汪东元劈手扯掉慕西的包，连着把她也扯进怀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慕西还来不及反应，就又被他禁锢，她的头贴着他硬朗的锁骨，抬眼是他翻动的喉结。

　　“你到底要……？”

　　她仰头的角度刚刚好，他快而准地吻住她，力道太大，撞得她嘴唇发麻。他刚刚浅啄了一下，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不理，继续纠缠。

　　慕西皱了皱眉，这男人昏了头了，她也跟着昏了头，两手攀住汪东元后颈，微微开启牙关，任他胡来。她一这样，汪东元倒停住了，迷惑地看着她。

　　手机还在顽固地叫嚣，他无法安心，烦透了，不得不放开慕西去接电话。

　　汪东元烦躁地握着手机，只是听，末了，无奈地问了一句“在哪？”挂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慕西一眼，匆匆忙忙穿上外套就往门口走，“你等我，我出去一下！”

　　谢天谢地!不然慕西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看了看表，赶最后一班车应该还来得及。

　　自从上次发生慕西那件事，汪东元不怎么敢开跑车。今天为了赶时间，他还是选了那辆兰博基尼。很快找到那间KTV。

　　打开包房门，林萧南一下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恐惧，委屈同时释放。

　　“哥，快救救他！”

　　汪东元眉心微蹙，脸色很僵，她身上是浓浓的酒气，这哪是他认识的林萧南？他轻拍她肩，“你这样，我怎么救他？报警了吗？”

　　林萧南摇了摇头，汪东元拿出手机报了警，又打急救电话。打过电话，他蹲下来，食指放在那人鼻下一探，有呼吸。

　　尽管地上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汪东元还是一眼认出了周笑北。

　　他诧异地问林萧南，“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妈同学的儿子。”

　　她没有提相亲的事，不想让他知道。

　　林萧南的啜泣声弄得他心烦意乱，本来是个美好的夜晚，结果害他饿着肚子来收拾残局。

　　辖区的警察很快就到了，做笔录，验伤，急救车赶到，汪东元一直陪到医院，等他们做完检查，周笑北被安排在外科病房，还好，都是些皮肉伤，没什么大碍。

　　“用不用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汪东元提醒林萧南。

　　“明天再说吧，这么晚了，会吓到他们的。”林萧南蜷在沙发上，眯眼看着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就觉得他离她越来越远。

　　汪东元想走，但又不忍心把林萧南一个人丢下，倏地想起慕西可能还在等他，踱到走廊去打电话，可惜她已经关机，他深深叹了口气，自己也奇怪，看到她，就失控。对Angie，也没那样。

　　他捏了捏酸涩眉心，踱回病房，林萧南睡着了，身体缩成一团。他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房间里即没有空调又没有暖气，是阴森的冷，这么冷的夜该如何度过？

　　那个女人总是在他毫无防备时突然出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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