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四月天》时砚非

1、你是人间四月天 我伏在

　　我伏在书房案几上小心的摆弄着几日前方昕赠予给我的，据说的徽州砚台，看墨由着水迹慢慢荡漾渲染开来，心中一阵欣喜，盘算着这砚台的真假性。厨房里传来母亲为家人晚间的吃食匆匆忙碌的声响，我从镂空的浮雕门侧内瞥见母亲穿梭于客厅与厨房的身影，许是母亲这几年苍老的多了，身材也日渐佝偻。我这样想时母亲却语调洪亮的叫我去把窗户打开。
　　渐进伏天，晚间都有种让人酷褥难耐的感觉，扰的人心烦、躁热、麻木却又无计可施。我走到阳台推开巨大的玻璃落地窗，以期能够让空气对流使气温稍稍降下些，可惜收效甚微。我只得把窗帘拉高，一俯身躺在那张藤木的老爷椅上，静目养神神态悠然。这时嘟嘟就是我家那条全身白色卷毛的宠物狗才耷拉着一颗硕大的脑袋从卧室内拖着慵懒的身子一路颠颠的小跑到我的左侧边，它可真是会享受。嘟嘟是我女儿妞妞给起的名，不过我从来都不叫，有时偶尔闲暇时才会逗逗这条狗玩，此时它借着我的遮挡纳着凉。等我养好神转过头已见饭桌上丰盛的四菜一汤，都是典型的农家小菜，也是盛暑之下难的的解暑佳肴。
　　这时门铃“滴滴”的叫着，打开门时看到隔壁对门方阿姨四岁的小孙女小四抱着一个青瓷大花碗，朗声朗气的对我说，叔叔这是奶奶做的冰糖雪梨糖水，冰镇过了，她让我给你们送点。看着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我突然又想念起了妞妞，她们都有一双清亮透彻的大眼睛，眼神里闪烁着熠熠的无邪。我接过碗然后递给她一个前日给妞妞买的蝴蝶结，我又问她要不要进来和我们一起吃，这时我母亲听到了却硬要小四拿些红豆山楂汤，嘴里念叨着都是自家做的。小四脸上荡开笑容，高兴的回应到谢谢奶奶。然后转身跑回了自家。
　　吃饭时，我少言寡语的不搭母亲的腔。听着母亲大声夸赞隔壁方阿姨的手艺，我一个劲的点头称是。方阿姨是南方西塘人，对于生活比较讲究。因为儿子儿媳来北方工作，几年前老伴过世在家无事又念着孙女最终去年随了儿子的再三请求来到了这边，初到时语调里还带着南方典型的软侬细语，开口闭口有时还是谢谢侬之类的奇怪腔调。我有时从外地出差回来偶有兴致也会用南方口音和她说上一段，常常逗的方阿姨高兴不已，忙不迭的问我是怎么学会南方话的，那时候妞妞刚学会走路，晚上睡觉就嚷着要我教她说这些在她看来的“外星语”，为此妻子春禾无奈的只能给我强下命令，赶紧想办法让小祖宗快点消停下来，要不然大家都不用睡觉了。后来我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吓的妞妞再也不要我教她说什么外星语了，我告诉她学会说外星人的话就会有外星人偷偷把她带走。她就整夜整夜把她妈妈抱的老紧，这下妻子又怪我把她吓唬坏了，我爽朗的哈哈大笑。
　　母亲说着说着就扯到妞妞了，我知道她准是又想孙女了。于是就又怪罪我前几日的过错，数落着我的不是。而且还命令我尽快把春禾她们娘俩接回来，说着就又训斥到要是你爸在家准又要收拾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会犯这样的错误。我本就没什么食欲，听完她的话随口吃了几口就一推碗，走到卧室门口时只简单的回了一句说我今晚就去接她们。
　　事情起因的缘由很简单，几天前妻子收拾打扫房子，准备把一些不用的杂物都给收拾到楼下车库去，当时我在和东升公司洽谈一个年度广告项目，可是当合同谈到紧要关头时，东升那边却临时换将，紧接着新上的广告项目负责人却告知我此项目要进行重新招标，并且已向媒体发布了消息。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经过多方奔走内部打听才得知是东升内部业务调整，前项目负责人失势落马，公司为了重新打造新一届领导班子，达到所谓净化公司风气的目的才决定对于本年的所有重大项目重新进行，这才导致业已成形的项目就这样夭折流产。我愤懑不已，公司经过多方协调也没能挽回局面。恰在这时妻子在书房的底柜里发现一个已经发黄失色的书盒，她本想搁置不管可是后来却鬼使神差的想要打开来看看，却发现里面竟是我以前的女友的照片，由此一股无名业火从脚直冲头顶。等至晚上入睡时她又试探性平和的和我交谈，而我又因为项目问题而苦恼只是心不在焉的敷衍着，这样终于触动了她最后一根底线，我只说了句，你真是越来越蛮不讲理就快步的摔门而出，没留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再理智的女人也禁不住这般的说辞，况且我没给她留任何情面。女人始终是对话敏感的，这些平日里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力有不及事有所恼，就这样发展成一场战争。

　　翌日母亲的一个电话把我从睡梦中震醒，我才了解到妻已带着女儿回了她母亲家，还给我留了一张信，大大的一张白纸上只落拓着妻清秀的字迹，那是一句再明白不过的几个字，我们离婚吧！我脑子里一片麻木，脱了衣服倒头在自家床上就又昏昏睡着了。
　　我驱车赶往西城区岳母家，走进那个已有些许年头的大院时看到妞妞正在和三四个小朋友一起玩着，我轻轻叫了一声她就飞也似的跑到我身边，我抱着她问她妈妈在哪？她用肥嘟嘟的小手指着房门说，妈妈和外婆在屋里看电视呢，我把她放下来，说妞妞乖和大家去玩，爸爸去找妈妈。她就连连点头又飞着跑回那群小孩中去，玩的异常开心，我会心一笑。岳母是个讲理知事的人，在她的劝说下妻子终于不再执扭，答应和我一起回去。一路上我只顾开车，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妞妞好似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异样，不住的问东问西，我们俩就连声应付的回答她的问题，心里却在想着别的同样的事。
　　回到家后，妻子对母亲一样还是如往常恭敬，只是不再理会我。洗过以后立马进了卧室不搭理我一句，我窘迫的不知作何是好。于是又一头扎进书房随手拿了一本《金岳霖传》翻看，大约半个时辰后母亲敲门进来，我看着她左手里端着一碗白天方阿姨送的冰糖雪梨糖水，就知道她的来意，于是我被她半推半就的要求去完成劝解妻的任务，而且不许失败，我在心里觉得这一对婆媳还真是有意思，现在反倒我成了外人，他们俩却始终是站在同一战线的，或许因为她们都是女人的缘故吧！对于那样事说不准她们都曾感同深受过，所以才这般团结。
　　门是虚掩着的，我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看到妻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意识到我进来立马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对我一脸的憨笑不闻不问。我却不管这些，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允许有退缩的，我客气连连的招呼她尝尝方阿姨的手艺，让她消消火。她这才转头一脸严肃用眼神定定的瞪我，我原本满脸的笑容立马僵在那不知所踪了。空气有种凝固的味道，只能听到卧室里石英钟的摆动，我默数着二十五秒后妻子开了口，口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说吧！你打算怎么解释。我把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看到妞妞睡的正香，不时还笑着，这个小家伙肯定又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了。看到这我空白的大脑里突然间有了主意，我不紧不慢的说，你等等我。当我把那本《金岳霖传》叠放在妻的面前时，她一脸的坚定，我不看书，另外也麻烦你这次不要给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听够了而且我也说不过你。我一下就扑倒在那张大床上，嘘的出了一大口气，语调和缓的念到，金岳霖为了林徽因终身未娶，到死都还是念着她。可是林徽因最终却选择了梁思成。妻子说，你如果觉得后悔可以去找她，好在她还没有结婚嘛。我不理会她的揶揄，接着说，有一次林为了这两个男人异常的苦恼，不知该如何抉择，就把这些苦恼想法都告诉了梁思成，梁知道她指的是并不比自己差的金岳霖，经过一夜的痛苦挣扎终于决定告诉林徽因，如果她愿意选择谁都是她的权利，他不会记恨只会尊重她的选择。林徽因，最终选择了梁，而说了那句后来震烁后人的话，你给了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我如何不选择你。妻子猛然一惊，我确信自己刚才的一席话惊醒了她三年前的回忆，也就是我们最终走入婚姻殿堂，我提笔送给了她同样的一句话，许是不愿认输她故作镇定，我适时的说，你看妞妞笑的多好看。妻终于梨花带雨抑制不住的扑到我的怀里。这时我们结婚四年，女儿一岁半，没有到达常言所说的七年之痒，更没有二十年四十年的金婚银婚，幸运是两个人能够理解读懂彼此的内心，此般默契是需要两个人渐然的磨合才会收获的，不在于年月的长短只要你懂对方的那一颗再简单不过的心。

　　----林徽因在《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里这样喃喃的诉说到，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