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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碎终毁薄日情 仲春里的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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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里的央乐城,满城梧桐恍若紫纱,将央乐城的繁华渲染更胜,昨日深夜有雨,细密夜雨却也未曾伤到梧桐半分。清冽的青石板,反被雨浸泡的更加莹润。
央乐城最热闹的莫过于十里桥街,酒香醇美的酒肆,盈盈艺妓欢笑的歌舞坊,白日里古朴内敛,夜里却繁华如烟的赌坊,消磨了多少纨绔公子哥的奢靡时光,如是种种,这便是央乐城的缩影。
然而十里桥街热闹如此,却终止于街末端最为茂密的梧桐林前。
其中缘由,便是钟府坐落于此。
钟氏一族,是央乐城颇为低调的一族,却也是最为长久的一望族,现位居武相大将军的钟老爷,钟海德为人耿直内敛,稳重锋利,当今凤帝,初盛帝对其尊为师长之辈,现如今看来钟府里应为一片安定。
实则呢,未必。
钟府大厅,钟老将军端坐在上好黄花梨木的扶手椅上,表情愠怒,一袭乌色海纹锦织长衫,更显威严,厅中两位少女,一位衣着水紫色蝴蝶流苏绸缎襦裙,头发微微挽了发髻,插着一枝玉雕镂花红玛瑙蝶簪。未施半点粉黛,素颜朝天,神色冷漠平静,手中捧着一只翅膀被摔断的青玉蝴蝶玉佩,细细抚摸。而另一少女,身着脂粉色桃花饰锦织襦裙,少女头戴莲纹梳篦,发髻处有装饰着白贝钿花,妆容精致素雅,颇有大家闺秀之范,正是钟府二小姐钟婉碧,而此刻却满脸怒气,纤手捂脸,怒视紫衣女子。钟老爷身旁坐着一美妇人,年龄有四十出头,一袭深蓝色云纹长衫,镶着金丝镂空花纹,头上缀着錾银珍珠步摇,保养得当,妆容浓重艳丽,一副自傲模样。
“夜儿,这是怎么回事?”钟老爷目视紫衣女子,缓缓开口发问,这紫衣少女正是钟府大小姐,钟凝夜,“他们把我的玉佩打碎了。”凝夜应声回答,目光却未与钟老爷相交,只是凝视着那蝴蝶玉佩,一时寂静无声,“那你也不能打人呀!”,粉衣少女似乎极是委屈,率先打破安静,朝凝夜嚷道,“碧儿”未等钟老爷开口,那妇人先开口制止少女,转而又向钟老爷说道“老爷,这回夜儿是做得过火了些,碧儿也是无意,只是听侍女说夜儿有块上好玉佩,想开开眼罢了,倘若不是她小气,不给碧儿看,碧儿也不会抢,玉佩自然也不会碎,可她倒好,为了块玉佩,竟然当着那么多家奴面,掌掴碧儿,说出去当真贻笑大方。”话语间看似平和真实,实则是绵里藏针。
钟老爷重咳了一下,一时大厅无声,“夜儿,给你妹妹道歉。”半晌,钟老爷开口,“我并未做错事,为何要我赔礼道歉。”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目光也未离开手中的玉佩,“你...”钟老爷正要开口斥责,却被凝夜截掉“娘亲的玉佩被打碎了,父亲您一点也不心痛吗”钟老爷一时语哽。
“老爷,凝夜身为长女,目无尊长,顶撞长辈,兼之又掌掴幼妹,钟氏门风威严古朴,怎容得这种人,理应家法处置。”开口的正是那美妇人,这妇人也正是如今钟府夫人钟氏韩嫣婉。
“凝夜若真有过错,受到家法,绝无半点怨言,但钟府二小姐以上犯下,硬闯钟府长女闺阁,打碎正房夫人遗物,不知悔改,无理嚣张,又当如何处置?”未等他人开口,凝夜立即接上了韩夫人的话,声音清冷犀利,目光也从玉佩上移开,转而与钟夫人对视。丝毫未有惧色。
接上凝夜的目光,韩夫人冷哼一声,也有几分心虚,并未立刻回答,凝夜又面向钟老爷缓缓说道“你送给娘亲的定情信物,碎了,你心里没有感觉么?”声音带有冰块般的质感。
一时鸦雀无声,凝夜目光淡淡的撇了一眼众人,裙曳飘扬,绝尘而去。
仙琼楼,央乐城最为繁华的酒楼,上至王侯将相的珍馐佳肴,下至街头巷陌的零散小吃,只有食客点不出来的,没有店家做不出来的。
仙琼楼居于央乐城西北角,身后便是苍茫大山,兼之又有溪流数股,店家心思精巧,因地制宜,在泉流所到之处,建了些许精巧酒榭,专供富家子弟,千金女子赏茶听雨。
雅阁,紫竹榭,一袭白衫的男子在小厮的带领推下开紫竹榭精致的浮雕木门,便看到凝夜半倚在圆桌前,手指青瓷酒杯,眼神冷淡清冽,见男子来了,略微有些喜色,轻轻说道:“坐” 。男子的容貌此时才明朗开来,修整干净又浓密的眉毛,眉眼明朗有神,鼻子挺立,嘴唇纤薄,明明是五官明艳的容貌,却又有着温润如玉的气质,头发束这一根深蓝色的发带,一袭白衫更显的飘逸出尘。这正是当今另一贵族钟离氏中的长子钟离莫忘。
“怎么今日有闲情,想起我这个老友来?”男子示意小厮退下,笑吟吟的打趣道,“呵,有些想你了,以后怕见不到了。”凝夜将酒杯放好,微低着头,回答说,莫忘的脸上笑容一下淡了,“怎么?”“我要离开这了,怕是日后见不到了。”“你要去哪里?钟老将军知道么?”
“我要离开钟府,不管他是否同意。”凝夜缓缓抬起头,表情淡然。
“发生什么事了,钟婉碧她们母女又欺负你了?”钟离莫忘语气温柔。
“他们早就欺负不了我了,只是...哈哈,他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被他们有意打碎了,他竟然毫无感觉。”
莫忘自然知道凝夜口中的“他”是谁,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说道:“就是你上次给我看的那块青玉蝴蝶么?”凝夜缓缓点头。
一时无话,窗外不知何时,又接着昨夜的雨丝丝缕缕的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