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醉 缘生缘灭》公子靡宴

2、初尝鲜血 我

　　我醒来的时候似乎天还没亮，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我朝着大片大片厚厚的铅灰色云彩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去洗脸，猛然听到身后一阵踹门敲窗还伴随着低声的咒骂声。我条件反射的回头往后看，原来是那个男子昨天被老者关进柴房睡了一夜，现在终于发怒了呢。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于是我快步走到他面前，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来。

　　“你晚上睡这里不冷么，现在可才初春耶。”我笑了笑，看着他。

　　“你就别在这里假惺惺的了，我爹又不在。要不是你占了我的房间，我怎么可能睡在这里？！”他的口气有着明显的挑衅。

　　“呵呵，不好意思啊，其实我也不过是被你父亲救下的一个遭人绑架的京城人而已，你父亲说要给我钱让我回家，我觉得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好，于是就请求帮你父亲打点小零工，赚点钱当路费。就是这样。”我平静的说着。

　　他听完我的话，将信将疑的说：“你是京城来的？我说口音怎么不像我们族人，我叫伊万。”他说罢，顿了顿，又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痞痞的表情，从窗子缝中伸出长长的手臂，不轻不重的捏住了我的下巴，然后迅速地把我拉到他面前，我们的鼻尖相对着，气分暧昧不明起来。他用一种轻浮的口吻在我耳边低语道：“中原的女人，都这么美么？”嘴唇轻轻随着口型而变化，微微地擦着我的耳垂，热热的，湿湿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突然发现，他长得其实很好看。浓黑的剑眉之下，深嵌着一双细长的眼，闪动着最耀眼的星辰的光芒。直挺的鼻梁使得双眼看上去有着西方人特有的深邃，我从浅灰色的瞳仁中看见了我的面容，我嘴角牵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倾国倾城。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笑颜，渐渐松了松手指。“美女，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妞，比我曾经在青楼玩儿过的花魁都美，肯赏脸陪本大爷玩玩吗？”

　　我挣开他的手，然后依旧用那个绝美的笑颜，讽刺道：“你，还不配。”

　　他睁大了眼睛，似乎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他，眼中尽是不可思议。许久，他终于用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我：“美女，你终将会是我的人。”

　　“那我就等着看了。”我转身便离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叫住我。

　　我思索了一下，转过身，回眸：“魏玫儿。”

　　我回到帐篷的时候正好看到老人在做早饭。

　　“爷爷早上好啊。”我冲他打招呼。

　　他回过头来，也对我笑笑：“你起得挺早呢，我正准备做完早饭就去叫你。”

　　“哇，这煮的是什么啊？好香啊！”我探出脑袋，夸张的抽了抽鼻子。

　　“这可是我们这里的特产，青稞煮的粥，可好吃了！没尝过吧？”老人宠溺的笑了笑。

　　我可没忘了还有一个人，“对了，您儿子呢？”我可不会说我偷偷见过他了。

　　那个小崽子，就是要多管管，否则还不知会不会拆了屋顶呢！”老人似乎气还没消。

　　“好了好了，爷爷你就放过他一次吧，以后我帮您多劝劝他就是了。要是饿着拿了反而不好了。”我撒娇道。

　　“唉，要是他能听话就好了，也罢也罢，看在你都为他求情了，我也只好答应了。喏，这是柴房的钥匙，你去放他出来吧，快点哦，等你们吃饭呢。”老人禁不起我的再三请求，只好点头答应了。“不过，这小子不是好人，你最好防着点他。”

　　我点头直奔柴房。

　　“喂，伊万，我来放你出来啦！你爹等着我们去吃饭呢！”我举着钥匙在他眼前晃悠着。

　　他对我贼贼的笑了笑，把窗户上的木棍一根一根拆下来，然后，他爬上窗子飞身一跃，稳稳的落在我面前。接着转身，将木棍一一插回原来的位置。最后，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笑着对我说：“走吧，玫儿，咱们吃饭去！”

　　我瀑布汗........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自己出来？”我忍住暴打他的欲望。

　　“我想让你看看我越狱的本事！怎么样，厉害吧？”他天真地问，我不知他是不是在装傻。

　　“呵呵......”我嘴角忍不住开始抽搐。“厉害......厉害......”

　　“玫儿，听说你今天要去草原放羊？”他问。

　　“嗯，你爹他好心救了我，还收留了我，我当然要好好报答他还完这份人情。”我回答他。

　　“所以说，你报答完我爹就要走了？”他继续问。

　　“嗯，我要回家的，这里并不属于我。”我认真地回答。其实，我也没想过我以后离开这里要去哪里。因为，我承认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培育我的人，尽毕生心血报答他，成就他。现在，我还要弄清楚我是怎么变成人形的。可是目前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有些伤感，于是想转移话题。

　　“我想陪你一起放羊，行么？”他先开口了。

　　“不要。”我想也没想就回答他。

　　他穷追不舍：“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习惯被人陪着，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孤身一人。我不想告诉他，他永远也不会了解这种心情。于是我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跟在我后面走着。

　　吃完饭，我从老人手中拿过皮鞭，清点羊的数目，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头。

　　我告别了他们，就出门了。

　　我挥舞着皮鞭，走在羊群后面，漫步在河边。将羊群安顿在最清澈的水边，我看着它们，心中有了一些羡慕之意，多想像这些羊儿一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世上，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清风拂过我的脸颊，柔顺的发丝在风中随风飘荡，我捋了捋落在脸上的长发，静静地凝视着水面几乎没有一丝的杂质。羊儿的嘴唇触碰到如镜的水面，泛起了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波纹。

　　我缓缓的蹲下，镜中的少女脸上有着若有若无的哀伤。我用食指尖轻触水面，镜像随即破碎，又立即重组，又出现了美丽的面容。

　　“呵呵...花...嘻...小花...好漂亮啊...我摘到的...”一阵清脆的笑声进入我的耳朵。那是一种纯净的笑，使我的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

　　我循着笑声，回头望去。在远处，有一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的样子，她穿着一身艳丽的藏服，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了银饰。脸上浮着微微的高原红，大眼睛里盛满了笑意，手中握着一枝玫瑰。鲜红鲜红的花瓣，透着一种流动的美感。

　　这不是......

　　我连忙跑过去，问她：“小妹妹，这种高原，是没有玫瑰花的。你的花是从哪里摘到的？”

　　可能是我的唐突吓到了她，她睁着一双大眼，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动，脸上是一副惹人怜爱的表情，“这是我摘到的，是我的......”无辜的眼中似乎聚集着泪水，将花紧紧搂在怀里。

　　我有点不忍心吓到了她，于是轻声问：“虽然很失礼，但是能不能把你的花儿给姐姐呢？”

　　她只是紧了紧手臂，抿着唇角不说话。

　　“姐姐拿这个和你换。”我伸手从项上取下一根吊坠，那坠子就是一块血玉雕成的玫瑰，通体呈亮，有铜钱一般大小，那每片花瓣中的筋脉，正好与玉中血丝吻合，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小姑娘看着吊坠，伸出小手，轻轻的点了点头：“花......小花.......”

　　我看着手中的玫瑰，渐渐舒展开了眉头，终于，找到了.......可心中仍有疑惑。

　　“谢谢你了小妹妹。”我说。

　　那个小姑娘拿到了吊坠，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凝视我的脸，那双眼仿佛要望进我的灵魂深处。我不禁打了个微微地寒战，这个女孩究竟是谁。

　　“哎，姐姐，你弯下腰，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冲我笑，那样子，纯良无害。

　　我听话的弯下了腰，她伏在了我的耳旁，轻声说：“玫情，享受属于你的生活吧......”

　　我记不得我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是一回到家就瘫倒在了床上，脑海中只有那一句话---“玫情，享受属于你的生活吧......”，翻来覆去，终于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深夜，我越发觉得头痛。只好爬起床来，在床头拿起那枝玫瑰，这就是我。

　　准确的说，是曾经的我。也可以说，是我的原形。

　　它没有了灵魂，就不会枯萎，永远保持着初开的样子。

　　我注视着它，食指轻轻摩挲着柔嫩的花瓣，泪水渐渐划过面庞，滴落在玫瑰花瓣上。

　　正发呆，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斑斓的色彩，耳朵中传来嗡嗡的声音。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这种恶心感驱走，可却越来越晕眩，像是身体中的水一瞬间被抽走的的感觉。我有些吃力的扶住床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和手指，已经像枯枝一样萎缩了，一丝一丝皱在一起，几乎紧紧贴在血管和骨头上，指甲长而尖利，显得阴森可怖。我在那一瞬间几乎瘫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将手臂放在眼前，一遍一遍的看着，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口渴，有着一种对血红的追求。我吓了一跳，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对鲜血产生渴望？！我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能被蛊惑，可是，心中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几乎是发狂似的冲出门外，水缸中倒影的我的模样，是怎样的骇人的脸！苍白而皱纹横生，我绝望了，几次想跳入缸中轻身，却被最后的理智死死拽住脚跟，我，还不能死。周围一片寂静，大家都熟睡了。我咬咬牙，拼命忍住对人的杀戮欲望，把目光转向羊圈。只能这样了，对不起。

　　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我连忙捂住羊儿的嘴四处张望。还好，在深夜没有任何人听到。我凝视着深深埋入绵羊体内的指甲，五股鲜血顺流而下，我闭上眼睛，决绝的用力一划，嘶-----羊皮撕裂的声音，如魔爪般刺在我的耳膜，也刺在我的心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心中的内疚瞬间被血液的腥香冲碎了，一把抽出手指，伸出舌头仔细地舔舐着指间沾染的殷红。并滴滴吞下。

　　也许是第一滴激发了我体内的血性，我的嘴唇急急地贴上了白净的羊毛,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嘴角，缓缓溢下，滴落在我胸前的长发上，印在我的衣服上，腥红的，刺眼的斑点。

　　我的眼神逐渐模糊，我堕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