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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铜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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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戴着一顶鸭舌帽,围着口罩,拿着一份报纸站在月台上,帽子挡住的眼睛却不在报纸上,冷冷地环顾四周,不时发出一阵咳嗽,周围有很多人在等地铁,听到他的咳嗽声,纷纷往旁边挪了挪。
地铁亮着大灯,呼啸地进站了,门打开,人们进进出出,青禾却没动。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青禾跳了进去。有人诧异地看着他,他一脸平静,边往里走边把双面外套脱下来反过来再穿到身上,脱下帽子口罩,随手扔到垃圾桶里,从兜里又拿出一顶不同颜色的帽子戴到头上,又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弧度,一头扎进人群里。
地铁过了一站,青禾从地铁出来,回到地面,冷风吹过,青禾不禁抖了抖,但眼睛却警惕地看着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随手拦了辆的,向着来时的方向开去。
青禾来到一家KFC,看着人满为患的大堂,青禾皱了皱眉头,当然,没有人能看到他隐在帽子下的表情。青禾环视四周,一张张陌生的人脸掠过。
“青禾,这里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大喊青禾的名字。青禾看了过去,看到全叔在拼命朝自己挥手,脸上像绽开的花一般。
走进后青禾才发现全叔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叠了好几层,全叔正一手一个汉堡,一手一个蛋挞,使劲啃着。
“你小点声,暴露身份!”青禾低声埋怨道,又跟做贼似的瞟了瞟四周,好在大家都在吃东西,没人注意他们,“怎么不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饿啊,这地方好吃东西,”全叔嚼着东西,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哎,你咋这副打扮?”
青禾拿下帽子和墨镜,“这不为了掩护吗,怕有人跟踪,训练时都这么教的,你没学过?”
“没学过,我又不是特工,来点不?”全叔递过来一个蛋挞。
青禾看着全叔油腻的手,摇了摇头,“你找我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全叔拿餐巾纸擦了擦手,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青禾,挤出一个诡异的笑脸,“上头有任务给你,好不容易帮你拿下的,是个大家伙。”
“真的?”青禾显得很激动,眼睛瞪大,拿文件夹的手下意识的握紧。
“自己拆开看呗~”全叔又抓起一个汉堡,一口咬下去,最后一个音节被汉堡堵回嘴里。
青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咽了口口水,颤抖着双手打开封口,拿出一张纸,看了看,发现拿倒了,倒过来后,青禾一字一顿的读道:“入、学、通、知、书。入学通知书?”青禾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全叔,全叔在啃鸡翅,
“接着看。”
青禾又继续看,“青禾同学,您的入学申请书已通过审核,请于2012年正月十五前来校报到,欢迎加入明德高中。”青禾顾不得下面还写了什么,他抬起头,“这、这什么意思?不是任务吗?怎么成上学了!”
全叔艰难地咽下一口鸡肉,缓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
“你快说呀!别吃了。”青禾一把拍下全叔手上的鸡翅。
全叔被吓了一跳,拿餐巾纸擦了擦嘴,
“事情是这样的,”全叔直起身,靠向前,挥手示意青禾靠近,眼睛里透出一丝杀气,“我们接到线报,晋安大学幕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十分庞大的□□,涉及军火,毒品,暗杀等等等。”
青禾按捺不住,嚷嚷道:“那直接把我送晋安大学不就成了,我老娘一直特希望我上个大学。”旁边的几个人转头,像看傻子一样打量着青禾。
全叔摆摆手,示意青禾安静,“晋安大学特别警惕,硬是加塞只会打草惊蛇,所以,”全叔顿了顿,像是要宣布一个重大决定,“上头决定,让你重读高三,正式考入晋安大学。”
青禾楞了一下,时空刹那间凝滞,周围人的动作像是慢放镜头,窗外碧蓝的天空一只白鹭悠闲飞过,青禾脑子中浮现出自己不堪回首的高中岁月,连忙摇头又摇手,“不行不行,你也知道我那高中成绩,惨不忍睹啊!”
“你可想清楚,你加入组织快两年了,没有完成过一次任务,这次不是考虑到你年龄最小,适合这次任务,上头根本不会考虑你,你难道想跟我一样,每天挺个啤酒肚,爬个楼梯都喘气,一辈子荒废到老吗!”全叔瞪大了眼看着青禾,不停的喘着粗气,像是年迈的狮子最后的怒吼,可随即他的目光又黯淡下去,他挠了挠有些稀疏的头发,又揉了揉眼睛,“青禾,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有时候看到你就觉得看到以前的我,浑身是劲,却不知道往哪使。我给人当了一辈子下手,我不想你也这样。”全叔仰头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人生就是这样,长大了就要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全叔悠悠地说完,站了起来,准备走,又想起什么,“袋子里有张银行卡,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接下来半年的生活费,密码是你的生日。”全叔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禾倒出那张银行卡,死死地盯着看。
服务员走了过来,指着桌上的残汁剩菜,问道:“还要吗?”
青禾低低的骂了一句“妈的。”抓起一个全叔留下鸡翅,一口咬下,转身离开。
水面平滑如镜的湖边,豪华别墅,鸟语花香,穿着白色制服的园丁在修剪花木。
“妈妈,你送我去学校吧~”小可抱着一个一人高的布偶,带着哭腔。
她的面前,一位穿着华丽得体,气质优雅的女人在收拾一些散乱在桌上的文件。“不行,妈妈今天很忙,我的助理会送你到机场,你已经十八岁了,成人了,要学会独立。”
“妈妈~”小可眼看着真的要哭出来了。
“好了好了,”女人走了过来,轻轻抱住小可,“都快和妈妈一样高了,还整天哭哭啼啼的。”女人说着也梗咽了起来,她伸手抹去眼旁的泪水,“到了新学校要乖啊,听老师的话。”
“嗯!”小可使劲点头,又把头埋进妈妈的肩上,低低的抽泣。
教堂,清晨的不知第几缕阳光从彩色的玻璃窗投射进来,在人们的身上映出斑驳的色块,空气中飘浮的微尘清晰可见。所有的人都在虔诚祈祷,空气中回荡着低低的诵读声。只有南柯低垂着头,无聊地摆弄着手机。长长的黑发有意无意的跳跃着。
这时,手机突然跳出一张图片,是一幢小屋,屋顶有一个方形烟囱,窗户里透出橘黄的温暖灯光,小屋旁矗立着一个高大的尖顶灯塔,发着明亮的光,几簇爬山虎伏在塔身上,透着些许沧桑的气息,屋旁有几棵茂密的大树,一条小路弯曲地通向小屋,路旁蜿蜒着白色的围栏。小屋的背后是大海,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碎成无数的水雾,流云翻飞,天空呈现着诡异地色彩。
南柯最向往这种魔幻古味地场景了,“哇~”她禁不住赞叹了出来。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皱眉怒视,旁边的妈妈打了她一下,厉声喝道“别玩手机。”
南柯吐了吐舌头,收回手机。
“靠!没床位?”“啊~怎么会没床位了?”传达室同时传出两声喊叫,吓得门口的野猫仓皇逃窜。前一句是青禾的,高亢而雄浑,透着难以置信。后一句是小可的,清新而尖细,透着绝望。
“谁让你们下半学期了才转过来,”宿管阿姨一身连衣裙加黑丝袜,丝毫不理会寒冬腊月的丝丝冷气。舒展全身半躺在椅子上,将她的萝卜腿艰难地翘成二郎腿,眼睛盯着电视,吐掉一口瓜子壳,瞟了瞟窗口一个一脸愤怒,一个一脸沮丧的两人,往嘴里塞了颗瓜子,接着说,“我们学校每年都满员,你们这时候来哪里还会有床位啊!”
这时,旁边的一扇门被打开,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秃顶男人悠然走出,一脸傲气地从青禾面前淡定地走过。青禾看了看门里,指着门,淡淡的说:“这不还能放几张床吗?”
“这是我的房间。”宿管阿姨几乎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
“没关系,我不介意。”青禾露出一脸欠揍的笑容。一旁的小可已经忍不住笑地前仰后合了。
宿管阿姨眼睛瞪圆,直喘粗气,一字一顿,“我、介、意。”
青禾和小可被赶出了传达室,青禾看着身旁娇小地根本不像高中生,白净地有点吓人的小可,打量着她全身上下昂贵的衣物,和脚边三个做工考究的行李箱。正在思索里面会不会都是衣服和华丽的装饰品。
小可仰着头看着青禾,哭丧着脸:“这下怎么办啊?没地方住了。”
青禾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空无一人,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废话,”小可急得直跺脚,指着自己,“这除了我,”又指向青禾,“除了你,”接着指向背后的传达室,“还有那个讨人厌的阿婆,还有别人吗?”
青禾抬手一指,“还有那只猫。”
这时,从旁边经过的南柯生生停住脚步,侧耳倾听,猛地跳过去,亮出招牌微笑,“两位是新同学吧,我们学校没有床位了,正好我家离这很近,又大又干净,而且还有空房,不如住我家吧?”
“真的吗?太好了!”小可一把抓住南柯的手,眼神发光。
青禾冷冷的盯着南柯,“一个月多少钱?”
南柯嘿嘿地笑道,“同学你真是太见外了,大家都是文人,谈钱多伤感情,看在校友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一千一月,怎么样?”
“哇靠,一千!你趁火打劫啊!”青禾张大嘴巴。
“哇噻,一千!好便宜啊!”小可也张大嘴巴。
“这可是最低价了,方圆五百里内,绝对找不到再便宜的啦。”
“切~”青禾甩下最后一个字,朝校门扬长而去。
南柯追了几步,一脸自信地喊:“136********,后悔了记得call我哈!”
青禾伸手摆了摆,头也不回。
南柯拉着一个大行李箱,小可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背包,跟在南柯后面。“你行李可真多!”南柯皱眉报怨道。
小可天真的笑了笑,“都是我的朋友们。”
“朋友?”“对啊,百变小樱,樱桃小丸子,蜡笔小新……”小可一脸傻笑,自顾自的说着。南柯终于明白箱子里面都是娃娃,无奈地笑了笑。
“好了,到了。”南柯在一幢高楼十二层的一个房门前放下行李箱,双手叉腰舒了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哇!好高啊!”小可脸贴着玻璃看着下面蚂蚁大小的人群,鼻子在玻璃上压出一个圆印,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氲开一片雾气。
南柯这才发现小可还没有进门,“进来啊,没见过这么高啊!”“来了来了。”小可拖着两个行李箱跑进屋内,结果磕到了门,于是只好一个一个拉进去。南柯领着小可穿过客厅,打开一扇门,“这就是你的房间。”
结果房间里相当乱,被子揉成一团,一半掉到地上,桌上地上到处散乱着书,零食包装袋…南柯讪讪地笑道:“不好意思啊,小白天天在这玩,有点乱,你出去坐会,我收拾收拾。”
“小白?蜡笔小新的小白吗?”
“不是,”南柯弯腰捡书,“是我的猫,诺,在你脚边呢?”
小可一低头,看见一只灰白相间的猫正看着自己,嘴里叼着一包黄瓜味的乐事薯片。
小可蹲下身,向猫招招手,“你好,我叫小可,这是给我的吗?”小可指指薯片。
“你帮它拆一下,倒到外面的食盒里。”南柯钻进床底下,试图弄出床底下的一本书。
“嗯?”小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了,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拿过薯片,“原来不是给我的啊,跟我来。”
小可撕开薯片,并没有倒到食盒里,而是拿在手里逗小白玩,小白一会用手够,一会跳起来,小可玩的不亦乐乎。
而此刻,在马路上到处找租房小广告的青禾彻底绝望了,他仰天长吼一声,“去你的明德。”嘴里像喷火一般喷着白烟。路人见此景象,纷纷躲避三尺。明德不愧为明德啊,街上连个小广告都没有。明天就开学了,今天必须要找到住处。青禾权衡之下,横下心,咬咬牙,算了,一千就一千,反正老头子给的钱挺多。青禾掏出手机,拨了南柯的号码。他其实记住了那电话号码,青禾对数字一直有着超出常人的敏感。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南柯从房里探出脑袋,看见小可在耍小白,无奈的笑了笑,“惹火它就有你受的。”“啊?哦,我叫小可。可爱的可。”这时小白终于怒了,朝小可扑去,小可抱住小白滚倒在地上,薯片洒了一地。“啊~”南柯露出苦瓜脸,“这边还没弄干净呢!”
这时南柯的手机响了,南柯看也不看,按了接听键,懒洋洋地答道,“喂。”听着听着南柯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南柯报了个地址后挂断了电话,上前拎起正在小可身上拣食薯片的小白,任凭小白在空中张牙舞爪,“我叫南柯,南柯一梦的南柯,小可帮我一起收拾房间吧。”
“好的,南姐姐。”小可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薯片,依旧一脸傻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芽。南柯放下小白,小白一着地便归心似箭地奔向薯片。小可跟着南柯进了房间,不小心又踩到了几片小白的薯片。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南柯从猫眼看了眼,是那个男孩。南柯笑地花枝乱颤,打开门,“热烈欢迎~”青禾斜眼睥睨。“请进。”南柯依旧笑脸相迎。青禾踏入房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可转过头,“是你啊!我叫小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请多多指教。”
“我叫青禾,我只是暂住在这,我们不是一家人,我不会指教。”南柯被逗乐了,眯着眼笑,“你先看会电视,我给你收拾房间。”
青禾坐到沙发上,把背包放到旁边,看见小可抱着一只猫,“这布偶是你的?仿地还挺像的啊。”
“你说它啊,它不是布偶,它是南姐姐的猫,叫小白,来,小白,跟青禾哥哥打个招呼。”小可抬起小白的一只前腿,向青禾招了招,小白似在配合似的转头看看青禾,面无表情,扭头看回电视。“看来它不大待见我。”小可皱眉嘟嘴,紧接着又变回眯眯眼,摸摸小白的脑袋,“没关系,没关系,时间久了就会待见你的。”青禾哭笑了两声,也扭头去看电视。电视很无聊,无聊地小白盘在小可的腿上睡着了。小可也歪着脑袋,昏昏欲睡。如果不是南柯喊了一声:“那个谁,青禾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青禾也要睡了过去。
青禾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伸出脑袋四处打量,又缩回脑袋在墙壁上敲了敲听声音。这招听声辨虚实的技能是青禾在特工训练时学的,用来判断墙壁的厚度。不过青禾从来没有判断对过,倒是每次买西瓜时都没吃过亏。
“怎么样?还行吧?”
“嗯,”青禾点点头。
南柯掏出手机,“哎呀!都一点了,我们出去吃饭吧!再带你们到处逛逛。”
“嗯?你家没大人吗?”
“我爸和他那跟我一个岁数的小女朋友正在环游世界,这会没准在夏威夷晒太阳呢,我妈呢,在北京开了家公司,忙得昏天黑地,才没空管我呢。”南柯摇晃着脑袋,嘻笑着,仿佛在诉说一件稀忪常事。
“对…对不起。”青禾生硬的回道。
“没事,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走吧,我们吃饭去。”南柯穿上外套,拍醒小可,“小可,快起床,吃饭去了,不起来我们可全吃了。”
“嗯?”小可睡眼惺忪,“吃饭?吃饭!”突然她瞪大了眼,跳了起来,死命抓住南柯,哭丧着脸,“我饿死了,我要吃饭。”
午后,江边,太阳西斜,风呼呼地刮着,江面几只渔船慢悠悠地行驶,堤坝上只有少数几个人在游荡。
“哇~”小可把头使劲伸出栏杆,望着开阔的江面不住的赞叹。南柯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半眯着眼望向极远处,“怎么样?不错吧?”
“嗯,”一旁的青禾望着江面点点头,“水挺黄。”
“啧!”南柯斜了青禾一眼,目光凌厉,“能不说这么不应景的话吗?”
“喂,你们快来啊。”小可站在一个高台上,不停的挥手,高台上有一个一人高的大铜鼎。
“你小心点,别摔下来。”南柯朝高台跑去,青禾也跟了上去,顺着台阶往上爬。
高台上围了一圈护栏。小可围着铜鼎绕圈,“好大啊。”
“乖乖,”青禾仰头看着铜鼎,“这么大得多少钱啊?”
“几十万吧,”南柯也仰头看着铜鼎,嘴里喃喃道,然后又晃了晃脑袋,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走吧,回家吧。”说完转身走下台阶。
青禾看着南柯的背影,突然间觉得这个姑娘可能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喂,小可,该走了。”青禾对还围着铜鼎啧啧赞叹的小可喊了一声,转身跟上南柯。
“来了来了。”小可蹦蹦跳跳地追上来,挽住南柯的手,脸上止不住的笑。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南柯轻拍小可的脑袋埋汰道。青禾双手插兜,笑着看着打闹的两人。小可又伸出另一只手,挽过青禾的臂弯。青禾吱吱呜呜地挣脱,小可厥着嘴瞪了青禾一眼,又挽过青禾的手,这次青禾没有挣脱。
夕阳下,三个被阳光拉地很长的身影连在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