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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页 操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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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星期有一次全市绘画的展览,规模庞大。
身为在艺术方面有着极高天分并且被学校给予厚望的千夏现在觉得很烦恼。
放学后,她独自呆在无人的美术教室,心情十分郁闷。
不是故意躲避网球部的训练,而是要完成展览的作品。
时间那么紧迫,灵感哪是说有就有的啊。
一地的由高档绘画用纸揉成的纸团正说明了她此时油尽灯枯的低迷心态。
调不出顺眼的色彩、画不好流畅的线条、定不了场景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主题!
展览的标题叫【WINTER】。
这似乎是一个简单明了的标题。
冬日可取的素材很多:雪、落叶、萧瑟的街道、依偎取暖的情侣……
可是雪太过苍白,落叶太过悲凉,街道太过阴沉,情侣太过平凡……
眼睛所能见到的一切风景都不能引起她的共鸣。
这才是她在擅长的绘画方面感到力不从心的原因。
真的能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一幅让自己满意的画作吗?
对着崭新的自己迟迟无法下笔的稿纸,她这一天选择了放弃。
艺术需要的是平静和耐心,决不能在一开始就心情浮躁。
***
为了舒缓一下自己的心情,她离开了美术教室。
从自己的置物柜里拿出了很久不用的球拍。
金色的边缘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千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紧绷的网线。
“今天就由你来陪我吧。”
她把球拍放进书包,然后离开了学校。
***
这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
原本只是因为常走的路在整修,才选择稍微绕个远路。
没想到就看见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那个在学校以艺术天分极高出名的幸村千夏。
居然会在天桥的桥洞底下对着涂鸦的墙壁打网球。
虽然身为篮球队的队长,但他的网球打得也不错。
那种程度的精准度,一看就知道不是初学者的水平。
十几次正反手交替下来,落球点居然没有丝毫的变动。
动作熟练、表情专注,只可惜每一次挥拍都上了一点发泄的情绪,看得出不是在特意磨练自己的球技。
这条路上的人很少,十分钟才偶尔路过一辆自行车。
选择这里,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吗?
他薄薄的嘴唇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有意思。
***
可恶!为什么会找不到主题啊,以前的比赛就算时间再紧也不会没有头绪啊!
她抿着淡樱色的唇,加大挥拍的力度,黄绿色的小球重重地打在色彩斑斓的墙上几乎变形。
幸村千夏并不是好胜心强烈的人,特别对于运动而言。
有些人会在运动比赛的时候变压力为动力,激发出自己的潜能。而她……是恰恰相反的类型,只要别人或自己给予她的压力太大,就很容易崩溃。
所以她进网球部第三年了,还没正式出场比赛的记录。
既然不出场比赛,那种针对性的训练也没有意义。
她总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放千秋的鸽子,常常让网球部的人对她很不满。
幸村千夏,可以说,是承受不住一点压力的人。
但令人觉得矛盾的是,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绝对不允许败北。
绘画也是如此。
她讨厌这种明明可以游刃有余却力不从心的状态,仿佛一直拥有的王冠逐渐崩坏的感觉。
很不舒服。
人在郁闷的时候,要懂得适当的发泄。
她是这么想的。
然而艺术可以给她带来荣誉,却不能成为她发泄的方式。
虽然她现在对网球已经没什么热情了,但偶尔用来宣泄情绪还是很有用的。
不计后果地大力挥着球拍,然后流汗,甚至累到虚脱。
她追求的就是这种发泄。
但让她有些惊讶的是,才打了十几分钟,手臂居然就开始发酸了,脚也有点软了。
在荒废网球的两年中,她的体力退步了。
流不尽般的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头发,黏在额头上十分难受。
校服好像也湿透了。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响起。
她对着反弹回来的网球向下挥拍,弹性十足的网球垂直地弹跳几下,安稳地落在水平的网面上。
“我是幸村千夏。”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接听了电话。
“千夏,你在哪里啊?”是爷爷的声音,好像有点着急。
“稍微……有点事。”要是让爷爷知道她又开始打网球一定会罗嗦。
她虽然看起来很乖巧,但并不喜欢听长辈的唠叨。
不论是说教还是劝导。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快回来吧,今天有剑道训练。”妈妈说完,就挂了电话。
啊……完全忘记了!
千夏合上手机的手指有些僵硬。
她看看自己酸痛得几乎握不紧球拍的手,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今天没可能训练得好的吧……估计连最基本的挥刀都做不到了。
她可不要在千秋和长辈面前出丑啊。
不过一周一次的剑道训练又不能缺席。
幸村家是个庞大的剑道世家,到时候一定会被爷爷责备。
那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恶!为什么倒霉的事都在这几天发生啊!
千夏几乎要哭出来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她叹了口气。
把金色的球拍小心地藏到桥洞下的草堆里。
要是带回去被千秋看到更加麻烦,至于剑道训练……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背着书包走出桥下的幸村千夏至始至终都没有发觉,一个红发的少年以一种玩味的姿态靠在夕阳的阴影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
第二天清晨,她比往常早起了很多,赶在父母、千秋、甚至爷爷起床之前出了家门。
果然还是被骂了。
她看着自己右手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绷带。
咬着牙不顾身体状况勉强自己的后果,就是在和千秋比试的时候扭伤了手腕。
然后就被爷爷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说实话她很不会应付爷爷那种严厉古板的人,宛如深山的石块一般,冷硬到了极致。
无论是甜美温和的微笑,还是恭维顺从的语言,都发挥不了作用。
今天若是不早点出门,恐怕早饭的时候又要被训了。
虽然牺牲了一点睡眠的时间,但冬晨的冷冽空气并没有给她犯困的余地。
千夏看了看手表,这时候快餐店正好开门。
随便买点东西,然后去学校算了。
正好体力的退步让她有不少挫败感。
乘机晨跑一下也不错,这时候也没什么学生会看见。
——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居然有人比她来的还要早?
当她背着书包、拿着装着早餐的纸袋来到操场。
那里并不如她所想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人正绕着周长800米的操场以恰到好处的速度跑着。
卫衣的帽子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人的脸,一身白色的运动装几乎和地上的寒霜相融为一。
没想到除自己以外还会有其他人的千夏心里一阵失落。
被人看见自己早上晨跑会毁掉她艺术才女的形象的。
她颇有怨念地瞪了那个白色身影一眼,一屁股坐到地上,理好裙摆。
接着,拿出自己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粥,准备享用自己的早饭。
余光瞥见那个白色的人影正一点点跑近。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
忍不住对那个人边吃边瞪。
送了一口香喷喷的粥在嘴里,她在朦胧的热气中看到了一抹艳红。
啊……她没看错吧。
千夏嘴里的一次性勺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虽然有些看不清脸,但是那头红发她可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这、这不会是那个赤司征十郎吧……
前几天那充满杀气的惊鸿一瞥她还记忆犹新啊……
纵使她本来对那个满分状元有多么向往,经过那一记充满杀气的眼神,她现在只想趁那个人发现之前快点离开,就算让她坐到还没开门的教室门口都比遇上他好啊。
就在她放下早餐粥打算站起身离开的时候,眼睛正好和少年殷红色的眼眸对上。
浑身瞬间僵硬了。
和那时候的感觉一样,莫名其妙变得动弹不得。
拜托……赤司君……无视我吧!
千夏心里几近歇斯底里地吼着。
但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逐渐放慢了奔跑的脚步,朝自己走来。
“又是你。”他的语气鉴于陈述和疑问之间,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但是这短短三个字让千夏心里十分不安。
又是你……他记得前几天的事?
千夏随着他的靠近慢慢扬起脖子,“早、早上好……赤司君……”她的声音很轻,应该说是响不起来。
“你认识我?”赤司微微挑起眉毛,视线居高临下,让人觉得很有压力。
近看才发现他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黑子那种纤细的白。
双眼也并非全是红宝石色,左边的似乎偏金。
还带着一丝少年稚气的脸色密布着剧烈运动后流下的汗水,在冬日的晨光下几近闪耀。
本该是阳光少年的形象,却因为那天给千夏留下的可怕印象,让她没有心思去欣赏。
“……因为赤司君很有名啊。”千夏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她尽力想扬起和平时一样弧度的笑容,却发现很难。
在帝光,不知道你的人才是怪胎吧。
她在心里想着。
“彼此彼此啊。”赤司用和他气场完全不符的语气说道,并且调整好呼吸,居然在千夏的旁边坐下。“你是幸村千夏同学吧。”
“嗯……”千夏脸色僵硬地应和着,褐色的明眸如见了鬼一般瞪得很大。
喂喂喂……这算什么情况啊……
不要散发着强大的气场然后一脸轻松地坐到她旁边……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赤司君跑步了?”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她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打算站起身。
“没有啊。”赤司的尾音上扬,倒给人几分轻柔的错觉。“正好我也跑得差不多了,也应该结束了。我不介意你坐在这里的。”
她因为那个人与想象中不同的语调而微愣了一下,“不用了,值日的同学可能已经到了,我回教室就好……”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赤司微微扬起嘴角,把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淡淡地重复道:“我说不介意你坐在这里。”
……千夏迈出的脚步像被冻结了一般,不仅是脚,整个身体都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下似的……这感觉……和那天的眼神一模一样!
见她僵在那里,赤司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色差的眼睛染上了一丝不悦,“没听到我的话吗?还是说……你想违抗我?”
他不动声色地强调了“违抗”两个字,给人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恐吓感。
“不是的……”千夏遏制住油然心生的恐惧感,慢慢地回头说道,表情前所未有的僵硬。
明明他的神情比起千秋发怒的时候要柔和多了,却仿佛真正的魔鬼一般,用阴森束缚住她。
“那就坐下吧。”他对上她映着恐惧的眼,重新恢复了柔和的笑容,可惜再也无法让千夏消除那份惧意了。
她的身体遵从本能,坐了回去。
低着头沉默不语。
霎时,两个人间的气氛比空气的温度还要冰冷。
此时的千夏已经脑子一片空白了,除了那充满矛盾的清淡微笑和魔鬼般的气场,什么都没有了。
***
怎么才小小地威吓了一下,就变成木头人了。
赤司看着一言不发的千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无趣。
现在这样的状况根本和他留下她的本意不符啊,原以为这个女生会好玩一点。
没想到胆子这么小。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说实话,幸村同学真是个令人惊讶的人。”
他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让千夏的心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面露胆怯地看着他,“赤司君的意思我不懂……”
“没想到,你居然网球打得这么好。”
“哈!?”赤司没想到一句话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刚才还无精打采残留怯意的眼睛猛地瞪大。“你怎么会知道?!”
连语调都一下子强势了很多嘛,这样才有让他浪费时间的价值啊。
“这个啊,我昨天碰巧看到的。”赤司的心情看上去变好不少,他曲起手臂枕在脑后,仰天躺下,十分悠闲的样子。“在三丁目的天桥下面。”
和情绪一下子变得紧张激动的千夏形成对比。
“什……!”她一脸震惊地捂住嘴,眼神闪烁起来,“那里居然会有帝光的学生路过……”昨天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啊呀,难道说幸村同学不想被帝光的学生知道吗?”赤司露出讶异的表情看着她,将眼中的狡黠藏得更深。
千夏的眉头拧紧,有些烦躁地瞥了他一眼,“是又怎么样……”虽然没什么底气,但她的不爽也是显而易见的。
为什么会被帝光的人看到啊!而且还是他!
她国中三年只想安分地专注艺术而已,网球什么的……她真的不想再谈起了,为什么昨天只是发泄一下就被他看到了啊!所以说最近霉运太夸张了呀!
她几乎忘记旁边有人,纤细的手指毫无形象地插进发丝纠缠着,一副抓狂的模样。
赤司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了。
“这么说的话,你会打网球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呢。”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坐起身,脸上扬起看似无害的笑容。
却让千夏有不祥的预感。
“赤司君……”她刚开口,赤司就站了起来,动作优雅地拍了拍身后的衣服,“快要到篮球队早练的时间了,我就先走了,幸村同学也快点回去吧。”
他恶劣地单方面结束了对话,挥了挥手,朝第一体育馆走去。
“……混蛋。”千夏等他走远,才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她很少会用“混蛋”来称呼别人,千秋原来是唯一的一个,现在又多了他!
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但把柄被人抓在手里的感觉真的很不爽,特别还是那种内质如魔鬼暴君般的家伙!
啊啊啊……这些天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背啊!
千夏郁闷万分地把冷掉的早餐扔进垃圾桶,提着书包进了教学楼。
已经有不少学生到了。
她收起不该被看到的阴郁表情,换上几乎一贯弧度的微笑。
和严格来说并不熟的同学们打着招呼。
“幸,今天好早啊。”
“是啊,有点事情要做。”
她熟练地应付过去。
打开贴着自己名条的储物柜。
简洁的摆设多了两个没见过的信封,一蓝一白。
她拿出,信封的正面都写着【幸村千夏收】。
“幸,又是情书啊?”同班的海宫换好鞋子,见她这样便调侃道。
“大概吧。”她淡笑着把两个信封放进书包,看上去一点兴趣也没有。
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平时她不会在意,今天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