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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始 初春柔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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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之巅。
白雪皑皑,覆盖了满山荆棘,氤氲的白雾浮在薄冰上。
远远的有飘渺的琴声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缓慢且柔和。突然琴音陡地一转,便似破冰的流水,哗啦啦地倾泻整座寒山。
琴声是从山阴一片郁郁苍苍的杉树林传来的。林前立着一方矩形石,上书“临溪林”。
一名少女倚在一棵巨大杉树下的连延的根茎上,只着了一件水绿色的丝质衣。她旁边正在抚琴的少年,头上斜斜地插了一釵碧玉,着竹青色的轻衫,内里的中衣的颈边细细的绣了一圈鱼鳞云。
琴声悠扬。这里的天气仿佛只是刚到凉秋。清澈的溪水从高高的顶峰直流而下,汇成一片墨绿的水池。杉树细长的叶子随琴声飘扬,坠落消隐在墨绿的池水中,好像回归大海的雨丝。
少年眉如黛,微微下垂的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眼中的神色。长发如瀑,发间那一柄碧玉釵,泛着和墨绿池子一样的光芒。只是在他动作起伏间,那光芒好似汹涌的波光,比墨绿的池水更为耀眼。
听着熟悉的曲子再次响起,我终于忍不住说“哥,你别老弹这一段!”
少年不为所动。
我扯了扯衣服的水绿色的袖边,看到一片快要坠到水面的杉树叶,伸出左手轻运内力,快要接触水面的叶子立即到了我的指尖。然后用尖利的指甲把它捻成一段一段。
——无聊透了!
“你能不能别摧残杉树叶?”眼睛似破碎琉璃,脉脉含情。鼻梁高高挺起,泛着晶莹的光泽。少年模仿着我的口吻,抬头说道。霎时万物失了颜色,而碧玉耀眼的波光反倒成为衬出他的绝世的衬托——仙姿天成。
我笑嘻嘻地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临安西湖啊?”这个问题被问了五百万遍,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昨天说的是想尝尝天津卫的狗不理;前天说的是想见识洛阳的繁华,大前天说的是……
但少年却像第一次被问一样,仿佛白玉做成的纤细双手按在带有余颤的琴弦上。眨了眨眼睛,如墨的丹凤眼平静如水。像是疑惑了一会儿,他说道“明天。”
“真的吗真的吗?!”不等到回答,我兴高采烈地凑到哥哥身旁,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一溜烟地跑向竹屋收拾包袱了。
而坐在榆木琴前的少年,脸上渐渐现出了红晕,但两条黛眉却如山间的峭壁,微微紧靠,满是忧虑。
车马颠簸。
朱红的玛瑙帘子被拉起,外面是褐色的山壁,好像那金漆的古木框里裱了一副劣质山水画。景色与我们一一掠过。哥哥的眼神一直滞留在满山峭壁上,神色无比怜惜。
我轻靠在他的肩头,想要再次睡去。
这时我听见他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我们不会再回来了”我一个激醒。恍然想起那高山流水的澄清,还有那片郁郁苍苍的杉树林。“是吗。”我道,仿若梦呓。我靠着哥哥的肩,眼皮渐渐下合……
少年的目光终于不再停留在窗外,他轻轻转过头来,看着肩头紧闭双眼的女孩。
临安西湖。
传说远古时期,天河东边石窑里住着一条玉龙,天河西边树林中住着一只金凤,它们有一次在银河的仙岛上找到了一块璞玉,于是一起琢磨璞玉,多年后,璞玉成了一颗璀璨的明珠。这颗明珠的光芒照到哪里,哪里的树木就常青,百花就盛开。
这个消息后来传到了天宫,贪心的王母娘娘为了得到这颗宝珠,派下天兵把明珠偷走。玉龙和金凤得知后,赶往天宫向王母索取,王母誓死护珠,争夺中,明珠由天宫滚落到人间。这颗明珠一落地,立刻变成晶莹碧绿的西湖。
青葱少年,衣決飞扬。柳絮纷纷,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仿若置身仙境。引起无数刚刚及笄的少女含笑着擦肩而过,而轻纱都仿若沾了羞涩,柔和的摆动着。
我夹在娘亲和爹爹中间,笑嘻嘻地说道“哥,你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杉儿的成语用得真好!”爹爹爽朗地笑了。娘亲拍拍我的头,也笑得温和,说道“我们杉儿长大了也一样。”这时湖边有烟火盛放,高高地冲向墨色的夜空。娘亲温柔的目光里似盛满了这倒映着烟火的西湖水。
哥哥听了我们的话,步伐加快了。他脊背僵直,远远地走在我们前面。不是应该高兴的吗?我疑惑不解。
碧府。
珍珠鱼丸、翡翠碧玉豆腐、青龙戏水龙须凤爪、丹桂花糕……满桌佳肴,我的小碗开始堆山。而哥哥却一动不动,嚼着食物的嘴巴好似在嚼蜡,脸色阴沉。“怎么菜吃不惯吗?”娘亲夹了个珍珠鱼丸放在哥哥碗里,满是关怀。我立马调笑道“哥一定是被哪家姑娘迷住了。”哪知我话音刚刚落下,他立马将筷子扔下,拂袖而去。我原想拿花糕的手僵在空中:乱发脾气的干嘛啊。
吃饱喝足的我捧着花糕打算回房继续。银月当空,月色皎洁,铺在初春潮湿的青石板路上。一个耀眼的少年呆坐在大理石凳上,我慢慢走近。“哥”“哥”我左晃右晃,可他完全不予理睬,目无表情。我想了想,从盘中拿出一个小巧的花糕,举到他眼前。
“酥松甘甜的花糕,想吃吗?”他睫毛轻轻扑闪,好像有点反映。
我手中的花糕被一把夺过。他眼中闪烁着得意的神色。我忍不住说”哥哥,你就是临溪林里最大的那棵杉树。”哥哥抬头不解地望着我。我一直怀疑那是不是榆木做的,我心里想。但是不能让他知道。“哥哥最好啦!”我口不应心地说。
初春柔和的风阵阵传来,拂过两个人的薄衫,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月光仿若澄澈的流水,落满小小的庭院。
我曾经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但是人的一辈子,终究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