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微凉》无不语

10、身世之谜

　　自那日苏鹏和唐梦跟纪允泽谈过后，纪允泽一直没什么动静，一心好好读书，其实对于他来说，自己的身世究竟是什么他一点也不想去想，也不愿意去想，越是渴望幸福的人，越是不愿意自己的幸福被破坏，所以纪允泽其实有那么一点点逃避的心理在作祟，他不想提起这件事，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导致他现在的生活产生什么波澜。可是苏鹏和唐梦显然不知道他的想法，那天之后，纪允泽绝口不提去看外公的事，他们认为是这孩子太过于压抑自己的感情，看着他拼命好好念书的样子，以为他一定是为了假期的时候能见到外公。苏鹏和唐梦这么想着，于是就把假期去小县城的计划提上了日程，这显然是一个误会，但是却不可否认，苏家是真心为他好，因为在一般人眼中，哪有孩子不愿意见到亲人的？纪允泽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避而不谈反而让苏家将事情放在了心上，所以当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苏鹏和唐梦就带着两个孩子出发了。
　　火车上，纪允泽心很乱，他脑子里各种想法纷纷扰扰，一会想到自己要是见到外公要怎么说，一会想到苏爸爸和唐妈妈带他去见外公究竟是什么用意，一会又想到自己的身世……他就这么坐着不说话，苏鹏唐梦知道他现在心绪肯定很烦乱也不多说，苏缓坐在纪允泽身边犹自生闷气，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爸爸妈妈非要带哥哥去见什么外公，哥哥已经是家人了，哥哥的家人只能是他们，为什么还要去见以前的？今天早上，苏缓各种闹脾气，一会肚子疼，一会头疼，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想赶不上火车，最后还是唐梦生气说你不想去你就别去，苏缓才消停了，气鼓鼓的跟着上了火车。
　　县城离南城市不算远，两个小时的车程而已，纪允泽在下了火车后深吸一口气，之前他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快要绷不住了，原以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身世，可是当真正到了这里的时候，心却胀得发痛，紧紧的握了握拳，又吸了一口气，压抑住狂跳不已的心。一只手搭上了纪允泽的肩膀，回头一看，是苏爸爸，带着安慰的坚定眼神让纪允泽微微镇定了下。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到了纪允泽外公家门口。纪允泽外公家是一栋自己花钱修的小房子，外带一个不大的小院子，房子很是破败，从矮矮的围墙看过去，满院子都是杂草，屋子里也是黑漆漆的。苏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唐梦，这房子不像是有人住，两人担心的看了看纪允泽。
　　纪允泽看见这破败的房子，心里似乎隐隐有点失望但是又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想见到人还是不想见到人，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纪允泽左右看看，然后上前敲开邻居的门。
　　开门的是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老奶奶看着这一行陌生人，眼中的戒备很浓，唐梦微笑的上前：“大妈，你好，我们是来找纪大伯的，请问他是搬走了吗？”
　　老奶奶疑惑的看了看唐梦，慢慢开口：“纪老头死了有十多年了，你们是什么人？”
　　这一棒子把四人都打懵了，死了十多年了？纪允泽只觉得自己眼前猛的一黑，努力站稳身子，稳稳心神，然后走上前：“老奶奶，我是纪露露的儿子，我……她不要我了……我想来找我外公，我妈妈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纪允泽情绪不稳，话说得颠三倒四，可是那老奶奶明显听懂了。
　　她脸上露出惊异的神情，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纪允泽，看了好半响，然后摇摇头：“你怎么可能是露露那丫头的孩子，不可能啊……”
　　苏鹏和唐梦担心的望着纪允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一趟看来是来错了，打击竟然是一个接一个的来。苏缓走上前：“老奶奶，我们是专门为哥哥找他的亲人而来的，您要是知道什么情况，请告诉我们好吗？”老奶奶看着面前漂亮的小姑娘，又看看纪允泽，叹了一口气，说：“哎，你们进屋谈吧。”说完让开身子，带四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有一张石桌和几个小凳，老奶奶的儿子儿媳给倒了水，就在院子的小凳上坐下了，南方的冬天并不明显，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四人静静的听着老奶奶说话。原来，老奶奶家跟纪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老奶奶是看着纪露露长大的，上大学前的纪露露很是听话乖巧，学习成绩也好，因为妈妈早逝，纪露露又比同龄人多一分成熟，县城不大，家家户户都相互认识，谁不称赞纪家女儿是山窝里的凤凰。果然，纪露露后来考起了大学，左邻右舍的人家个个都夸着，纪老头把女儿一手拉扯大，看见女儿这么优秀很是高兴，为了不让女儿在城里被人看不起，更是兼了三份工，赚的钱大半都给了女儿。
　　可谁知，纪露露上了大学后，总是打电话回家要钱，纪老头心疼女儿害怕她在城里过不好，更是白天晚上的工作，自己每天就吃两顿，50多岁的人生生把自己熬得像个70岁的干瘦老头。好不容易等纪露露放假回家，一眼就看见纪露露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回来，那打扮，那穿着，就跟去城里打工回来的人描述的那个“小姐”一样。纪老头气了个仰倒，追着女儿满院子的打，纪露露被打得跑离了家，一生气就坐火车回了学校，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回家了，纪老头心里有气，但是更疼女儿，纪露露不回家他还是每个月打钱过去，大过年的纪家也只有他一个人，左邻右舍都偷偷议论，这好好一闺女，怎么进了城就变成这么一副模样呢？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了多年，也记不得是哪一年了，纪露露终于回家了，却挺了个大肚子，回家后无论纪老头怎么问，也问不出搞大纪露露肚子的混蛋是谁，正好那时候计划生育要求严格执行，纪露露这样未婚先孕的事情在小县城实在是一个大大的丑闻，于是纪老头就带着纪露露去做了引产，可是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纪露露本身又因为在城里夜夜笙歌的把身体耗得很虚，结果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好容易救活了纪露露，但是她却永远不能生育了。这事在县城闹得挺大，不少人都知道，纪老头遭受连番打击，又被有些好事的人背后议论，结果脑溢血，人就没了。纪露露在左邻右舍的帮衬下给纪老头办了个很简陋的丧事，然后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苏家四人告别了老奶奶一家，坐上了回南城的火车，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纪露露不能生育，那么纪允泽肯定就不是她的儿子……苏鹏不禁有些怪自己，当时应该先调查好再决定的，现在这么个情况，对小泽来说又是一个很大的伤害。唐梦抱着纪允泽，轻轻的叹气，苏缓紧紧的坐在纪允泽身边，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纪允泽闭上双眼，果然，自己还是一个父母不详的人……
　　晚上，回到家，苏鹏和唐梦知道应该让小泽自己静一静，所以也没再找他谈话。纪允泽把自己丢在床上，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不去想自己究竟是谁，不去想自己的亲身父母，也不去想那些塞满自己脑子的疑问，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今年的冬天……好冷……
　　苏缓等爸爸妈妈睡后，轻轻推开了纪允泽房间的门，看着他呆呆的望着窗外，咬了咬嘴唇，轻轻喊了一声：“哥哥。”纪允泽听到苏缓叫她，茫然的转过头，眼神没有焦距，苏缓一下子红了眼圈，终于扑上去紧紧抱住了纪允泽！
　　一阵阵的馨香袭来，纪允泽终于感觉到自己被苏缓紧紧抱着，“缓缓身上很温暖”，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响起来的同时纪允泽反手把苏缓紧紧搂在怀里，吸取着那一丝丝的暖意。两人相拥着谁也不说话，房间一片静谧。
　　良久，纪允泽松手捧起苏缓的脸，轻轻一吻压在苏缓的额头，然后抬起头将下巴点在她的头上，过了一会，纪允泽开口：“缓缓，等我。”
　　苏缓这一次没有惊慌的跳开，但是也胀红了脸蛋，听到纪允泽那声等我，疑惑的抬头，却只看见了纪允泽乌黑的眸子，苏缓低下头，把脸靠在纪允泽的胸上，心里暗暗下决定，以后，绝对绝对不让哥哥再伤心。
　　桌上，一罐子幸运星正扑闪扑闪的发着微弱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让小泽和缓缓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