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入我相思门 ...

  •   每逢春尽之时,天上地下总有一抹墨色,深不见底的沉郁中,该是人世间那无法言说的决绝与期盼。烟柳飞絮一阵祝祷之后,也只静静落在桃花身边。
      数声鶗鴂,才报芳菲歇,此时将杨府轻轻怀抱的,是夜。
      一只黑犬静静呆在桃树边,以最为舒服的姿势;他时而挠首,时而在半梦半醒间抬头看看宅院中新起的锁西楼,只要见到阁中灯火尚在,狗儿便勉力振作精神不去打瞌睡。夜已很深,就在哮天犬几乎以为快天亮时,锁西楼终于成了漆黑一片。
      主人睡下了,那我也该睡了。哮天犬刨刨土,又将头枕在自己双臂上,于恍惚间想起家里已经很久没人回来。敛之仗剑云游,尘之镇守欲界,宥之治理司政府,就连一度最顾家的三公主,也已去那雁荡山一年许了。偌大杨府,如今只有一人一犬常年住着,形影相吊时好像无所依,清心寡欲时又像无所思忆。
      是不是做人就是这样,凡你所期望的就永远短暂,生活总在不知不觉间就换了张脸?
      哮天犬在混沌中睡去,陷入无知觉前仿佛还听见三公主以前总在开饭时吩咐小雩小薏熬一锅棒骨汤的声音。
      她说,小雩你去把棒骨洗好,小薏你快烧水煲汤,我们家笨狗等着打牙祭呢。
      我们家笨狗……
      睡梦中的哮天犬也迷糊地笑了笑,杂乱无章地想,三公主,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给我和主人做饭吃啊。
      四壁虫声唧唧,如助谁人叹息。
      自寸心去往雁荡山做起华宸元君后,杨府中便起了一座锁西楼。杨胄曾在此楼刚落成那日进入参观,发现内部装潢与华宸元君祠无异,便知是父亲专为化身元君的母亲所造。可惜的是,寸心似已安于雁荡山生活,不曾再离开半步,更遑论回这实质意义上的家。
      杨胄曾问父亲,母亲为何不时常回来,雁荡山当真有那么多事务么?
      可当时杨戬正要回答,便被从雁荡山赶来的小薏急急唤走了,说是夫人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杨胄眼角似乎抽搐了下,看向父亲离去的背影时,带着一种苦涩的迷惘。
      而那日,帮寸心解决完百姓心愿后,杨戬与妻子一同煮茶小憩。为杨戬斟茶时,寸心顿了顿,忽而道,若是一人在家清冷了些,便搬去华山罢,或是多四处走动散心。
      杨戬接茶的手一滞,而后缓缓收回。他看了寸心片刻,起身一言不发地走。
      回杨府后,他便常待在锁西楼。
      楼中清静,似乎更胜空无一人的杨府主卧,至少,没有一室丹青的喧嚣与炫耀。有时,记忆像座城堡,冷漠堪当铠甲,而寂寥就是一条护城河。锁西楼中所缺,正是曾经所有,作为一而再再而三被离别留下的,杨戬似乎已应当对那样一种情绪安之若素。
      那种情绪,大概叫做孤独。
      此刻,杨戬已在锁西楼中歇下,并且还无端做起了一个很难醒来的梦。
      梦里很是模糊,而某种感觉却特别清楚,他站在海边,大概是西海,隐隐约约看见一条龙向他快速飞来。
      看不清长龙的颜色,但他想当然认为那是条粉龙。他朝粉龙挥了挥手,示意她就停在跟前。
      但粉龙不听话一般,一头栽在沙滩上,沙砾像海水似的浇了他一身。
      他很是无奈,开口想唤,寸心,你又闹脾气了。而不自觉地低头一看后,却发现自己依旧穿的是初见那日的白衣,衣襟上全是血迹。杨戬知道自己并未受伤,于是抬眼,想找到这一身鲜血的源头。
      他在海天一线间环视,唯独迟迟不愿去察看身旁女子。但当他一无所获后,只好将目光投向敖寸心,果不其然,是她在流血。
      看不出她为何血流不止,但那腥红液体就是不断淌出,仿佛不怕旁人触目会惊心。他待上前救她,才走了一步,却惊恐发现粉龙开始往流沙里深陷。
      寸心,寸心。他想喊,却不知自己是否喊出了口,因为粉龙依旧若无其事顺其自然,硕大的龙目中没有应有的神采。突然他便知道,这是在西海那日她脱去的龙身,粉龙已死,这不是她,不是她……
      但杨戬还是想救粉龙出来。他没有三尖两刃刀,于是立刻俯身,在沙滩上奋力挖开沙土,要与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一较高下,赌注就是这条粉龙。
      而这大概是他所输不起的东西,这是一场他不能输的战役。
      但终于,粉龙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陷入沙堆,西海海岸恢复原貌,仿佛吞噬掉一个生命只是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而输了的那个人,正从梦中惊醒。
      许久不曾有过的慌,已经陌生太久的眼角的冰凉,杨戬在黑夜中瞬时坐起,呆愣半晌。
      是在家里,在家中的锁西楼里。下意识回头看身侧,一片空荡。
      雁荡山出事了?还是没有?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需要用理智去推测的问题,杨戬迅速起身,并未带上哮天犬,只独自启程往华宸元君祠行去。
      披星戴月,星夜兼程。夜晚的冷风将杨戬吹得清醒了些,他有些自嘲此时的冲动了。许是因为最近常去西海走动的缘故,竟就这样梦见了那片意义非凡的海滩,梦见了那条哀伤柔弱的粉龙,梦见了一些荒诞的可怕的场面。杨戬极少做梦,何况是噩梦,他此时一笑,由衷为此时急急踏上云头飞往雁荡山的自己好笑。
      因了路熟,从灌江口到雁荡山,他只用了三炷香的工夫。杨戬停在元君祠上空时,山中即将天明。东方曙光乍泄,小金乌日复一日地出勤,与之点头示意后,杨戬稳稳落在院中。
      尚无香客,看样子侍女小薏也偷了个闲。杨戬看向门户虚掩的静室,迟疑一下,终是推门进去。
      室内缭绕着静心青香,安静得让人忘了自身所在。寸心清梦正佳,轻轻的呼吸几乎不可辨闻,她侧身向内,左手随意放松地搭在玉枕上,青丝垂落在榻边。
      杨戬走近,停在榻前。虽知她安好,但仍要细细来看,记得有时她明明是安详睡颜,醒后却哭着扑怀说做了好大好怕人的噩梦。
      他总笑着抚慰,什么样的噩梦,说出来给杨戬知道,就不怕了。
      寸心皱皱鼻,小心翼翼地说,吓忘了,但反正是跟你有关的,是你又怎么怎么样了。
      后来他想,无非是梦见吵架时他拂袖而去,或者他受了什么莫名的伤罢。
      一次寸心终于嗫嚅着坦白,其实她的噩梦,多半都是那一年杨戬接下李靖手中圣旨懿旨的那一幕。
      他听后无言,只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本想去责备一句不无心疼的傻瓜,却又深知,她并不傻。
      那一幕,没人能说得明它有多可怕。
      杨戬注视寸心良久,此时窗外阳光倾入,他便顺手施法放下了紫纱帘。
      寸心怕刺眼,从前每每以太阳太毒为由赖床不起。若无要紧事,他总应承了,再将主卧内纱帘掩上。而寸心总在他完成遮荫工作后笑着起身说不偷懒了,让他做一场无用功。而杨戬偶尔兴起,也会让妻子有正当理由大半天都赖在房中,美其名曰将养。
      夫妻二人你来我往,也曾乐此不疲。
      许是时辰到了,寸心有些醒来的迹象。杨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怕吓了她。
      寸心右手手指一动,然后右臂抬起,在虚空中晃了一晃。杨戬知道她的右臂总是血气不活络,故而醒来后都首先要解解麻。暗自记下待她起来后要提醒进药活血之事,杨戬又见她已睁了眼睛。
      “嗯?”寸心坐起身后见了杨戬,没想好先怎样问缘由,便只能挑了一个语气词来。她顿了顿,又急忙下床,道:“出事了?是你,还是孩子们?”
      杨戬一笑,为她递来青衣襦裙。“一切都好,你放心。”
      穿戴梳洗完毕,寸心与杨戬一同出房,见了小薏,只示意她上茶。雁荡山的清晨十分宁静,虚空中似有还无的一种安谧与灌江口大有不同。杨戬见寸心亲手将茶具清洗了才呈上,心中微微一颤。原来有时,排遣掉孤独并不是那么难。
      齐活后坐在他对面,寸心轻轻笑了笑,道:“可是梦见奇怪的物事了?大哥上回来时,与我讲了你近来常去西海看望父王母后的事;母后提起她做的有关我的噩梦,你当时一怔,无意中说了句‘也常梦见寸心如此’。”
      杨戬不言,片刻后,方才开口道:“西海一切都好,你可放心。只是父王母后很挂念你。”
      寸心执壶的手顿了顿,而后神色有些沉。自己来雁荡山后,西海那边倒是杨戬留心得更多,他不仅一人尽了夫妻两人的孝道,还能不时带上三个孩子一同回西海陪伴父王母后。如今西海上下已对这三驸马具有十分的认同感,尘之还提到,母后甚至曾在得了一瓶九花玉露丸后托大哥送给这三女婿,说他早年久经沙场,理应多多调养。
      那杨戬当时,心中该是极好的罢?
      “是我疏忽,如今我这做女儿的,还真及不上你这个女婿了。”寸心笑着,为杨戬续了杯茶,“父王母后得你这样一个半子,说不好很快便会忘记我才是亲女呢。”
      杨戬神色僵了僵,眼前似乎现出西海海岸边的沙冢。西海之人曾亲眼目睹龙王龙后含泪在隐形墓碑上刻下“爱女寸心龙身掩埋处”几字的场景,那一日,他也在,只是并不曾通知到寸心与杨胄、杨懿、杨挚。这等景象,他们不见也罢。
      寸心看他不语,以为是无意间碰了他父母早逝的伤疤,一时间有些不安。她出手覆上丈夫右臂,轻声道:“杨戬?”
      男子收回思绪,见她真诚,也一笑道:“无碍。只是忽然想起,敛之、尘之生辰快到了。”
      而寸心则笑得有些从前般的雀跃:“还用你提醒,这难道当娘的能不记得?”她自然看了看天,似乎能窥破云层见着欲界和司法府,“我已想好如何庆生。几日后,我便先回家中住下,不要告诉敛之尘之。”
      杨戬愣了愣,随即淡笑:“全凭夫人安排。”
      清晨过去,白日里的风有些微醺,不时还带来一阵洗心漱玉池的仙霖。江南之地,春意似乎能停留得更久一些,在灌江口已溜走的气息,又能在雁荡山寻着芬芳丝缕了。
      这一日阳光极好,寸心吩咐小薏将房内被单床褥等物件取出来晾晒。既是要几日后回家给儿女庆生,杨戬自然暂住雁荡山等着妻子打点完再一同走。此时,寸心将一屋古书翻出平摊在几案上,杨戬也从净室中抱出卷轴丹青来。
      “我常注意着保管,丹青都不用晒。”见状,寸心笑了笑,走上前去要将丹青收起来。“若是飞鸟路过留下印迹,那可就不好了。”
      杨戬点点头,看着她又将满怀丹青抱回去。其实自己并不通这些家务,只是见她在搬弄,便有心要帮忙而已。他来到案前,见那些书皆是自己平日里爱看的,从家里携来后有时忘了取回便搁置在这里,看来她是将这些又都一一收好了。
      寸心收拾完后,出来时手中端了一盘青枣。“前日游山时摘下的,想着你爱吃这般清甜水果,便一直备着。”
      “你有心了。”杨戬刚拾起一枚来,二人便听见一阵犬吠。寸心笑了笑,道:“倒真忘了还有这么一位。”
      哮天犬一脸欣喜凑上前,二话不说先抓起青枣解渴。“主人,我就猜到你在这里!”他含混不清地说着,又望望身旁女子。“三公主,你真厉害,怎么就知道我这时候要来?”
      寸心笑而不语,倒是此时呈上一个海碗来的小薏开口回答:“谁说青枣是给你准备的了?”
      狗儿一愣,然后傻笑着将还要去拿青枣的手缩回,转而接了那只海碗。“我就说嘛,还是这个适合我。”
      二人一狗这样坐着,只听见哮天犬咕咚咕咚的喝水声。杨戬无奈一笑,看向寸心,正见她也暖洋洋看着自己。夫妻俩相视时,皆有一丝浅笑荡漾眼角,杨戬墨袖轻扬,拍了拍寸心放在桌边的手。
      你已不会再犯头疾,真好。
      “我去看看前堂有没事情罢,你要什么,就找小薏。”隔了一会儿,寸心待起身,杨戬又道:“我陪你一起去。”
      哮天犬忙咽了水,道:“我也去!”
      寸心觉得好笑:“元君祠里又没有犬王神像,你去了附身在哪?”
      犬王不服,理直气壮道:“我觉得该有我的像啊,谁不知道有我主人在的地方就该有我们俩?”
      “你们俩?”杨戬不由好奇,回问了狗儿一句。
      “没错啊,三公主是主人的妻子,我是主人的狗,当然该永远在一起。”
      杨戬、寸心静默了片刻,只听哮天犬还在絮叨:“不过好像也不够,还是把全家的像都供上吧!”
      犬王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始终未脱狗类本性,看家护院,忠心护主,这是狗儿的天职,故而一条狗往往比人还具有家庭观念。寸心细细品咂了哮天犬无心之言,一时间有些难以自处。她想像起人去楼空的杨府,不愿仔细去衡量自己曾带给家人多大的失望。
      “我们现在就回去罢!”她忽而朝杨戬笑道。
      哮天犬“汪汪”一声,忙拍手叫好:“那我和小薏先回家打扫打扫!几个房间好久都没人住了,肯定不舒服。”
      寸心愣了愣,问:“好久没人住?”
      杨戬止住哮天犬要接的话头,道:“一人在家,极少入睡罢了。”他拍了拍狗儿,道:“你们先走罢,买些孩子们爱吃的。”
      哮天犬、小薏走后,寸心将元君祠暂封,便说可以启程。而杨戬才召来彩云,她却又惊呼一声,忙跑回静室,道:“再等一下!”
      杨戬不知她又落了什么物事,便停云等候,又顺手在雁荡山设了个结界,免得恶人生事。
      片刻后,寸心出房来,杨戬回头看去,有些惊讶地发现她换回了从前在家中的衣妆。一样的紫红云罗金色璎珞,一样的钗头凤,一样的星云蝴蝶耳坠。
      她似有些紧张,一面往自己周身打量,一面低声道:“许久没这样打扮,也不知……”
      杨戬笑了笑,道:“一样好看。”
      寸心抬头,带了几分往日的欢欣光彩。
      按下云头回到杨府,寸心自然首先看见了宅院中新葺的一幢建筑,匾额上书“锁西楼”。她的笑容僵了僵,问:“为何取得这么个名字?”
      见杨戬不答,她只好岔开道:“辟来做什么的?”
      “怕你回来住时不自在。”杨戬看她一眼,兀自往屋内走去。
      寸心将锁西楼看了半晌,暗暗喟叹。
      杨府还是以前那个杨府,家还是以前那个家,只是,枯叶多了些,竹管相击之声更萧瑟了些,自己坐在席中时不自在了些。寸心用晌午的闲暇将院落整理一番,也趁着天好,拿出各个卧室中的用具来晒。杨戬偶然间看了她几眼,恍觉一切未变。
      当晚,小薏给夫人打下手,哮天犬又吃上了他的棒骨粥,席间盛了一碗又一碗,还嫌不够。
      “犬王可是辟五谷的神仙,怎么还是这样贪嘴?”寸心正放下碗筷,看了哮天犬意犹未尽的模样,有心戏弄一番。
      “这次不多吃点,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哮天犬说着,看了一眼主人和三公主。
      寸心笑得有些苦,哄慰道:“好,我常回来。”
      夜深后,寸心与尚在庭院中的杨戬道了晚安,进入锁西楼来。看着这与雁荡山静室一样的格局,华宸元君有些气闷。既是回家,便要离了那一套不是么,敖寸心在雁荡山是华宸元君,可既然换下行头回来,自然又是杨夫人了。
      她来到镜前,看着自己妆容,端的一派贤妻良母风。
      将自己打量半晌,走走看看时见锁西楼中元君祠内设家用一应俱全,寸心暗自摇头,这哪里有一分家里的味道?她上了阁楼,见软塌设在这里,榻上还置放着一件墨色氅袍。
      原来他晚上在这里歇息。难怪哮天犬说卧室太久没人住了。
      正出神想着杨戬为何要从主卧搬至这里,忽听了楼外轻轻叩门声。寸心忙应道:“进来罢,我在阁楼上。”
      许是想着光线昏暗,杨戬上楼来时,手中捻着一段红烛。寸心顿觉阁楼里亮了许多,也能将他看清了。
      将烛火置于案上,杨戬坐到寸心身旁。“是择床么?可这床榻与雁荡山元君祠那张一样。”
      寸心笑道:“那静室里床榻太硬,难怪你入定后要做噩梦了。”说着,将他的衣裳收拾好,放入箱箧中。
      杨戬不由感觉自己被摆了一着,看了眼硬榻,随手一幻,便添了一块松软竹席。见寸心有些好笑地望着自己,杨戬起身道:“歇息罢。”
      “今晚不睡。”略带音调顿挫的一句回答后,寸心也起身来到桌前,伸手捏了个诀,片刻间,雁荡山的青枣凭空出现。
      杨戬见状,笑问:“终于练成隔空取物了?”
      寸心掏出丝绢将每一个果子细细擦净,也不顾杨戬,自己先吃起来。“其实自从你的神像造好后,求愿香客已经不怎么麻烦我,我闲得很,就爱练这些个小法术。”
      的确,华宸元君祠中虽供奉了两位真神,香客们却往往只求其中一位,反让本祠主人备受冷落。杨戬摇首一笑,想起百姓们混淆了自己与月老、送子观音的司职。
      “有日,上回伤我的那个女妖来了,我当她还要找我麻烦,她却只烧了一炷高香,帮着小薏给百姓们分发了金星草就走。”
      听言,杨戬不易察觉地皱起眉,正色道:“日后若遇人胡搅蛮缠,切不可像上回一样大意。危难时用玉片召我来。”
      寸心正要说“好”,却听楼外蓦地传来杨胄呼声。“爹!爹你快出来!”接着是杨挚:“大哥,锁西楼内有亮光!”
      杨戬觉得蹊跷,本欲拉了寸心一同出去,却听女子道:“你快去见孩子们,装作我不在。”
      “为何?”
      “明日见面,给他们一个惊喜。”
      本想对她解释今夜与明早这区别不大,但楼外已响起杨懿叩门声响。“爹,你在不在?”
      寸心轻声上前将杨戬推到木梯边,示意他快去。
      一开门,便见三个孩子焦急神情,杨戬忙询问缘由。
      “娘可能被人劫走了!”杨胄率先回答,一脸严肃,另二人也眉头深锁。
      杨戬忍了忍情绪,道:“别急,慢慢说。”
      杨懿将他们三人方才去雁荡山看母亲却扑空的事一说,还强调那里被人设了结界。“是不是我和三弟在天庭树敌太多,他们奈何不了我们,就转而去寻母亲的麻烦?”
      “二姐。”杨挚安慰道,又看向父亲:“爹,现在待如何?”
      此事有些难为极少对亲友说谎的杨戬,男子顿了顿,沉声道:“你们母亲去了西海,是我亲自护送。不必担心。”
      杨胄看上去松了口气,缓过劲来后,他又看了看这锁西楼。“爹,你又在这里面待着?如果想娘了,去西海接她回来小住嘛。”
      杨挚也道:“过几日便是大哥、二姐生辰,娘应该也愿意回家来的。”
      杨戬不言,只默默往锁西楼门前退了一步。杨懿见状,笑道:“爹就是想娘了。”
      “只可惜这楼已有了名字,否则,依我看叫作‘相思楼’更为恰当。”杨敛之不怀好意地指了指匾额,又朝父亲情绪饱满地微笑。
      杨挚算偶发雅兴,极少玩笑的他此时却伸手一指,“相思门”三字便镌刻在锁西楼门壁上。
      “宥之,不要胡闹。”杨戬作势要抹去字迹,而杨懿先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爹,这很贴切,不用改了。”
      杨戬一时无话,静默间,四人忽闻楼上有隐隐笑声。
      “谁?”杨胄十分警惕,猛地向上望去,仿佛见一名女子身影一闪而逝。“爹,你……”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父亲,又看看二妹、三弟。
      陷入误会的杨戬也无心再替妻子隐瞒,他再无二话,径直将房门打开请子女三人入内。
      上了阁楼,杨戬不见寸心,便知她还在想着所谓惊喜之事。当下抑郁,开口唤道:“出来罢,省得误会。”
      杨胄、杨懿、杨挚看了看屋内,最后寸心从一个角落里缓缓走出。
      “娘,是你啊?”三人快步上前笑道,并未注意到母亲服饰与在雁荡山时的不同。寸心笑意盈盈将子女们看过,后装了责备语气,道:“还不向你们父亲赔礼道歉?”
      听言,杨胄带头道:“我等误会父亲大人了,还请原谅。”
      并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险些落个“金屋”之罪,杨戬无奈摆手。“既都回来了,便各自回房歇着罢,明日再叙。”杨胄听言,对母亲挤了眉弄了眼,又招呼着尘之、宥之离开。
      杨戬、寸心将孩子们送出锁西楼,一个回身,见着“相思门”三字。一阵风过,带起二人长衣下摆,寸心的紫纱外披轻轻覆上杨戬墨色长袍,有几分在暗夜中也灵动的色彩。府外不知何处的洞箫声起,悠扬婉转,似是含了太久的情意。
      寸心偏着头看了半晌,缓缓道:“虽张扬了些,但也……”她转眸看丈夫,只得男子不置可否的神色。
      由衷会心一笑,寸心上前挽住杨戬,假想着明日与儿女欢聚场景,顿觉漫长神生中也充满绵延希望,待人寻味,堪值珍藏。
      【本番外完】
      2012·3·16 22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