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若惊鸿》千央公子

2、第二章

　　苏霁远看着斜倚在窗边的少年，暮光微亮浸染猎艳艳的火红成丝成缕似要穿透他单薄的身子，雾气般朦胧透彻。完美无瑕的半边脸苍白透明，却艳丽不减。
　　这一刻，苏霁远感觉眼前的少年离他如此遥远，同在凡尘，却不会同路。
　　“天气凉，穿这些不冷吗？”苏霁远拉拉他单薄的衣衫，从身后紧紧拥住他。
　　“有话快说，没话就滚。”花解语虽然跟着他来到了苏家，但是态度没有丝毫的软化。
　　苏霁远苦笑道：“你就不能对我好好说句话？我们又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花解语没有说话，只是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苏霁远枕上他的肩头，低沉的声音里说不清是笑意多一点还是倦意多一点。
　　“陪我去游湖，可好？”
　　花解语一眼横过去，却瞄见那张俊美的面容上化不开的疲惫，眸光沉了下来，半晌，方在男子轻声的浅笑中开了口：“随你。”

　　天共水
　　水远与天连
　　天净水平寒月漾
　　水光月色两相兼
　　月映水中天
　　人与景
　　人景古难全
　　景若佳时心自快
　　心远乐处景应妍
　　休与俗人言

　　此时，清冷月色铺开江南十里烟柳画桥，桥岸两旁，灯火通明，人与景，交织成画。
　　画船悠悠飘荡过玉石拱桥，一路漾开泠泠水波。
　　灯火阑珊，描摹出船头两人相依的身影，身影拉长，散入湖光水色间。
　　身后的人将一件外衫披上他的肩头，温热的气息近在耳畔：“喜欢么？”
　　花解语的眸光敛进这湖光月色，却独独没有纳入眼前之人，他冷笑一声：“看了十几年，再怎么美也会看厌吧。”
　　苏霁远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转身进了船舱里，少顷，又走了出来，搂住花解语轻声道：“十几年，你也会有没有看过的风景。”
　　在他说话的同时，另一边船头的船家已经加快了划船的速度，素雅的画舫抛开繁华十里白沙堤，远远地飘去。
　　“去哪里？”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花解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秘密。”苏霁远一口咬在他的颈上，含笑道。
　　花解语正要开再问，眼前却忽然一黑。
　　“要到了，给你一个惊喜，不许偷看。”笑意淡淡。
　　待到眼前再见光明时，花解语便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什么叫做真正的江南。
　　荷香销晚夏，菊气入新秋。
　　粉白相间的荷花在月光的朦胧映照下送来缕缕风香，好似埋藏百年的女儿红蕴着浓郁却甘洌的味道，汶上一问，便要人止不住地醉倒。
　　夜色，明月，星光，水泊，白荷。
　　长夜璧人醉，菱歌披月来。倚卧游画舫，四面芙蓉开。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来你的‘朋友’，喜欢吗？”有人含笑问道，不经意的调笑话语里却隐隐含了浓烈似酒的情意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期待。
　　这情意……让人想醉呵。
　　更何况自己本就是易醉的人。
　　“喜欢。”面似芙蓉的少年第一次浅浅笑开，明媚的桃花眼仿若初绽，绝艳不可方物，连带那半边脸上丑陋的疤痕都成了一道妩媚的痕迹。
　　苏霁远轻轻笑着将他揽入怀里，星光雀跃在他的眸底，他俊逸的眉目间似乎有淡雅的水墨缱绻。
　　“想不想听一个故事？”花解语望着水中自己的影子问道。
　　“好。”
　　“有一个少年，他叫做解雨臣。自小便有着清秀的容貌，再加上他的身份低贱，是个戏子。便有无数的人觊觎他的容貌。但是他很聪明，那些人一直都没有成功过，直到有一次，他去唱了一场戏，戏后被人拦在了巷子里，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从巷子深处走来的却是个女子，她只说了一句话，‘毁了你的脸，自己来，还是我来’……”
　　微凉的触感落在唇上。
　　苏霁远的眉眼含笑，“你明知道我调查过你，还讲这些做什么。”
　　“自己亲口说的，总和别人的不一样。现在说来，当初我是一点儿也不后悔的，甚至有些感激那个女人，多谢她让我过上了平静的日子。从那以后即便有人看见台上的我心存不轨，但是下了台卸去妆容，就没人再有什么心思了。”解雨臣淡淡道，表情漠然。
　　苏霁远轻笑：“告诉我，你便是待我不同了吗？”
　　解雨臣缓缓笑开：“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霁远搂紧他的腰，低声笑道：“我要一个会哭会笑懂情动情的解雨臣。”
　　解雨臣抬眸看着他。
　　十里荷香悠然。
　　那一刻，解雨臣望见他眸光中自己的身影。
　　仿佛，还真就是地老天荒哪。
　　但是，最后的结局谁又会想得到？
　　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不是爱恨不相知，而是，你我同在这世间，却无论这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