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你可以不爱我》浪迹的摩卡君

6、争执 黛芙妮，你

　　第六章，争执

　　方才渐渐无声的雨忽而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透过不甚清晰的车窗，外面的世界都是单调而枯燥的黑白两色。雨飞落在地面上汇聚而成的水洼里，溅起层层涟漪。

　　将手指按压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雨水也带着冷意渗透进来，指尖也微微的发凉。“琳，凤和纳尔你看好哪一个？”黛芙妮问道。

　　“你这是什么问题？凤是我引荐的，纳尔是我反对的，你说我看好哪一个？”乔琳皱眉，抬眼看向后视镜，黛芙妮涣散的目光心不在焉，“你倒是给我提起点精神。现在阿黛尔出了这么大的事，人心惶惶的，堂堂董事长要是这幅模样，阿黛尔也就真成了一盘散沙了。”

　　黛芙妮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哑然失笑，对于乔琳的风风火火她早已经习惯了，柔声道：“我是想把首席设计师的位置给凤，你说得对，纳尔还需要再历练历练。”

　　乔琳这个人，在外人眼中永远是精明能干的女强人代表，但是在闺蜜眼中，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超龄儿童——这条于黛芙妮而言总是屡试不爽的。

　　乔琳暗褐色的瞳仁亮了亮，忿忿地抱怨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要是你早听我的，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下场。”

　　黛芙妮轻笑，“别抱怨了，先去公司吧。”

　　阿黛尔总部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黛芙妮走在前，唇角笑容依旧，就连步子也显得无比风轻云淡；乔琳跟在她身后，眉梢轻扬，还是那高傲到有点欠抽的表情。

　　“董事长好，副董事长好。”

　　在一路不曾间断的问候声中，踩着15厘米的高跟鞋，径直走进黛芙妮已经一个月没有来过的办公室。乔琳已经事先让凤和纳尔候在里面。见黛芙妮已经到了，两个人轻声问好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

　　“干得不错，纳尔，”黛芙妮坐在转椅上，翘腿，双手交叠，嘴角噙着一抹有些讽刺的笑容，“不错，纳尔，胆子还真是大啊。”

　　纳尔放在腿侧的双手不经意间紧握成拳，微微低头，刘海的阴影遮挡住他的眼睛，“董事长……”

　　“我想是我太纵容你了，是我的错。从今天起，首席设计师由凤长太郎担任。”黯绿色的眸子冷冽异常，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抗击的威严和魄力。

　　“董事长……”

　　“够了纳尔，别说了。凤，你没有异议吧？”未等纳尔说完，乔琳先行一步打断了他的辩解，扭头看向凤，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被她一说，却完全是陈述的口气。

　　“没，没有……”凤微微怔住，或许是因为，从未看到过黛芙妮和乔琳有如此冷厉的神色。

　　“那就好，”黛芙妮唇角微勾，并没有征求纳尔的意见，“那就这样……”

　　话未完，纳尔怒气冲冲地砸门而出。

　　“前辈！”凤正想追上去，却被乔琳拉住了手腕。

　　“由他去。有些事情，我们不点破，不代表他不需要明白。”黛芙妮冷声道。

　　或许，真的是黛芙妮太纵容他了。无力地滑坐在转椅上，十指插入金发间，那模样有些狼狈。狼狈得不像是黛芙妮诺尔兹这个人。

　　往后，迹部景吾再也没有给黛芙妮打过一通电话。想想也是，那么高傲的人，好不容易肯主动帮忙一次，却还是被回绝，肯定会让他有所不悦。

　　盛夏的繁华已过，入秋时节的冷雨也开始肆意地横虐。

　　又是夜晚，雨幕朦胧如一层薄纱，虽然轻盈，却依旧寒冷。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是如此，在办公室里埋头就是一整天，要到晚上才能回家。

　　路灯的光芒被雨帘困顿，染上了些许朦胧的湿气。巴黎之夜，总是寂静得让人空虚。路灯倾泻下一片昏黄的光芒，柔和地将黛芙妮原本就高挑的身影拉长，孤独的黑影在她身后伴随着她一走一动。

　　雨势早已转小，但总是这样断断续续，一直不停歇，令人心烦。沿路上，在一个灯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一个颀长的身影靠着车在抽烟。仿佛隔着万丈深渊一般，只能远远看见他模糊的轮廓，以及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黛芙妮总觉得那个身影格外的熟悉，却总是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一步一步向公寓走去，却也一步一步在靠近那个不甚明晰的身影。只是在抬脚离开他视线的一瞬间，手臂被紧紧地握住，紧到可以捏碎的力量定然是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愤怒。

　　他指尖的温度渗透过微薄的衣料，停留在黛芙妮冰冷的手臂上，微微的痛感让黛芙妮想逃开。回头对上那个人的眸子，泛着冰一样彻骨的寒意，却是她记忆犹新的海蓝色……

　　迹部景吾。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戏剧性的事情，当然，黛芙妮宁愿相信这是个巧合。

　　“本大爷和你说过事情没有简单，像个老顽固一样死也不肯找我帮忙是怎么回事？”迹部景吾沉声道，“不华丽的女人……”

　　“迹部先生，我知道您口中的合作指的是什么，现在这件事情处理完以后，我会立刻到东京。”黛芙妮不着痕迹地挣脱迹部景吾的桎梏，后退了几步。

　　迹部景吾突然没有说话。本就昏暗的灯光无法照亮迹部景吾所在的地方，黛芙妮更不知道，他一直高傲地上扬的眉头，此刻又是何种弧度。惟有那双晶亮的眸子，弥漫着深沉而危险的寒意。

　　“你的脑袋挂在脖子上，是为了好看么？不要拿这种不华丽的理由来搪塞本大爷。黛芙妮诺尔兹，给本大爷停止你这种愚蠢荒唐的偏见和小心眼。”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语气，虽然低沉，却仍旧感受得到他的强势和愠怒。

　　“这件事情我自己能处理。”黛芙妮看着他，竭力以波澜不惊来掩饰她的愤懑。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淡淡的语调，冷漠而疏离，“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所以，没有必要联络你。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为了什么事情赌气。赌上阿黛尔，赌上你自己的心血，你都这么义无反顾，像个白痴一样。”迹部景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我不想和你再争下去。迹部景吾，你居然会追到这里，真的不像是迹部景吾。”黛芙妮深吸一口气，极力平息下心中的怒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迹部景吾没有追上她，只是在她身后冷冷地说了一句，“有你这种合作人，本大爷还真是倒霉。八年前，八年后，都是一样的不华丽。”

　　黛芙妮脚步微顿，突然觉得自己不发脾气，实在是对不起他。

　　“所以说，你当初直接拒绝我就好了不是吗？”歇斯底里地喊着，仿佛自己的不满也随着那一声抱怨彻底烟消云散。

　　细雨朦胧，断断续续地降落在每个角落。像是轻纱一般隔绝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微妙了整整八年的关系。迹部景吾站在暗处，却将站在灯光下的黛芙妮看得清清楚楚；黛芙妮站在明处，却看不清楚迹部景吾，究竟在还是不在。

　　这个世界总是不公平的。不一定付出最多的人，会得到她想得到的；而不想得到的人，就算得到了也只会弃如敝履而已。

　　夜色微凉而萧瑟。冷风掺杂着繁杂的细雨席卷而来。黛芙妮自嘲似的轻笑，风拂过衣角发梢，凌乱的萧索，狼狈到不堪一击。

　　迹部景吾没有追上来。黛芙妮却只想把自己缩回壳里再也不出来。用力地关上公寓的大门，透过缝隙依稀可见，他木然地站在原地，烟头的光亮还是那么稳稳的闪烁着。

　　迹部景吾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女人，真真正正地爱过他。不为他的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也不为他的腰缠万贯，更不为他的容颜。迹部景吾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经干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将一个爱他的女人，狠狠地推开他的身边。

　　那个女人只不过是爱他，爱他，深深地爱着他而已。那个女人不过是，看他如何在红土场上睥睨天下，看他的眼睛如何透露出对网球炽烈的感情，看他的嘴角如何扬起一抹肆意狂傲的弧度，嚣张却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那个女人，不过是爱他而已。

　　犹记得八年前那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覆盖了一切。她在冰冷而刺眼的闪光灯下，昂首阔步地走出那一小片空间，走出，她爱的人的视线，走出，她也曾经迷恋过的，他呼吸过的，同一片空气。那个女人，只不过是为了如他的愿而已。

　　纵使她何如高高在上，她也可以爱得如此不留余地，爱的如此卑微，让人怜惜抛弃。到最后，她连向迹部景吾说出我爱你的勇气也没有，她也想问——如果我不是黛芙妮诺尔兹，你会爱我吗？可惜，她只能是黛芙妮诺尔兹。

　　就如同乔琳曾经说过的一样，你不是黛芙妮诺尔兹，你还能是谁呢？如果一个男人爱或不爱你，仅仅只是取决于在你名字后，冠上的那个姓氏，那么你爱他干什么？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可笑而荒唐地，横亘在黛芙妮面前。她只不过是，爱一个男人，爱到无法自拔而已。

　　黛芙妮的尊严，不允许她不勇敢，但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勇敢的人。看着那个人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她也仍旧呆立不动，漠然地，死死地咬住唇瓣，只不过是为了不说出那句，我爱你而已。

　　她连哭泣的勇气都没有，就只能懦弱地把自己缩回一个壳子里。因为她注定不是，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尊严的女人。

　　悄悄靠在门上，侧耳聆听着窗外的响动。汽车发动的引擎声响起，像是一个人的苟延残喘一般刺耳的声音，车灯渐亮，留在原地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声响，渐渐回荡，然后消失。

　　滑落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刺痛她的心脏。渐渐地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圈，像一个句号一样。

　　“黛芙妮，你还爱他吗？”

　　回答她的只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