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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看见浑身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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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浑身血污的杀生丸走进来,小贺惊恐退后,手炉掉在雪里,红炭发出嘶嘶的响声。
杀生丸大步踏进寝殿,示意拉上帷幔。小贺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从白色斗篷里垂落。她一怔抬头,杀生丸弯身小心翼翼将怀中人放下。
“玲!”小贺一声惊叫,被杀生丸凌厉的眼风扫过。
“都出去!”金色的眼眸隐藏着怒火。
侍女们如受惊的雀,躬身退后。
帷幔合拢,只留下俊逸的侧影笔直坐在床边,垂目漠然,只是脸颊苍白。
厚重的裘衣下,玲雪青色里衣完全被血浸透。杀生丸瞳孔收缩,雪地上晕开的血,他自己染血的衣襟,一路盛开的红花,她哪儿来那么多血,从一座宫殿一路流连。还是已经……手指触到苍白的唇角,但指尖过于冰冷感受不出任何温度,除了触觉,让他想起了亲吻时的柔软娇嫩。
止血丹药慢慢融化。杀生丸不想看着狰狞创口,他在温暖的内殿来回走动。
宁神的白檀散出丝丝烟雾,也带来困倦,杀生丸不知道为什么一进这间宫殿就容易犯困,他弄不清是因为这间殿,还是因为玲。
玲的脸被厚实的羽被遮住一半,墨笔描绘似的眉尖和长睫衬出白纸般的颜色。他抚了抚她鬓角,有些凉。略犹豫,便脱去自己衣服。这才察觉,从进门还没换过,衣摆上的血污泛出一股腥气。
连同玲替换下来的衣物丢出去,空气骤然清爽了。他觉得奇怪,竟然在污浊里忍受了一个下午,一直无所察觉。再看玲,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你确定要她活着?
另一个不是声音的却催促他快些到她身边去,温暖她,靠近她。然后呢?没有答案。
杀生丸有些负气,故意慢吞吞掀开羽被,里面没有温度,他将温热的唇凑上去,靠近她鼻尖,屏息,有像羽毛那样轻的一丝气流。心底不受控制的骤然回暖。
整理了玲的头发,在她身边躺下来,唇边浮起个模糊的笑,阿尤的箭法,还真是不怎么样……一半嘲笑夹杂着庆幸,心中的感觉仿佛逃过一关,但并不想追究是为了谁。那些僵硬的,不知所措,迟疑的情绪退潮般离去,潜藏的恐惧也因那一丝气息放松了。
杀生丸重新找回心底的宁静,轻轻牵住玲的手臂合眼睡去。
月色穿透窗纱,被阻挡在厚重的帷幔外面。睡熟的杀生丸骤然惊醒,羽被内很暖,挨着的手臂却冷。他慢慢摸着她胳膊,仿佛受了传染,他的手也变冷了。
手插/进背后,蝴蝶骨硬得硌手,额头抵住冰冷的脸颊,她整个人都是凉的。
人的生命竟然这么脆弱……他皱着眉轻触着少女雪雕般的脸,看来不做点什么,她就真的飞走了。
玲仿佛埋在冰雪覆盖的荒原上,寒冷和僵硬一点点退。光线从厚重的云层射进来,照着她眼皮。越来越亮。眼睫像蝶翅那样抖了半天,才能睁开极细一线。
一只华丽的袖笼,纯白缎底,以银丝织了云纹,还有深浅两色灰兰丝线飞走的牙边。袖笼里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压着黑色的一团,像是头发。
想再看清楚些,已经没力气了。恍惚那只手朝自己的眼睛伸过来。熟悉的声音:“怎么?”温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触摸,忽然又滑到脖颈上,在那儿就觉他的手有些凉。
可是突然横生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震得耳膜嗡嗡直响。像是发聋振聩。
“杀生丸,看来你不光不尊重我,还完全置我们的约定于不顾!”
“我有吗?我只是在这里陪着病人!”手指缩了回去。声音也离远了一些。
“白天黑夜都要陪?而且病人?真可笑,我记得我替你处决了她!”
“我也很奇怪,或许是你的箭法出了点问题。”
“杀生丸,你!”
“别生气阿尤,约定我白天不能做的事我一定不会做,再说你看她,即便我夜里呆在这儿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或者你希望我今晚上换一个地方?”
“你!够了,杀生丸,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些琐事,我来提醒你,不要忘记三天后就要出征了!或者你永远沉湎在温柔乡里,剩下的事情需要我代劳!”
玲被振聋发聩刺激得有了点力气,眼睛竟然又张开了一点,还是那只袖笼,不过它的主人现在背着手,露出里面一点丝绢缠绕的痕迹。
“生气没有用,我知道你是为了两个王国的利益,可如果你真以为可以担当重任,我是不会拦阻的。”
“你!”女王的声音里有切齿的成分,随后她吸了口气:“杀生丸,记住你的承诺,这种事情不能用来开玩笑。”
“这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末尾一句杀生丸语音很低,却没有玩笑的意思。随后是寂静,然后传来衣衫摩擦的窸窣声。
良久,玲感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自己。
“醒了吗?”微凉的手指点上她额头,她努力睁眼,看见放大的面容,淡金色瞳仁直直看着自己。
杀生丸看着她,玲现在的样子像陷在棉花堆里的纸片,和羽被白棉的颜色接近。乌黑的瞳仁藏在睫毛后面,总有惊鸿一瞥就匆匆溜走的嫌疑。而且除了眼珠似乎她哪儿也动不了,现在的情形,就连睁眼她已经觉得累了。
眼看玲的眼睛将合未合,杀生丸忽然一把抱住了她:“怎么回事!”
结果玲受了惊吓,一头晕了过去。
金岁深冬时节,西国桐国联合整饬军队,列方阵准备出发了。
连日训练的战车、象阵、铜爵阵无一不是威风凛凛,号角吹响,在等待他们的王者披上征衣踏上统御的战车。
昔日寝宫厚软的帷幄之后,杀生丸一身银色鱼鳞甲像穿透进来的月光,定在床前。烛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羽被上。
床榻上,玲陷在柔软的丝绸中,白纸似的脸上眉眼如墨勾画,她用力睁眼,但即使强打精神瞳仁也乌蒙蒙的毫无光彩。
“我等不到你回来的。”闭了一下眼,积攒力气:“不要去!留在这里,既然救了我……请不要抛弃我。”
杀生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玲努力了半天,也只动了动手指头:“而且你走了,这里会陷入混乱……女王她……”
“说的对!”杀生丸打断她,不再迟疑快步上前,将玲连被子一块抱起来。
手上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他微蹙眉,忽又笑了:“所以就算死。也请你死在我眼皮底下吧。”
军队浩浩荡荡的出发。玲窝在杀生丸的战车里,没有想象中的颠簸,只是食物不够精美。
杀生丸舀起一勺米粥放到鼻下嗅了嗅,味道绝称不上好,但特殊时期,也只能如此。他将勺子伸向玲:“把这些都吃了,全部。”
命令式生硬的关切,但听在玲耳中一样愉悦。
她吞咽很细,但很用心,真的全吃了。
“玲你说,什么是爱?”心情不错的杀生丸靠在床脚,拨弄着玲的手指。
玲看着大妖怪慵懒随意的姿态,虽然陌生,却极赏心悦目。忽然觉得,杀生丸和犬夜叉还是有相像之处,至少她想起犬夜叉的时候眼前常会出现随意的神态。
“爱是牵挂,是祝福,还有……牺牲。”想起巫女真纪说的那些话,玲按捺着心底激动,但苍白的脸上看不出红晕,只是耳根微微发热。
“你是这么爱杀生丸的?”
“他也是这么爱我的。”不小心带出了骄傲的口气。
杀生丸表情僵了一下,金色眸子掠过一丝危险:“现在没有他,只有我!”
玲怔了怔,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狠戾难以捉摸的王者会用赌气的口吻?但她觉得愉悦,因比这更难听的都忍受了,他对她,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了。玲感到极大的满足,将杀生丸缩回去的手重新握住,袖笼拂上去一些,露出他腕间包裹的绢纱,她微笑:“你用同样的方法为我疗伤了?谢谢……”
杀生丸蹙眉:“挚爱之血是相互的,谢什么……”
玲轻轻抚摸他手腕:“那么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还奇怪康复速度这么快,原来是杀生丸大人……”
“不是他,是我!”杀生丸忽然手臂一长,准确无误托住玲的下颌:“说你爱我!”
玲吃了一惊,但很快露出温柔的表情:“杀生丸大人,我爱你。”
杀生丸眼神迸出一个火星:“叫王上!”
玲被他的表情骇住,迟疑了一刻,眼前目光已骤然冰冻,下颌传来剧痛,她打了个寒颤,忙机械回答:“我爱王上。”
冰川回暖,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杀生丸放松手,“记住你说过的话。”声音很轻,忽然在她唇角印上一个吻,同样轻缓:“以后不要叫什么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