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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时陌上初熏 这是我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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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见过活得最憋屈的一个主子。
当然,我从前也没见过什么主子。不过电视小说还是经常看的,那里面的主子,莫说是皇亲贵族,就连区区地主土豪,训斥起奴才来,也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哪像这一个,连向自己的奴才讨要一碗吃食,竟也得低眉顺目着。
可怜啊可怜,我感叹着,回身将一碗凉粥递过去。
粥上飘着几片碎葱花,还点缀着些浑浊不清的污点子,卖相煞是难看,想必吃起来也是不怎么样。
我皱皱眉,盯着五皇子乱发底下的脸,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怎么说也是个皇亲贵族,这等奴才都不吃的东西,他真能下得去口?
这一个月来,我实在是越发无聊了。若能有幸观瞻闷葫芦发脾气,想必也是好的。
可惜,这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闷葫芦软柿子,他用不怎么干净的双手接过瓷碗,只在粥面上扫了一眼,就低头说了句“多谢姑姑”,不等我说话,便捧着粥转身走了。
这人真是没有一丝的骨气和骄傲。
我再次微喟叹一声,望着他削瘦的背影从高耸的蒿草前消失,才几步上前关严了木门,弯腰从床底下抓出方才未吃完的薯片,咔嚓咔嚓嚼起来。
咳,来这里一个多月了。
生活上的诸多不便就不一一细说,光说这盒薯片吧,我就藏着掖着已经吃了大半个月了。细嚼慢咽地将最后一片薯片咽下肚,我又把盒子里面的碎渣子倒在掌心,捏成一把全塞到嘴里,才依依不舍地将筒盒收起来藏好。
所幸穿越前赶上超市大降价,一时热血上脑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吃喝用品,骑在自行车上正为荷包大出血心疼呢,就连人带车穿到这里来了。
应一句文绉绉的话,那是来时陌上初熏,风景正浓,杨柳堆烟,乱花飞絮。
我正云里雾里不是身处何仙境,就听到女子呵斥,“这身打扮是要作死吗?还不快回去?”
我见那年岁不大服侍返古的女子一脸板正,一时奴性上脑,推着自行车就跟在人后头。
女子忧愁叹息着:“这次派来的人,怎么看着就是一脸蠢笨的古怪样子?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我正专心研究她身上的服侍,上身是淡粉色滚边的小花衣裳,下裳是翠绿色长裙,脚下还蹬着一双罕见古怪的绣花鞋。总而言之,美则美矣,过分诡异。
一听她这话,我立刻不乐意了。这人也太过没礼貌了,不过初次见面,颐指气使不说,我还没说她诡异呢,她敢先说我模样蠢笨古怪?
我正欲反唇相讥,她回身就扔给我一张软乎乎的“薄饼”,同时嘱咐着,“收好。”
我低头一看,那饼又薄又凉,上面还有几个窟窿眼儿,换做是我送人,实在是拿不出手。不过我这人一向宽宏,看在她看我生气,及时送饼认错,我也就不同她计较。
便将饼子塞进车后座的购物箱里,想等到她看不见的时候,悄悄扔掉,也不算拂了她的面子。
谁知她竟瞪了我一眼,立眉喝道,“藏起来作甚,还不快带上?!”
我真是被她说愣了,这人怕不是有毛病吧?
这样一想,我环顾四周,就发觉此处虽然风景宜人,却是我前所未见之所在。眼前的人衣着打扮、言谈举止皆是古怪,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此地不宜久留啊!
我当机立断,跳上自行车,正欲撒丫子逃跑。
忽听得一声闷哼,再一扭头,不由得“妈呀”一声。
这女子竟不知何时中了一箭!箭身短小而锋利,大半已经扎进女子的胸口,此刻微微露出来的一点寒芒,正慢慢沁出猩红的血来!
我当时便吓得喘不过气来,要是我方才感觉的没错,那箭正是经过我方才站立的地方射中女子的!
女子捂着胸向后踉跄了一步,方才还红润的小脸很快便露出惨白的颜色,她用一种赞许的眼光看着我。
没错!我害她中了一箭,她竟然这么温柔地看我。
我以为她疼傻了。
“主公调=教出来的人,果真机敏!”在身中一箭的情况下,她将这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很是有力。
我颇为汗颜,更是不解。
期间我犹豫了一下,现代人事不关己逃命要紧的心态差点占了上风,不过转念间,我已经明白在这种敌暗我明的局势下,我又人生地不熟,怕是没的逃。救一个伙伴,互相扶持才是上策。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勇气,猛地把自行车后的购物箱拎起来挂在车把上(废话,花了银子买的呢!我可舍不得扔!),同时一伸手就抓住女子的手臂,喝一声道,“上车!”
赶紧扯呼吧!
女子还不算笨,嗖的一下便骑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那速度那力度,我怀疑自行车后轮已经严重变形。
我已经没工夫心疼,只想赶紧上医院。
这地方诡异,人也诡异!我要离开!
我的恐惧愈发浓重,身后有呼呼利箭破风之声,我顾不得害怕,只拼命向前骑。然而前路迢迢,苍茫草原似无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双腿已经麻木。
身后的女子似是抓紧了我一把,嘶哑着嗓子说:“暂且停下,已经安全了。”
我猛按车闸,滋的一声刺耳声响,车子骤然而停,我险些一个跟头掀翻下去。
我扶着女子下车,她胸前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血来,触目惊心。她灰白着脸,疲惫拍了拍车座,低低嘶吟道:“虽是瘦弱,但不失为一匹好马。”
我已经没工夫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盯着她的伤口,急切问:“我找不到路,医院在哪里?!”
她失血过多,不能再拖了!
女子淡淡笑了笑,竟席地而坐,然后拉着我僵硬的手,郑重道:“来,我有要事嘱托。”
“天大的事情治好了伤再说啊!快告诉我医院在哪?!这里什么地方,怎么打不到车?!”
我急的大叫出来,这人就算是疯也该有个度啊!怎么连命都不要?!嗑药了吧?!
可她拉着的我的手竟十分有力,莫看她身受重伤又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手劲儿出奇的大,我一时挣脱不开,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子拇指在我脉上轻轻一带,竟流露出一丝惊讶,她喃喃自语着:“真是奇了,从脉相竟看不出一丝功力……但,方才你竟接连躲过数枚冷箭……难道?”
她身体猛地一震,竟是不可思议看着我,一字一顿道:“难道是我的功力太低,探不出虚实?”
我瞠目结舌看着她。
女子兀自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仰望苍天泪花闪闪道:“天可怜见,小主子有救了!娘娘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
她自知没时间过分激动,从包袱里拿出一套和她差不多的衣裳,非逼着我当着她的面换上。我没法,只好扭扭捏捏把运动服脱掉,好歹别扭穿上了,她才罢休。
然后她涕泪交加说了一大通我听不懂的话,我听得昏昏欲睡,她便突然喷出一口血来吓我。
我吓了一跳,她立刻拉着我的手,异常铿锵有力说:“护小主子周全,完成使命!”
她不大的鱼泡眼流露出异常的神采,弄得我不得不点头来敷衍她。
而后她常常吁了口气,竟然砰地一声倒进我的臂弯。
我愣了半晌,再碰她,竟已然再无鼻息心跳。
香消玉殒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死人、碰着死人、抱着死人,脑袋登时嗡的一声,头皮上的头发好像一根根煞起来。
胸闷、难受、害怕。
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手指碰到她的背,感觉到一片粘手的濡湿,仔细一看才知,她后背竟被射入数枚短箭,枉她一路强撑到此!
而我竟在不经意间,拿她做了挡箭牌!
我回了好久的神,才勉强撑着身体找了个坑把她埋上,而后虔诚跪拜要她不要记恨我。咳,她至死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且称无名姑娘吧。
一切皆是阴差阳错,无名姑娘你明白的。
然后我就随便找一棵树,呆愣愣坐在树底下。
我要冷静。
我望着天边。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似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
好美的景致,好美的夜。
然而,这却是现代人无缘所见的夜色。
我想,我可能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