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水泽木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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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康熙五十八年，夏。
时值酷暑，德妃近日身体欠佳，精神不振，康熙皇帝特许了四子胤禛的福晋那拉氏芷兰进院子伺候。
这日一早，德妃正斜倚在榻上与那拉氏说着话，贴身丫头碧水进来通报，“娘娘，十四福晋来了。”德妃微点了点头，那拉氏忙走上前搀扶她起身。碧水出去领了十四福晋完颜氏沐希进来。待行完礼，完颜氏到，“额娘，您着身子今儿个觉得清爽些了？十四爷现在在外带兵，不能来看额娘，你个要千万注意身子。”德妃一笑，“嗯，这暑天，总觉得闷，你嫂子这几天在这照看着，好些了。本宫看她倒是面色不好呢，芷兰啊，今儿个让太医也给你搭个脉。”那拉氏闻言忙到，“谢额娘惦记，媳妇身子好得很。”这那拉氏虽然是个稳重人，但却不得德妃器重，哪怕这康熙也称赞这个儿媳大方稳妥，她都仍是做做表面功夫。一是因为四阿哥从小是在孝懿仁皇后身边长大的，从小就跟她不亲近。其二则是这那拉芷兰从小也是在宫里长大的，也是跟孝懿仁皇后走得近。
虽这样，但德妃还是满意的点点头，又拉了完颜氏的手对道：“老是死也走了不少日子了，我这心里老是记挂着，回头给他去信时嘱咐他注意身子，那西北风大土大的。”说着就眼圈发红，德妃赶忙用手绢沾了沾眼角，完颜氏连连称是，“额娘，你别担心了，爷这次得此重任，是皇阿玛的赏识，您可别因为这好事伤了身子，不然他回来可要不饶媳妇了，也最记挂的认可就是额娘了。”德妃听言，破涕为笑，目光变得异常柔和，“说的也是，老十四就是可人疼。”
一旁的四福晋那拉氏略显尴尬，脸上却不能带出分毫。同为亲子，可德妃就是偏爱十四阿哥，对四阿哥确实冷淡得多，这多半是因为四阿哥胤禛自小就是由孝懿仁皇后带大的。胤禛对养母佟佳氏也是颇为爱戴、亲近。德妃膝下儿女六个，女儿都嫁了，六阿哥夭折，只剩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在身边，可四阿哥和德妃的感情又颇为僵硬，虽未亲生，却不期亲近。十四阿哥又是最小的孩子，自然可了她的疼。那种爱确实是不一般，远远超过了对其他儿女的。那拉氏自康熙三十年嫁与四阿哥胤禛，至今近三十载，怎会不懂如何掌控局面？眼看老十四越来越得势，早些年老十四就随着八阿哥，那些年八阿哥的是礼拜内部朝野，虽然这两年被康熙打压的看似无法翻身，但那些妻子分明早已深入占据，再加上康熙对老十四的大加赞赏……明的暗的他也知道该如何帮助自己的丈夫，而这深宫里，就是女人的战场。那拉氏掐是个端庄智慧的女人，见德妃与完颜氏的体己样，忙站起身来端起茶杯，“额娘身子刚好些，可不能再思虑了。老十四这些年沉稳多了，您也不必担心，明儿个我让钮祜禄氏和耿氏领着弘历、弘昼来给额娘请安。前儿些日子我进院子前，这两个小子可是说对祖母甚是想念呢！”一席话，将德妃的注意力印了过来。德妃接过茶壶，抿了一口笑道：“好，好。本宫也是很记挂那两个顽皮的小子呢。皇上前儿个也念叨老四家的小四呢。”那拉氏忙说是。康熙甚是喜爱雍王府的四阿哥弘历，在热河避暑时候弘历给康熙背了《爱莲说》让康熙龙颜大悦，从此便在他众多孙儿里特别观众弘历，到了德妃处也会时常提起这个孙子。这也让胤禛夫妻骄傲之至。
那拉氏适时地打出了弘历这张牌，从下风又转到了上风，见完颜氏带有深意的目光朝自己看来，立马对着弟妹露出有好的笑，再低眉，右手覆上了左腕的羊脂白玉镯子。这镯子乃是她与胤禛大婚时康熙赐下的，后来听胤禛说这镯子是皇额娘孝懿皇后的遗物，特别交给康熙，要赐给胤禛的结发妻子的。人养玉，玉养人，这与温润坚密、莹透纯净，这么多年，她一直小心带着，不敢丝毫懈怠。
皇额娘，希望儿媳没有做错。那拉氏随即暗暗呼了一口气。
至此，婆媳三人又聊了些家常，德妃有嘱咐那拉氏今日回复准备，明日将弘历、弘昼带进院子。之后德妃乏了，便唤她们下去，那拉氏找了借口说要再嘱咐宫人几句再回王府，没有同十四福晋完颜氏一起出院子。
走在回复的路上，完颜氏在马车里觉得闷，拉开帘子一角，抬头看天，依旧是蓝天，可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乌云满天？耳边蝉鸣嘶嘶，完颜氏忽然感到更加烦闷，索性挂上帘子在车内闭目。完颜氏轻叹了口气，一直有他自己听到的音量说“四嫂，这些年，你还是如此厉害。”
次日，四福晋那拉氏带着侧福晋钮祜禄氏、耿氏和儿子弘历、弘昼去德妃处请安。沉稳的弘历，机灵的弘昼，让德妃的脸上一直挂有笑容。
到了晌午，留了饭，德妃便去休息，那拉氏也领着钮祜禄氏二人到了侧耳房，让伺候的丫环带两个阿哥去午睡。调皮的弘昼变拽着那拉氏的衣角，“额娘，儿子想去院子里玩儿。额娘……”耿氏忙上前训斥弘昼，“不许没规矩，这是园子，不是你想去那儿就去的。”那拉氏见弘昼眼睛里那激动，不忍拒绝，“弘昼，只需玩儿半个时辰，不可到处瞎走，给额娘生事。让初冬跟着你。”
一旁被钮祜禄氏牵着小手的弘历见状，小脸上也露出了期盼的神情，神采奕奕地望着嫡母那拉氏。那拉氏伸手抚上弘历的小脑袋，微点头示意。她的儿子弘晖，印着的嫡长子，在八岁那年，和弘历弘昼一样年纪的时候，殇了。转眼十五年过去了，她再无所出，也再没那个心了。看着和弘晖相似的小脸，那拉氏一阵心酸。
弘历见那拉氏答应，打了一声谢额娘，和弘昼一起跑了出去。那拉氏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一直目送他们出了院子。抬眼看到院落里立着的株株梅树，朱夏，叶干相守，与烈日争，不禁又叹了口气。皇阿玛这园子里究竟种了多少开花的树。紫禁城里御花园的梅树，桃树，油桐树还有……想到这里，那拉氏一震，惊慌之色显而易见，“快，跟我走。’钮祜禄氏和耿氏不明所以相互对视一眼，赶忙跟上那拉氏，那拉氏素来端庄有度，此刻路却走得很急，细密的汗水在额头上若现。钮祜禄氏见状心里不免也急了起来，怕是与弘历有关？
康熙已如耳顺之年，一路走来功绩显赫。八岁即位，十四岁亲政，之后杀了鳌拜，平三藩，□□，亲征朔漠，兴修水利……而他身边的女人亦是换了一拨又一波，这深宫之中，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但康熙也是个念旧之人，结发之妻仁孝皇后赫舍里氏早年仙逝，留下太子胤礽；后立孝昭皇后钮祜禄氏，隔年却也殇了。康熙帝接连失去两位皇后，称自己乃克妻不祥之人，拒接再立后，直至二十八年七月，皇贵妃佟佳氏突然病重，孝惠皇太后和康熙帝决定立其为后，而佟佳氏还未等到册封大典，只坐了一天名誉上的皇后就撒手西去，康熙帝身为悲痛，逐辍朝五日作诗祭奠。
自那之后，康熙三十年来再无立后。在康熙最早的嫔妃中，只剩惠妃、德妃和荣飞健在。惠妃之子大阿哥胤褆因陷害太子，欲谋取储位，于四十七年削爵囚禁，次子八阿哥胤禩也因夺嫡之事被康熙帝所厌恶，至此，惠妃与康熙情分日渐生疏，潜心向佛。荣妃共有五子一女，儿子中只活了一个三阿哥胤祉，胤祉一心向学，主持编纂《律历渊源》和《古今图书集成》与其他兄弟亦是和善，有无拉帮结派之举，深得康熙帝赞许，康熙与荣妃感情笃深。德妃之子*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祯近些年来更的康熙器重，德妃自身以德字为己律，亦深得康熙之心。
这日康熙在澹宁居批完奏折，觉得困乏，躺下浅眠，却日了梦，头发已经些许灰白、眼角处生出深深皱纹的康熙帝，此时嘴角挂笑，呼吸平稳。
梦中皇祖母太皇太后孝庄，生母孝康章皇太后，嫡母孝惠章皇后，一一对他笑，好似很满意大清江山。又看到了曹寅与年幼的他练习布库、骑射，忽的梦里闪出一个红色的身影跑来，他刚想看清来人是谁，却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换他“皇上”。再瞧去，却又换了一番场景，年仅十二岁的他大婚，火红的龙凤蜡烛燃着苗子，金龙金凤缠于烛上，象征富贵荣华。火光映着眼前娇羞女子的脸庞，知此即为辅政大臣为首索尼的孙女赫舍里婉仪，他的皇后。他刚要开口唤她，却见女子的脸换成了钮祜禄氏，“东珠？”东珠扑哧乐了，“不是臣妾又是谁呢？皇上还是这样喜欢捉弄人。”说着，东珠饱含感情的双眼迎向康熙，“这一天，重终是来了。”
榻上的康熙皇帝轻唤着“东珠”。却见太监总管梁九功上前，梁九功磨着是否该在此时叫醒康熙，知道康熙醒来必定赏他几个白眼珠子，又想起了德妃乌雅氏清澜的训斥，不敢误了康熙饭时的吩咐，还是轻声唤道，“皇上，该起身了。”
康熙微动了眼皮，梁九功一使眼色，旁边的两个小宫女立马上来准备伺候，康熙深呼了一口气，睁开了眼，果然瞪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陪笑，“万岁爷可是梦到开怀的事儿了？”康熙接过小宫女手中的毛巾，抹了把脸，有接过蜂蜜水漱口，另一个宫女跪下给他穿上龙靴。
“梦着了，今儿个是初几来着？”康熙敛了敛情绪，开口问道。“回皇上话，初五了。”梁九功知道康熙并不是真的想问日子，而是要提醒自己勿忘了快到初十了。”
康熙又冷不丁想起刚才的梦，想起仁孝皇后和孝昭皇后是年轻美艳的脸庞。皇帝大婚，普天同庆，可是玉欣，你还未等到册封大典，徒守了一天的皇后名号……想到孝懿皇后，康熙不禁悲从中来，长叹一声，站起身来。
“去前湖。”梁九功听言，马上吩咐下去，=。他知道皇上这是又难过了，跟在康熙身边，小心伺候着。
出了澹宁居，绕过蓝藻斋向北走去，穿过瑞景轩，到了芝兰提，越过桃花堤，便到了前湖。前湖顾名思义，有一小方水域，静澈通明，酷日之下，一阵夏风扫过，波光潋滟，借了不少暑期。湖旁栽着不少花树，远处望去如花海一般，有几条林荫小道通向湖前的亭子。
康熙摆了摆手，只带了近身的梁九功和一名侍卫，其他人在后面守着。康熙走到庭前一棵梅树处，定睛站住。这梅旁有两株木兰，此时正为木兰花期，其中一株开的恰到好处，洋洋洒洒的白色花朵，透着粉嫩娇柔百媚。而另一株却有凋零之势，花开的零零落落。康熙见状，大声呵斥：“谁照看的木兰？”吓得梁九功冷汗直流，直到“奴才马上就查，马上就查”康熙凌厉的目光射向梁九功，梁九功给那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明了，退下去问、“给朕传话，救不了这木兰，必重罚之。”梁九功弓着身子，不敢多言，一再称是。 “啊！”突然，从亭子处传来一声童声。康熙转头望去，见是个小男孩，年月八岁，一时想不起是谁家的孩子。康熙皱眉走进，却见亭子里一地的木兰，那孩子双手捧着袍子，袍子上亦是落着几多木兰。
“啊！”突然，从亭子处传来一声童声。康熙转头望去，见是个小男孩，年约八岁，一时想不起是谁家的孩子。康熙皱眉走进，却见亭子里一地的木兰，那孩子双手捧着袍子，袍子上亦是几朵木兰。
康熙大怒，手有些颤巍巍地指着那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没规矩！”梁九功一见也有些发懵，还以为那株木兰真的凋了，原来是被这个小阿哥给摘了，万幸啊万幸。康熙子嗣众多，孙儿更是满堂，故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阿哥，梁九功忙上前，“小阿哥，您是哪家儿的？”
这孩子不是旁人，正是胤禛府上的五阿哥弘昼。弘昼被康熙的架势吓坏了，想到出门时蒂姆额娘一再嘱咐切勿生事。这下可怎么是好？他和弘历跑出来以后赛跑，其实是要甩掉身后跟着的大丫头初冬。之后跑来这前湖，见木兰花开的美，两人便要摘上几朵，弘历正是去找家伙盛放这些花的，临走前嘱咐弟弟要他摘几朵就好，千万不要被逮住。弘昼摘了下一朵觉得比上一朵更美，一来二去，他够得到的全给摘了。不了被康熙发现，弘昼虽淘气却不傻，知道自己闯了祸，跪在地上不敢言他，只小声回，“皇玛法，孙儿知错。”
康熙一听果真是自己的孙儿，更是气煞，脑筋却转得灵活，这样的年纪，此时又在园子，会是谁家的？想到德妃昨日差人来报说今日那拉氏会带着老四家的小四小五来……“你是弘昼？”康熙的声音不怒而威，令跪着的弘昼更加不安，只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忽闻身后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下跪的声音，耳畔传来那拉氏急切的声音，“皇阿玛息怒，弘昼年龄小不懂事，又没怎么进过这园子，您要罚就罚儿媳看管不严吧！”
耿氏和钮祜禄氏也一并跪倒，耿氏更是心急如焚，怎么自己的儿子就又生了祸事？刚才随着那拉氏出来没多久，就看到弘历跑过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丫头初冬。那拉氏问明弘历缘由后不禁皱眉，“什么？水泽木兰？”弘历答曰：“是啊额娘，那木兰开的可美了。弘昼已经采了几朵，我们商量要把最美的献给额娘呢！”顾不上钮祜禄和耿氏尴尬的神情，那拉跺了跺脚，大声道“不好，快拦下他！”
到了前湖，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虽不知有什么典故，耿氏和钮祜禄氏也意识到不妙。
康熙盯着那拉氏，半晌为说一个字。那拉氏跪在地上不敢造次，心如火燎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心中一阵暗悔，自己一向沉稳，怎么就忽视了这点？
此时弘历脆生生地开口了，“皇玛法您看着水泽木兰甚是美丽，不如您先听孙儿背一首诗吧。”红利一开口，那拉氏更是将心提到嗓子眼，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啊！
“哦？”康熙听闻是弘历开口，迈步来到弘历跟前，“那好，玛法就听听你的诗。起来背吧。”
弘历依言站起身来，“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五腰红乱旋。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康熙一震，望向那开满繁花的水泽木兰，对其他人摆手道，“下去吧，都下去……”
那拉氏不敢门，只写了恩，带着还有些哆嗦的弘昼和立了功的弘历下去了，耿氏和钮祜禄氏也跟了上去。
路上，耿氏看没有旁人，便向那拉氏小声埋怨道，“这是怎么了姐姐，这孩子们还小，图个新鲜，怎……”话还没说完，那拉氏厉声喝道，“住口！”吓的耿氏一个激灵，那拉氏向来对她们姐妹宽厚，此时竟如此严厉。“这是什么地方？轮的上你来嚼舌根？”那拉氏厉色看向耿氏，耿氏再不敢多言，“姐姐教训的是，妹妹记下了。”那拉氏见耿氏以收敛，轻叹口气道，看向远处，’二十三年，皇阿玛兴修园子，那水泽木兰是皇阿玛带着皇额娘来看园子时，皇额娘亲手种下的，那年，咱们爷才需七岁。我也是在旁看到的。那时的皇额娘，是那样的……”
康熙依旧立于木兰旁。已略显老态的皇帝，嘴角眼睑都有了细密的纹路，但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的俊朗。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深不见底，饱含深情地望着那木兰花，耳边传来佳人低吟，思绪拉回了几十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水泽木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