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一世梦》陆素

4、缘来天定，份乃人为（二）

　　我假称身体不好，要在山洞里修理，将雪猗托付给了姐姐。
　　姐姐是了解我的，大概是知道我的想法的，在我走之前，她对着我淡淡地一笑，却也好似了解说，“我祝你幸福安好。”
　　谢谢，姐姐。我与他，生死不相负。
　　子杭那日只说，等我，没有说时间与地点，但我知道，一定是在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子杭，我想待在你身边一辈子，还有下辈子，你也是我相公，下下辈子，你也是……”
　　“苑苑是不会老的吧？”
　　“嗯，不过如果子杭走了，我也会跟着子杭离开，随着你轮回。”
　　“我的苑苑真傻。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顾子杭，我们相约百年，谁九十七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时间是最折磨人的东西，眨眼已过三十多年。子杭已经衰老，但仍挡不住他一身气质，似月似莲，超凡脱俗。不论他是年轻还是年迈，不论他如何模样，我都会伴随左右。他老了，我却青春永驻，一直都是那个初为人妇的模样。街坊邻居害怕得都不敢踏进医馆一步。
　　“子杭怕不怕我。”有的答案明明知晓，但仍想他亲口说一遍。
　　“苑苑就是苑苑，有什么怕不怕的？我年迈之际却能娇妻在怀，大概是我上辈子做了好事吧。”他用他已泛起褶皱的手刮了刮我的鼻子，一脸宠溺。
　　不是你上辈子做了好事，而是我上辈子上上辈子积了德，有你陪在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遇见你是我一生的荣幸。
　　要是没记错，子杭已经七十八了，身子一天天渐瘦，有时候病在床上，话也说不太清楚，只是含糊地喊着，“苑苑，苑苑……”

　　那日，天还没亮我就起了，给子杭做好早饭送到房间去。
　　“子杭，吃早饭了。”
　　“子杭，都睡这么久了。起来吃早饭吧。”
　　“子杭，子杭……”
　　“子杭，你不要吓我，快醒醒，别睡了。”
　　“子杭快起来吃早饭吧，吃完了我们还要去看日出的啊，我们还要去河边放纸鸢呢，子杭别睡了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与他分离的痛苦时光的。只记得就在子杭死后的那一个时辰内，灰飞烟灭。
　　他是人啊，怎么会灰飞烟灭呢。老天爷，你不可以带走他，你不可以什么都不给我留下。子杭，你回来吧……

　　将医馆托付给另外一个颇有名声的大夫后，我带着子杭和我的回忆回到了青山。
　　在青山上，为子杭立了一个衣冠冢，抱着墓碑哭了好一阵，“子杭，你在奈何桥上等等我吧，我马上就来了。”

　　姐姐终是懂我的，在我离去的岁月里为雪猗编织了一个梦，让她沉睡到现在。
　　“姐姐，我替我和子杭谢谢你。雪猗还小，我不能亲自照顾她了。我与子杭对不起她，但我求求姐姐好好照顾雪猗。”
　　姐姐，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姐姐心软，知道我意已决，说什么都没用，便也不在多说，在我临走之前姐姐告诉了我为何我们天理不容，为何我们终究殊途。
　　子杭并不是人，他是仙，还是上仙，难怪他气质逼人。他与我的爱情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场情劫，历经情劫，看清七情六欲，便可归位成神。
　　我们遇见却不擦肩而过就是我们最大的错。他第一眼见我，就知道我是只狐狸的，我在他的笑里沉醉，他也在温柔里丢了心。仙妖之恋本是无过，错就错在他太在乎我。
　　那一日是我受天劫的日子，只有经受住天劫的妖才能修炼成仙或是化身为魔，弱者生有何用？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我被雷声吓得不知所措，只知道依偎在他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他安慰着我，说那只是小风暴，一会儿就过去了。我信了，渐渐沉沉睡去。
　　后来，我以为他抱着我颤抖是因为他发现了我的尾巴，发现了我是妖。孰不知是因为他替我挨了天劫。第二天院子里繁华落尽，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我只当是风雨无情，丝毫没有察觉出子杭的不对劲。原来在那一日，他替我挨天劫的时候就已经元神俱碎了。他知道自己替下我的天劫下场会严重一百倍不止，却也心甘情愿，他怕我挨不过去。本在那一日他就会死去，我不知那是多大的毅力，让他留下来陪了我之后的日子。

　　子杭，你等等我，苑苑马上就来陪你了。
　　大概是上天可怜吧，临死之际，我与子杭的相爱相守化为了灵物“金栀”，我流下的泪水化为了灵物“银豚”。
　　我托风带给了姐姐，我知道姐姐会给雪的。雪猗，娘希望，它们能代替爹娘陪在你身边。

　　终是在奈何桥上找到了子杭，子杭依旧是白衣着身，玉冠束发，面容清俊，犹如我们初见的样子。
　　在鲜血般绯红的彼岸花海中，子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忘川之岸，水雾氤氲，无数亡灵盘旋于此，固执地守着一个前世许下的承诺，或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见的人。也许，他就是其中一个。
　　“子杭，我来了”心弦一拨，便有无数的回忆涌上心间，笑容蔓延在两颊。我已恨不得飞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愿分开。
　　子杭静静伫立在那里，“嗯。”
　　“万一我是贪生怕死之物，不肯来找你你又何办。”他离开人世时我的酸楚一下袭上心头化作两行泪水，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子杭走过来了，“傻瓜，我只希望你好，你不想来，就算了，我就在这里等你，等到你想来的那一日为止。流年似水，我只希伊人安好。”
　　你才是傻瓜，我在子杭怀里哭得稀里糊涂的。
　　子杭牵着我往奈何桥尾走去，我没有如愿以偿看见那位传说中端着碗叫你饮下的孟婆，倒是看见了一袭红衣的女子守在那里。谁又能想到孟婆有如此姣好容颜。
　　“两位在三生石上留下名字吧。两位的故事我听说过了，孟老婆子很是感动。”要不要这样，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年轻，比自己清秀的女子在你面前叫嚣着说自己是老婆子一枚。
　　三生石上留下的名字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是见证他们历经劫难的标志。据说上古战神都曾留名于此，自己一小小狐狸竟也能留名三生石上，倒也为青山上的姐妹们争口气了。
　　子杭衣袖一挥，三生石上留下“顾子杭深爱白苑”七字。
　　傻瓜，白苑也爱顾子杭。
　　子杭与孟……婆的关系大概不错，孟婆竟然没有给我们递上孟婆汤，那碗据说喝掉就能忘记一切的汤。子杭牵着我的手，站在轮回于人畜妖三道之间的路旁，“苑苑，信不信下一世是我先找到你？”
　　与你在一起是我做过最对的决定，以彼岸花为证，我们生生世世为夫妻，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首先声明，不是我写错了不符合先后，而是雪猗是活在姨母编织的梦中，姨母不希望雪猗重蹈覆辙白苑的路，只得恶化顾子杭光辉的形象。）
素素很努力了，大家给点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