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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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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暖暖的撒向大地,梧桐树的叶子生气勃勃的挂满枝头,枝头的雀鸟叽叽喳喳的叫着,往日清冷的院落显得热闹不少。
梧桐树下,依旧是那抹白色的身影,却不再孤单落寞,怀里抱着已经满五岁的宝宝。
五岁的孩童已经很沉重了,但他依旧坚持抱着他,和他说话,希望他的宝宝有一天能睁开眼睛。
“宝宝,今天又做了什么梦啊,在宝宝的梦里有没有爹爹呢,爹爹的梦里每天都有宝宝呢,昨天爹爹又做了个梦,梦见我的宝宝醒了,还叫爹爹呢。”韩千倾一如既往的坚和宝宝讲话。
“宝宝,快点醒过来吧,爹爹很想宝宝醒过来叫一声爹爹呢。”他将头深深的埋进宝宝的颈间,一行清泪在看不见的地方滑下。
“少爷,小少爷。”依旧穿着青衣的小童气急败坏的跑过来,那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扩散的哀伤气氛迅速败走,韩千顷偏头擦拭泪痕,一瞬间错过了怀中小人儿颤动的羽睫。
“少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小童不耻的看着自家的主子,“明明今天应该是我带小少爷的,你怎么可以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抱走小少爷。”
韩千倾俊脸上透出薄薄的红晕,尴尬的辩解道:“是宝宝想来院子里晒晒太阳,我才抱他来的。”
“少爷,你确定是小少爷自己说的吗?”小童看着韩千倾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不屑,圆溜溜的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是就是,”韩千倾恼羞成怒,“宝宝是我生的,我自然是想抱就抱。”
“少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一人带小少爷一天,你怎么可以独占小少爷。”气急的跺了跺脚,小童白净的脸蛋染上绯红。
“也真是好笑,一个废人,也值得你们主仆两争来抢去的。“突然插进来的丽人声音带着浓浓的讽意,韩千顷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小童一脸担心的看少爷。
穿过小圆门入园而来的是一妙龄少妇,一袭华丽的浅紫锦缎,头发挽成流云髻,前额缀着水滴状的芙蓉软玉,黛眉浅匀,眸含秋水,红唇饱满,本是翩翩绝世佳人,眉宇间却多了一丝狠厉,十成的美貌毁去两分。
将怀里的宝宝交给小童,韩千倾起身面向少妇,声音冷硬,道:“不知何事能劳祈王妃尊驾,寒舍简陋,恐怕没什么能招待王妃。”
“本宫当然是来看看韩大庄主生的儿子,顺便让小毅来见见他的好哥哥。”曾经的朔月公主,如今的祈王妃伸手揽过身边的黄衣小童,“小毅,你不是一直想要个伴儿吗,那边就是你的哥哥——”
韩千倾脸色一变,犀利的目光直射祈王妃,“我可不记得宝宝有什么哥哥弟弟——”
“宝宝?”祈王妃掩嘴轻笑,声调陡然拔高,尖利的很是刺耳:“既不会说话,又不会走路,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只会躺床上的废人,你竟会拿他当个宝?”
韩千倾抿紧薄唇,衣袖掩盖下的手掌紧紧的握着,指尖刺破皮肉的痛楚抵不上他心里的伤痛。
他的宝宝不是废人!
一旁的小童见少爷没说话,哪能容忍小少爷受欺负,顾不得许多,急急的维护:“小少爷才不是废人!”
连个奴才也敢和她叫板!祈王妃俏脸一横,怒道:“哪来的奴才这般没规矩!”身后的护卫便要来捉拿小童。
小童虽然以前曾随着韩千倾闯荡江湖,身手却算不上好,手上还抱着小少爷,更不敢用力挣扎,被护卫拿住了,还不忘保护手里的小少爷。
“看来今天是要让你这个奴才好好学学我祈王府的规矩。”
祈王妃眼神扫过木然的站在原地毫无反应的韩千倾,心中怒意更甚,扬手就要挥向小童。
“住手。”稚嫩冰冷的童音,无人可比的威压,祈王妃挥出的手顿住,努力压抑住心里丝丝冒出的凉意。
一张绝色的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绝色脸蛋抬起来,一干人完全成了木头,禁锢小童的侍卫不觉松开了手。
“宝宝。”韩千倾率先出声,不敢置信的看着小童怀里抬起的墨绿色的后脑勺。
他的宝宝开口说话了?
“放我下来。”小手扯了扯还在发呆的小童的衣袖。
完全惊呆住的小童不由自主的放下怀里的小人儿。
夜非离冷冷得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生灵竟有如此丑陋的灵魂,嫌恶的别过头去,目光紧锁在那抹白影上。
伤心,高兴,不敢置信……人类的感情可真是复杂。
“喂,你来抱我。”夜非离毫不客气的开口要求。
“宝宝?”宝宝是在和他说话吗?
尽管有些不敢置信,韩千倾还是行动先于理智的抱起了正一脸不耐的夜非离。他的宝宝终于醒了呢。
“不要叫那么恶心的名字,本神……我的名字叫夜非离。”琥珀色的眼睛不满的微眯。
“夜儿!”韩千倾立刻决定了宝宝的昵称。
在旁边已被忽视许久的小童终于神魂合一,飞快的凑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可爱的小少爷:“小少爷,我是小童。”食指配合动作指点着自己。
夜非离沉思良久,终于决定不去理会这两个人,转过头去看还在那目瞪口呆的祈王妃一干人。
翘起嘴角嘲弄道:“愚昧的人!”
冷峭的声音震醒了陷于迷思中的众人。祈王妃愤恨的看着眼前的小鬼,自幼尊贵荣显的她何时被人如此无视过,不愧是韩家的,和他那不要脸的父亲一样。
韩的都该死!
“母妃,小毅好疼。”一直被祈王妃搂着的黄衣小童怯怯的出声,不安的扭动身体。
放开禁锢在儿子身上的手,扬起完美的微笑,此时的祈王妃又恢复了她那皇室第一美女的风度。
“外面传言锁澜阁的主人生了个废人,如今看来竟是言不符实了,看来,我也要尽快禀明王爷,好让王爷尽快为韩小少爷正名,不然外面可都以为祈王府只有一位少爷,这不是委屈了韩庄主吗。”一翻话说的绵里藏针,明明是咬牙切齿,脸上却还堆满了笑。
“丑陋。”夜非离毫不客气的发表着自己的观点。惹得孩子心性的小童轻笑出声。
“你……”可恶的小鬼。祈王妃心知韩千倾父子虽被囚禁于此,确是伤之不得,顿时冷哼一声,道:“这般没规矩的奴才,跟在韩小少爷身边怕是不妥,还是让本王妃带回去学好规矩再送回来。”说罢,一干侍卫便要再捉拿小童。
韩千倾正要喝止,已有一道银光闪过,要捉拿小童的侍卫尽数狼狈倒地,韩千倾心头一震,夜儿正乖巧的缩在自己的怀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他却十分肯定这是夜儿所为。不动声色的收紧了抱着夜非离的手,冷冽的目光对上祈王妃惊疑不定的神色,傲然道:“韩某虽不济,却也不会任人欺辱,我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管教更为妥帖,怎敢劳烦王妃,要是王爷知道王妃如此辛劳,恐怕会怪罪韩某!”不意外的看到对方脸色一变,看来自己还真是猜对了呢,心里不禁涌上久违的悲愤之感,看着祈王妃的眼神也更冷了一些。
“哼,本宫也没那个闲工夫管教这些下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拉着儿子匆匆离去,也不管那些侍卫婢女有没有跟上。
出了锁澜阁十丈有余,祈王妃缓下脚步,想起刚才的一幕,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困住他,本宫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此时的锁澜阁只剩主仆三人,夜非离早在祈王妃一行人走后就挣扎着离开了韩千顷的怀抱,琥珀色的目眸扫了韩千顷一眼,迈开小小的腿,向阁楼走去。
“哐啷”一声,这是小童心目中乖巧可爱小少爷形象破灭的声音,偷偷的瞥了眼低头沉思的韩千顷,小童心里暗暗的叹气,小少爷怎么就随了少爷的性子呢,冷冷冰冰的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啊。
收回凝视双手的视线,握了握手,温度还残留着,不知是失望还是感伤的情绪萦绕心间,不去理会小童探试的目光,韩千顷无奈的笑了笑:“还不快进去,别让夜儿等久了。”
走在韩千顷身后,小童一脸迷糊,怎么少爷和小少爷一个比一个奇怪啊,真叫人想不通。
墨绿色头发随意披散着的小人儿姿容无双,小巧白嫩的手上抓着个青瓷釉金边的茶盏,袅袅的水汽盘旋上升,如一层薄雾般氤氲着紧致的五官,见他二人走进来,敛下的眼角扬起,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二人。
韩千顷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心口突然一阵酸痛,明明是孩童的模样,为何眼神却如古井一样波澜不惊,彷如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无法让他留恋。
夜非离眼波微动,这个男人的眼神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怜惜吗,却没办法讨厌呢。把这种情绪归结于两人血脉相连的天性后,粉嫩的薄唇微微开启,“我明天就离开!”明明是清澈可人的声音,韩千顷却觉得如坠冰窟,喉头发涩,颤着声问道:“你刚才说……说,你要走?!”短短的三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心力,手也抖得不成样子,只好紧紧的拽着衣袖,漆黑的双瞳锁住那抹小小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摸样。
一时间,满室皆静,小童呐呐的看着两位少爷间的暗流涌动,单纯的心理倒是没想那么多,在他看来,既然小少爷要走,少爷自然是不会留的,他小童只要能跟着少爷们就好了。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外面新鲜的事物,清秀的小脸就笑成了一朵花。
夜离感受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波动,不禁多看了小童两眼,这个人倒是单纯得紧,目光又移回到木木的站在原地的韩千倾,而被心目中无敌可爱的小少爷多看了两眼的某人一脸晕陶陶的,双眼红心闪烁在那发傻。
“你想离开这个地方!”夜非离的这句话是肯定而不是反问的语气。
韩千倾很快反应过来,声音仍是带着颤抖却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夜儿的意思是……”
“我们一起走。”夜非离肯定的接下韩千倾的话。
“好,我们一起走!”他只觉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我们!夜儿是接受他了吧——
不是不怕的,从知道夜儿的不凡,恐慌无助就一直如影随行,无数午夜惊醒都要去看怀里的宝宝还在不在,有时候还会自私的想,宝宝一辈子这样就好,就可以永远陪在他身边,只有他们两个,这些恶毒的想法让他毛骨悚然,惊恐不已,这样的他连自己都怕,那宝宝呢!会讨厌他,厌恶他!
我们一起走!让他恍如置身天堂,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这个孩子,他的夜儿——
夜非离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人又哭又笑,心头涌过浓浓的惆怅,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十分的碍眼,让他有毁了他的欲望:“你经脉尽断,武功被废,怎么走出守卫森严的王府。”
韩千倾如遭棒喝,身形晃动了两下,脸色较之前更为惨白,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话。
小童上前忙扶住他,明亮的小脸分外黯淡,他怎么就给忘了呢,王爷是不会放他们走的,就算少爷肯交出王爷想要的东西,没有了武功傍身的他们出了府也逃不过江湖仇家的追杀。
推开小童的手,韩千顷站稳身形,像是终于做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夜儿不用担心,爹爹一定会带着夜儿一起离开这里的。”只要夜儿能够得到自由,他一定拼死保住夜儿的性命。小童像是感应到韩千倾心里的想法,清秀的小脸严肃起来:“少爷,小童会保护小少爷的。”
看着似曾相识的画面,清晰的疼痛感让夜离眉头紧蹙,琥珀色的瞳孔陡然深邃起来,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拿过手边的茶盏,以风为刃,左手手腕处鲜红的血液迅速涌出,很快蓄满茶盏。
“夜儿…”韩千倾又是气愤心疼的握住夜非离自残的手。小童也一脸愤慨的瞪大了眼睛,好像那伤口划在自己身上。
然后在两道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一指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连一点痕迹都不残留,韩千倾轻触刚才还血流不止的地方,虽然没有像小童一样目瞪口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神吗,这就是神的力量吗,夜儿!
不喜韩千倾那敬畏的眼神,夜非离抽回自己的手,冷冷的道:“喝了它。”
夜儿是讨厌自己的触碰吗?韩千顷不安的垂下眼睑,虽然不解夜儿这样做的用意,却还是拿起桌上的茶盏,浅抿了一口,并没有记忆中的铁锈腥味,反而带着一丝甘甜,还有淡淡的花香,却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香味,慢慢的,丹田里涌起一阵热流,越来越强烈,直冲奇经八脉,阻塞的经脉被打通,断裂的经脉重新融和,甚至比以前更为通畅。
放下手中的茶盏,韩千倾试着运行体内的真气,内力竟比以前更为深厚,还突破了功力被废前无法越过的障碍。原来夜儿的血竟然有如此神效,可是,想到刚才那让自己心跳几乎停止的一幕,俊秀的脸一派肃然:“爹爹不需要夜儿如此牺牲,只要夜儿好好的,爹爹不要这一身武功也罢。”
夜非离愕然的瞪大了琥珀色的双眼,这个凡人是在教训他吗!自己用神血帮助他恢复功力,他不知道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用如此恶劣的语气训诫自己,好!好!好!心里连说了三个好字,正待对这个胆大的凡人施以惩戒,夜非离发现自己竟然该死的心软了。
气闷的跳下椅子,“三天——”丢下两个字,小小的身影头也不回的向内室走去。
“少爷,小少爷他该不会是在…”发脾气吧,小童咽了咽口水,水汪汪眼睛急剧的闪烁着红心,小少爷气呼呼的样子好可爱啊——
“呵呵。”韩千倾轻笑,纵然灵魂多么高贵,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有想生气,想笑的时候,夜儿,爹爹一定会让你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体会人间的温情。
气闷得躺在床上,夜非离心头涌起一阵寒意,胡乱的扯过身旁的被褥盖在身上,闻着熟悉的清香,慢慢的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