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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蔷薇之殇 南飞,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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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飞,跟我讲讲你的志向。
记忆中那个清矍的身影早已经模糊了,但燕南飞还记得他的声音。那个每晚入睡前为他讲诉故事的声音,陪伴了他短暂的、却在当时当刻以为漫长到永远没有尽头的童年。
是不是每个孩子在年幼时都会想着快点快点长大?
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样就能成为他一直想成为的那个他。
燕南飞的父亲是太子太傅。朝庭的栋梁,皇上的肱骨。
很小很小的时候燕南飞就知道自己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事情。
像他父亲一样。
可惜的是,十五岁那年冬天,白茫茫一片大雪中遇到的折梅的那一个偏偏不是东宫那位。
可惜的是,一夜之间结束了的童年实在太短,太仓促,仓促到在燕南飞还没有准备好站在他父亲身旁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能告诉他方向的那个严厉但不失温柔的声音。
傅红雪说,燕南飞,你就是个懦夫。
于是燕南飞勾起嘴角笑起来,一双眸子盈盈地晃着波纹,像潭望不见底的碧水。
燕南飞轻轻道:“动手吧。”
燕南飞闭上眼睛,手中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一条接近完美的流畅弧线在空中绽开。他动作中带着种奇异的韵律,就仿佛蔷薇的花瓣在春风中开放,完全看不出一点可以致命的威力。
傅红雪出刀,但他的刀的意志却似乎背叛了它的主人,竟挣扎着想要随着那条完美的弧度跳舞。傅红雪凌厉的刀气忽然就被卷入了蔷薇剑那种奇妙的韵律里,就好像锋利的贝壳被卷入海浪,他的攻击如同退潮时沙滩摇曳的海藻一样柔软。
然后他就嗅到了一种神秘的香气,眼前忽然变得一片鲜红,除了这片鲜红的颜色外,别的都已看不见了,又像是忽然有一道红幕在他眼前垂下。
他的心弦震动,想用手里的刀去撕裂这片红幕。就在这片鲜红的幻象让他神智迷蒙的一瞬间,燕南飞忽然欺身而上,银白的剑锋从傅红雪的肩旁穿过斩断几绺青丝,他双臂展开,竟以一种拥抱一般的姿势与傅红雪越来越近。
燕南飞的嘴唇凑在傅红雪耳边,忽然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夜莺和蔷薇的故事?”
傅红雪一愣。
燕南飞却旋身而起,轻飘飘落在五丈以外,引剑大笑,道:“傅红雪,看好了,复活的花魂。”
燕南飞的眉心绽放出一片鲜红的花瓣。空气中突然飘满花香,似乎有看不清多少的蔷薇花在身边次第绽放。仿佛有风吹过花海,绽出一点涟漪,燕南飞极缓慢地用剑尖画了一个圆,那圆在一片花海中渐渐扩大,像水纹般越传越远,明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偏生让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传说花魂复活,必有人死。
花魂复活之日,便是血海横流之时。
花神的灵魂终于苏醒,神明肃立于花海之中,浮于那个召唤他来得年轻人之上,宁静的眼神透视世间万物,多情所以无情。
身在花海,何处可避?
傅红雪忽然感到一丝无法抵御的疲惫,无关乎肌肉骨骼,只是内心深处最迫切的愿望。在那一瞬间,永眠仿佛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诱惑,死亡如同解救身处沙漠中干渴的之人的醴泉,甜美诱人。
傅红雪大喝一声,身形拔起急速向燕南飞冲去,刀光如雪般飞溅,将土地划出深深的一道沟壑。
一声清脆的刀剑相击声,傅红雪的刀断成两截,刀尖斜飞插入土地。
叶开在压力越来越大的无形牢笼中挣扎,忽然听到背后一声金属的悲鸣,他只来得及转过头,匆匆向傅红雪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巨大的压力便捉住了他,拖住他的双腿,将他狠狠掼倒在地上。
但接下来的杀招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叶开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收拢了五指的老人望着另外的方向,面容扭曲,那双平淡仿佛看破了世事一般的眼睛里的难以置信和悲恐撕裂了所有顽固的从容,让那些属于人的情绪重新浮上这个几乎成妖了的人的脸上。
燕南飞眉眼弯弯,笑容依稀,只是蔷薇一样妖艳的鲜血从他的白衣上次第绽放,那花儿的中央插了一柄剑,像是会嗜血一般,大股大股流出的鲜血顺着剑身向上倒流去,银白的剑身不一会儿便有了蔷薇般的颜色。
燕南飞晃了晃,身体无力地倒下,被傅红雪抢上一步,抱在怀里。
那个人正在死去,却也许早已死去,他笑着,那双碧波荡漾的眸子似乎感到了那个恬美归宿的临近,弯出一丝愉悦的弧度。
傅红雪眼眶发红,道:“你……你又何苦?
很久很久以前,天涯尽头有一片美丽的蔷薇花丛,一年只有一季花期。
在第一朵蔷薇开放的时候,有一只美丽的夜莺,因为爱它,竟然不惜扑入带刺的花丛,投枝而死。
燕南飞笑出声,却被喉管中的血液呛住,咳出一大口鲜血。他喘了好久,终于缓过一口气,断续道:“不必伤心。死并非一件悲伤的事情……”
只要死的美,死的幸福,死又何妨。
燕南飞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傅红雪的面颊,轻声道:“至少……此生……不曾负你……”
傅红雪忽然感到一丝尖锐的刺痛划过心脏。
燕南飞的手臂无力地摔下来,眼睛却划过傅红雪的面颊,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笑容渐渐消散,一双弯弯的眼睛露出些孩子一样的茫然和无措,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呢喃道。
“昶……恨我不恨……”
那些茫然便凝固在他脸上,这个从容了一生的绝艳男人内心中一直藏着个无助的孩子,那孩子终于在临死前获得了自由,仰起头望了一眼这片苍茫的天空。
傅红雪拥着怀里的人。那些温热的血液带着些热力浸透了衣衫,然后变得冰冷。那冷意便沿着皮肤经络钻入骨骼深处。
花朵凋谢了。
天涯的明月沉入海底,严霜覆盖了整个世界。
傅红雪拥着燕南飞,一点点变得像怀里的那个人一样冰冷僵硬。
终于,他抬起充血的眸子,看向不远处愣怔着仿佛失了魂魄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