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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在天涯 暮色四合。 ...

  •   暮色四合。
      他在天与地的罅隙间,从小路的尽头一步步走来。周围是风声,猎猎的风摇晃着枯朽的老树。
      他走得很慢,姿势奇异,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才慢悠悠跟上,身体却笔直锋利如刀。
      这走路的方式会让他疲惫,但他似乎并不觉得疲惫,他只是一步步走来,从天与地的罅隙间走来。

      他已走过无数的路途,每一步都不太容易,但他却从没停下。纵使是死亡拦在前面,他也不会停下。
      他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眼睛却是漆黑的,像他手中的刀一样黑,像死亡一样黑。
      苍白与漆黑,岂不本来就是关于死亡的颜色?
      也只有死亡,才能有这样的空旷与寂寥。

      掌灯时分,铁匠正坐在桌边,桌上摆了一碟花生,一碟拌菜,一碟松花蛋和四个馒头。当然这碟边还有一壶酒,虽然菜色简陋,但有这一壶粗酒,就已让他满足。
      人生本来就容易满足,只是贪心的是人,看不清。
      铁匠刚喝了口酒,只听有叩门声,很有节奏的三声,清脆,干净。
      铁匠懒在桌边没有动。
      不多时又响了三声,依然是刚才的节奏。
      铁匠蹟了鞋,踢踢踏踏走过去,开门。门外站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眼睛漆黑得像他手中的刀,那死亡的颜色很难想象竟然能染出温暖的晕。也许是这烟火进了他的眼。
      铁匠咧嘴笑,问他:“你是来找朋友?”
      那人从身后拎出一罐酒。
      铁匠笑出了两颗小虎牙。

      他们坐在屋顶上。
      酒水凉,灌进喉咙却似火灼。铁匠一阵牛饮,脑袋几乎要埋进罐子,却没有一滴酒液浪费,全数进到他肚子。
      他满足一叹,“好酒。”
      他侧头看着傅红雪,道:“你还是不喝酒?”
      傅红雪道:“恩。”他左手握着刀,那漆黑的颜色几乎是他手臂一样的存在。
      铁匠微笑道:“你来做什么?”
      傅红雪道:“请你喝酒。”
      铁匠又饮,脑袋埋在酒罐里,几乎拔不出来。
      一罐酒很快见了底,傅红雪站起身,从房顶跃下。月色如雪,照的那黑白的人影也有一丝柔和。
      铁匠蹲在房顶,手里还抱着空空如也的酒罐,道:“你要走?”
      傅红雪道:“恩。”
      他转身,左脚迈出一步,右脚再慢吞吞跟上,身体笔直,艰难又坚定地向前走去。那苍白有漆黑的人有着死亡的坚定,所以即使前方是死亡,也无法停下他的脚步。
      能够停下他脚步的,是除却冰冷和空旷的唯一一点暖色。
      那铁匠不知何时竟已绕道他面前,笑:“你要去赴约?”
      傅红雪看着他。
      铁匠拍拍他的肩膀,道:“下月中秋,陪我好好喝一场,算我还你的好酒,也算你践约陪我醉一场。”
      傅红雪微微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光芒微动,颔首道:“好。”
      他绕过铁匠,一步一步,走去。
      铁匠凝视着他的背影。
      他好像又看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少年,孤绝的,刚硬却脆弱的少年。
      还有那时在他们身边那个飞扬的倩影。
      这个曾经笑容如阳光一样的男人渐渐湮灭了微笑,眼神里流出一丝痛苦,他转身,向自家屋院那浓浓的烟火中走去,去尝尝自己做的几个小菜,是否有铃铛当年做得那样好吃。

      “叶开。”身后有人唤他,铁匠停住,没有转头。“丁姑娘已去世多年,你……多保重。”
      身后脚步声渐远,叶开低着头,笑容留在脸上,眼中却微模糊。
      是,他们已不再是那年的少年。心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也都已在土地下安眠了近十年。
      早已没有小李飞刀传人叶开,现在剩的只有一个手艺还不错的铁匠,姓什么也早已无所谓。
      铁匠走回家,拎起桌上的一壶粗酒,灌进腹中。
      好酒坏酒其实也无所谓。
      他微笑。
      傅红雪竟然一次说了那么多话。
      当浮一大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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