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是经年好》秦衣烈

8、跳塔吊的风波

　　他往前走了两步，终于出声，声音飘渺却又恻然：“你要是今天真的从这里跳下去，你有想过，你死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吗？你妈妈怎么办？她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方大概是想起了家人，情绪稳定了一些，语带哽咽：“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你先下来，你的要求我们会尽量为你达到。”

　　“真的？”惊疑不定的王方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不，你肯定又在骗我！我跑了那么多地方，他们都说会帮我，到头来，我还是一分钱没拿到！你们都在骗我！”不过须臾，王方想起之前自己的漫漫讨钱路，一颗动摇的心再次冷了下来。

　　“你们少拿瞎话搪塞我，你当我不知道，框我下来，我还是什么都拿不到，还不如死了，好歹能留点钱给我家里。”王方红了眼，他抬头看了看家乡的方向，两行泪水滚滚而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就这样跳下去，就算你拿到了钱，留下他们孤儿寡母怎么生活？你以为那些钱就可以让他们衣食无忧？”

　　“我。。。。。我。。。。。。我不知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王方嗫嗫道。

　　陈玉瑾抬头看着他，晚上风很大，这个瘦小的男人就像一片随时都会凋零的落叶，孤单又彷徨。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下来，你马上就可以拿到钱。”

　　秦歌刚刚说完，旁边人就急了，“经理，这个钱我们不能出，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我们为什么要替他们背黑锅!”

　　“救人要紧，其他的事我负责。”

　　一如既往淡淡的语调，语气中却有着毋容置疑的力量。旁边人不再言语，吩咐了手下的人去拿钱。

　　王方有点不可置信，仍旧呆愣愣的看着他们。

　　这时天已经飘起小雨，秦歌再次开口让他下来，他却愣在上面，动也没动。

　　眼看着雨就要下大，陈玉瑾心头急得不行，看着王方走神的样子更是又惊又气，人再不下来，一会儿就很危险了。

　　秦歌眼色一沉，陈玉瑾已经迫不及待开了口：“喂，我说你，就是你，王方!我们经理已经答应你了，你怎么还不下来，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王方看着下面这个女孩子，他认得她，他们都叫她陈工。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工人也都客客气气的，一张脸上都是笑，让人看了很舒服，上次她还帮工友老李介绍了个好医生治好了老李儿子的病。

　　也许，他可以相信她。

　　“你放心，我们经理他说到做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会骗你的，你想想家里人，想想你老婆，想想你儿子，他们都盼着你平安回去，你下来，拿到钱就回家去看他们！”

　　陈玉瑾竭力喊着，生怕他听不见。秦歌微微扫了她一眼，也没阻止她。

　　“好，我下来，陈工，我相信你。”王方正准备往下爬，谁知脚下一个打滑 ，人已悬在了空中。

　　“天哪！”

　　陈玉瑾吓了一大跳，连忙抓住身旁人的手，屏住了呼吸。

　　幸好消防及时赶到，把王方救了下来

　　众人长吁一口气。

　　陈玉瑾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拍拍胸口，才惊觉自己心跳得有多快。

　　正转过头去看身边小郑，却一下子愣住了。

　　小郑早已惨白着脸被人扶到了人群外，小姑娘吓得不轻，她也好不到哪儿去。那，她握着的手，是谁的？

　　这只手，骨节修长，夜色朦胧中也看不清颜色，陈玉瑾往上看去，看见的正是秦歌准备离去的侧影。

　　赶紧放了手，脸上像火烧似的。秦歌正急着上前去处理后续事宜，他应该没注意吧，陈玉瑾心头这样安慰自己。

　　实在是太丢脸了，怎么会去牵个陌生男人的手，就算他们认识，只有更尴尬。。。。。。

　　正准备去看小郑，蓦然发现，自己的脚都是软的，走路都打着颤儿，看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啊，玉瑾苦笑，慢慢挪了过去，刚刚坐到小郑身边，才发现冷汗都湿透了衣衫。

　　小郑男朋友刚刚赶过来把她接走，陈玉瑾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这一夜，真是漫长。。。。。。。

　　看着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自己也休息够了，陈玉瑾慢腾腾挪着准备回家，刚刚拉开车门，一只手及时的撑在上面。

　　玉瑾疑惑抬头，她现在才发现秦歌真的很高，玉瑾有一米六八，可还是差了他大半个头，这个角度仰望他，发现他下巴有青色的胡渣在隐隐往外钻，头发也带着凌乱，刚刚太紧张没注意，他穿着的是T恤短裤，估计是接到电话就往这边赶，衣服也来不及换。

　　这样的秦歌，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总是整洁斯文，何曾看过他如此，居家的一面。

　　额，玉瑾只想用居家这个词来形容他，她潜意识里认为，一个男人，工作之后回到家放下所有白日的伪装，就这样穿着，看着也挺舒服，至少，没那么疏离，没白日那么遥远，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看见陈玉瑾的疑惑，秦歌开口：“我来开车吧”说着自己就坐进了驾驶室。

　　玉瑾一头雾水，糊里糊涂的坐进了车里。

　　“那个，秦工，你的车？”

　　“放在这儿，我送你回去。”

　　“干嘛送我啊？我自己可以开。”玉瑾这时有点犯迷糊了，头脑一热把疑问说了出来。

　　“你确定你可以开？”随着秦歌的视线，玉瑾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点轻微的颤抖，一把按住自己的手。

　　“刚刚太紧张了，呵呵。”玉瑾傻笑，这回丢脸真的是丢到家了，抖个什么劲啊。

　　秦歌没有出声，自顾自发动了汽车。

　　玉瑾真的是无语了，有了上次和秦歌同车的经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和秦歌说什么，可是这样俩人一直都不说话，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难忍受的事情！

　　“秦经理，那个工人会不会有事儿啊？”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秦歌扫了她一眼，“你很担心他？”

　　“恩，国家对这一类事情早就明令禁止的，他这么闹，我怕他会有什么事儿，他老婆还等着他拿钱回去看病呢。”

　　陈玉瑾本想问钱的事儿，但她和秦歌又不熟，不太好开口，于是转了这个话题，不过她也是真的担心。

　　“处罚会有，但应该不会太严重，你放心吧。”

　　“哦。”

　　“。。。。。。。。。。”

　　“。。。。。。。。。。”

　　陈玉瑾快疯了，早知道她该自己开车回去，也不用和这么个大冰块在一起受这样的罪。

　　虽然她也知道秦歌是好意。

　　不过季临的一通电话最终拯救了她。

　　“玉瑾，你没事儿吧。”

　　“恩，没事儿，已经处理好了。”玉瑾听见季临的声音顿觉格外的亲切，终于逮着人和她聊天了，天哪，她都要快被憋死了。

　　“我明天把车给你送回来啊，那个，我今天一不小心好像闯了几个红灯。。。。。。”

　　季临静默。

　　陈玉瑾知道季临肯定在那头咬牙切齿，她自己也有点心虚。

　　“那个，你今年的分没被扣完吧？”

　　“陈玉瑾，我败给你了。”陈玉瑾好像听见某人在磨牙。。。。。。。。

　　“呵呵，你没那么小气啦，没关系，大不了我给你当司机！”陈玉瑾就差拍胸脯保证了。夜色朦胧，某人错过了秦歌嘴边一晃而过的弧度。

　　还自顾自的和季临调侃。顺便复述了下刚刚发生的惊险过程。

　　“陈玉瑾，你有没脑子，再大的事能比得过你自己安全重要，你一个女孩子家操心那么多干什么，你上面不是有领导，你一路开飞车，你有几条小命，啊？！”连在旁边的秦歌都听得见季临的咆哮声。

　　陈玉瑾把电话拿远了些，她实在受不了季临这么大的声音和火气。

　　“好好好，我以后会注意的，保证不开快车，不闯红灯了哈。”

　　不知那头季临说了什么，陈玉瑾恩恩几声挂了电话。

　　太恐怖了，季临什么时候变成大妈了，比她妈妈还唠叨，有了媳妇儿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男朋友？”

　　陈玉瑾一回神，陡然被吓了一跳，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是一个好朋友。”

　　秦歌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连忙转回来。

　　他一脸平静的开着车，好像刚刚没出声似的。陈玉瑾已经懒得思考这些，她只想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身上汗湿湿的，太难受了。

　　那头季临挂了电话，一脸无奈。

　　尹尹捂着嘴笑，看着自己丈夫，瞬间觉得就像个大孩子。“玉瑾没事儿就好啦，干嘛还这么生气。”

　　季临搂过娇妻叹了口气，“亲爱的，我真的怕她心情一个不好出什么事，今天越年带来的女孩子你也看见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感情这种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的好，你之前不是有意让他们俩见面？慢慢来吧，越年虽说有了未婚妻，不过我瞧着好像有内情似的。”

　　季临一拊掌，“你也看出来了？”

　　云尹笑，“你看他们几个吃饭都心不在焉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越年和那个女孩子也太客气了。”

　　“唉!”

　　云尹反手牵住季临，“他们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你也只有干着急不是？”

　　“这俩人，也太慢热了，从高中一直别扭到现在，我看着都累。”

　　“亲爱的，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放宽心吧，该是他们的缘自然逃不掉。”

　　季临看着妻子娇柔的脸庞，缓缓忆起属于他们的那段岁月，也跟着笑，一切都看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