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叶不落逐年欢》一日年

2、第2章

　　叶纷纷抬眼，眼前的念缘草一如既往地貌不惊人，普通平凡，不仔细看完全与野草无异。她从三年前就一直向它祈祷，只不过在换了院子后将对它祈祷的词改了改而已。

　　叶纷纷歪头看看它，扑哧笑了：“这草长得还真难看。”说罢就哼着歌，做午饭去了。

　　她并不常与大家在一起吃饭，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做“黄金炒饭”吃。不过这所谓黄金炒饭，虽然她对其大加赞扬，说白了也就是蛋炒饭……

　　草草吃完填肚后，叶纷纷打着哈欠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最近都没什么书看，这小别院不多的好处之一就是有个小书阁，什么法术书这里几乎找不到，多是些陈旧的言情、武侠小说之类的，听说还是师母当年爱看的。叶纷纷大多时候都泡在这里，几乎一天一本地看。于是她累积了不少泡沫阅历，自诩阅尽人世看破红尘，还跟叶老头扬言一辈子靠他养不嫁人了。

　　“不然我还是去后山好了。”叶纷纷思索了一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她轻巧地跃到门边，却迎面撞上了秋意婉。

　　“咦，小师妹，你怎么来了？”叶纷纷弯着头看着她，“今天你生辰呀，还不待在屋里好好装扮准备一番？”

　　秋意婉常常来别院看叶纷纷，俩人也算是双方的好友。此时她眨眨眼道：“师姐去哪？后山吗？”

　　“正是，”叶纷纷故作严肃地点点头，“还不听师姐话回房装点去？可别叫你大师兄失望。”

　　秋意婉捂嘴娇笑，粉色绸袖中露出几截玉琢般的细嫩手指，头饰垂下流苏，贴着她绯红的脸，显得她愈发动人，一颦一笑间都熠熠生辉。

　　“师姐你说什么呢！”

　　“唉，没错，我的小师妹天人之姿，浑然天成，哪里需要打扮呀。”

　　“师姐你还乱说话！我是来向你要礼物的！”

　　叶纷纷愣着了，过去两年生辰秋意婉都有主动向她要礼物，其实这并不是她多渴望收到别人的赠礼，只是撒娇的一种方式罢了，不过今年，叶纷纷着实还没想好送什么。

　　“这个，”叶纷纷挠挠头，猥琐地笑了，“那啥，师姐我可是准备晚上宴席上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才不给你。”

　　“咦，”秋意婉睁大一双水灵的眼，惊喜道，“师姐，你终于要送我你那盆念缘草了吗？”

　　叶纷纷下意识地摇摇头：“念缘草？这个不行，就只有这个不行……”

　　秋意婉好像认定了什么一样，完全不把她话当真地耸肩：“那好咯，我等着晚上！”

　　“嘿嘿，”，又猥琐地笑了，“好。”

　　“师姐你现在可是要去后山？”

　　“没错，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听说你这念缘草也是山上采的？”

　　“没错……”

　　“师姐！”秋意婉忽然兴奋起来，“不如也带我去吧？”

　　“这个不行，”叶纷纷坚决地摇摇头，“后山多少还是有些妖怪的，再说你现在还不能御剑过去，我带你的会又很危险。”

　　“这……”听到她提御剑，秋意婉脸色好像暗了一下，继而又一副狡黠的样子，“那好吧，我先回房了！”

　　打发走了秋意婉，叶纷纷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看桌上那株念缘草。既然是想庇佑大师兄和小师妹，又何不干脆送小师妹呢？并且这草最少也有几百年岁，已经成精了，只不过目前意识还未苏醒，可能还要过几个或十几个年头才会醒来并且具有人形……先下熬成汤当是十分滋补。

　　可是这几年来，她说了无数次要把草煮了吃，但到底也没这么做，除了小师妹和大师兄，甚至都没有人知道她有这株几百岁的念缘草，每次师父来她都悄悄藏起，生怕被缴了。也许是因为，没人听叶纷纷叨唠，在她身边的，唯有这颗草。

　　至少留给她这个吧。

　　也许……

　　叶纷纷捧起花盆，捉住草叶，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猥琐地笑了。

　　“嘿嘿……也许说不定关键时候，吃了你能帮老娘大忙……”

　　于是那草叶，又无声地颤抖了。

　　御剑而行，万里江山，人世浮华皆在脚下。

　　叶纷纷踩在剑上，双眼迷茫，似是有泪水要从眼眶中涌出来，一脸无奈悲伤。

　　“好悲伤……”她自言自语着，用手背狠狠揉了一把眼睛，“为什么御剑时眼睛总进沙子，抹都抹不出来……”

　　这只是缺乏知识罢了，她不理解为什么眼睛总是进沙子然后流泪，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是沙眼……

　　正当她奋力揉眼睛势要把沙子揉出来时，一只不大，但是也不小的飞鸟横冲了过来，撞了她一下，她一个趔趄，竟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她在空中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下坠，黑色的衣袍乱舞，她慌乱中，又念起了口诀，剑拐到了她脚下，虽然因为惯性还是没踩稳，但由于已经离地面很近了，加上了剑的缓冲，最后只是在山上摔了个狗啃泥。

　　叶纷纷由于疼痛呲起了牙，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她急忙摸摸自己的脸，“嘶”了一声，嘀咕道：“唉……本来就不好看，还给毁容了……”

　　检查了一下伤势，不算太严重，只是皮外伤较多而已，没有伤及筋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纷纷想用法术医治一下自己，因为从小到后山上来玩也没少受过伤，渐渐地学会了疗伤术。思量了一下又觉得反正不碍事，倒是每用一次疗伤术都会累得半死。

　　于是她略有艰难地站起身来，感叹了下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继而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一番后，念起口诀踩上她的小破剑，飞到山旁寻找着什么。

　　秋叶门所在的山名叫秋叶山，可见叶老头创立秋叶门时取名何其随意……

　　秋叶山是很少有普通人类上来的，因为山势险峻，崖陡峰高，下面有着四季急湍的水流，一摔下去必死无疑。就是秋叶门除了叶老头和叶纷纷都少有人没事四处走动。这后山更是危险，缓坡少，多峭壁，不是对后山熟悉之人绝不后没事乱跑去玩。这个地方御剑也容易心神不稳，偶尔会有瘴气和妖怪，如被袭击成功，没有深厚功底，必死无疑。

　　叶纷纷也很少在后山御剑，首先吧御剑很难发现一些好东西，第二耗费真气，累人。不过她今天要找的长生果，却生在那峭壁之上，御剑也许发现不了，但不御剑就是发现了也采不到。

　　现下的长生果吃了不是说就长生不老，只是延年益寿，对恢复身体有极大功用，还能提高一定功力，价值大在念缘草之上——真正使人长生不老的长生果早已灭绝，叶纷纷要去采的果子当然就是前者。

　　她知道秋意婉早盯上了自己的念缘草，多次暗示，自己只是装作不明白而已。可她实在不愿送出念缘草，所以现下不找个更好的东西送她，怎么能说得过去？

　　危是危险了点，但以叶纷纷的御剑飞行的优秀，不大成问题。人总不可能真倒霉得喝水都塞牙缝吧？

　　她显然已经忘了，几分钟前她才亲口地叫嚷着这句千古俗语。

　　“长生果……”叶纷纷两眼放光地看着不远处鲜红的果子，“嘿嘿，老娘我真是运气好。”

　　于是放慢速度，摩拳擦掌了一番，向着长生果的方向去了。

　　她自信满满地飞到长生果跟前，将两只爪子伸了过去。就在她罪恶的双手要碰到长生果的一瞬间，一只黑乎乎的、真正意义上的爪子从果子旁边的崖壁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叶纷纷的手腕一扯——

　　“妖怪——”叶纷纷惊叫出声，还没待她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扯下了剑，随后便是令人眩晕的下坠。

　　雾气缭绕，寂静的幽谷淡然得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唔——”叶纷纷咬住牙，右手死死地抓住岩壁上的一块凸起，身子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要掉下去。

　　事实上，她本就已经处于随时要掉下去的情况了。

　　她苦笑，看看左手上的长生果，松了口气，至少拿到了这个。

　　那把用来飞的破剑已经掉到了崖底，应该还能召上来，只是不知道还能载她飞多久。

　　叶纷纷摇头，念起了口诀。

　　那把已经锈迹斑斑的剑，终于不负所望，摇摇晃晃地飞到了她脚下。

　　叶纷纷舒了口气。

　　待到山顶时，真气已经所剩无几，叶纷纷直接趴到了地上。

　　好累……好想睡觉……

　　她这样想。

　　不过师父会着急吧……还有师弟们……师兄小师妹也会吧……还有念缘草，今天都没有给它浇水……

　　她又这样想。

　　于是叶纷纷挣扎地坐起来，却不小心踢到了剑，那把剑立即从山底掉了下去。

　　“剑……”她茫然地看了看深不可测的谷底，那把剑是大师兄送她的，大师兄极少送她什么，而自从小师妹来后，更是没有过。

　　算了。她久久垂头，又摇摆不定地站了起来，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等回去再向叶老头勒索一把……老娘要山脚最后的铁匠铺给我打……嘿嘿嘿。”叶纷纷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哼着小曲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难听得略有点刺耳的歌声空洞机械地回荡在山谷中央，混杂着浑白的雾气，重叠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