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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湖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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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芦苇丛中时不时飞出几只萤火虫,在月光下盘旋起舞。经历了一夜惊魂的人马护送战斗中受伤的人员,随着在前带路的高月行走在静谧的丛林中。
少羽和天明并排走着,拔过路边的一支芦苇,开始回答刚才天明问的一连串问题——
“墨家是诸子百家中最仗义的门派,墨家祖师爷与我们项家有着多年的交情。在反抗秦国的这几年中,墨家和我们家也是最坚决的两个。”
“镜湖医庄,这时墨家的一个秘密据点,如果没有墨家弟子的指引,一般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还住着一个很了不起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却是墨家最有名的神医。我们就是要请她为盖先生疗伤。”
“她复姓端木,单名一个蓉字。”
“嗯?”听到这,天明忽然得瑟起来了, “一个聋子,居然还是神医?真好玩儿!”
“……”少羽无语地瞥了天明一眼——也不知道谁是聋子!
“说起来,今天真是太刺激了!又是抓小偷又是对付大坏蛋啊!”天明自顾自地又手舞足蹈起来,“虽然小贼没抓到有点可惜,不过……”
接下来的吹牛聒噪少羽和其他人直接都过滤掉了,倒是走在前头的高月被天明折腾出的动静吸引回过了头,忍不住浅浅笑了两声。
“天快亮了,这一夜终于可以过去了!”项梁抬起头看了看有些发白的东方,长长舒了一口气。
少羽也抬起头望向天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东方的光芒在向四周蔓延,太阳渐渐升起,大地一丝丝亮了起来。
一个单薄的身影静静站立在一片平地前。
少年的眼睛似乎带着利刃,凉嗖嗖地紧盯着一个方向。
随着光线逐渐清晰明亮,可以清楚地看见少年面前的地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奇异的符号……
嘎嘣……这是恨得咬碎了一颗牙的声音。
果然,被那家伙拿走了……
眼中怒意愈盛,少年握拳仰天大吼一声,惊天动地地喊声惊飞了路旁废墟里的一群乌鸦:
“天杀的你个臭小子啊——别让我找到你!!”
“阿嚏!”此时的少羽忽然打了个喷嚏。怎么……哪来的一股凉意?
“嘻嘻……少羽,有人在骂你哦!”见少羽难得一副茫然的样子,一旁的天明赶紧抓住机会幸灾乐祸道。
“到了,这里就是镜湖医庄。”高月清朗的女声欢快地在前方响起,“蓉姐姐就在里面。”
众人皆闻声望去,原来他们已经到了一所院舍前。传闻中墨家的秘密据点,镜湖医庄,竟是这样一个简单普通的小院,栅栏围墙,几间木屋错落有致,朴素中也透着清雅别致,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着一股沁人的药香。
不过天明的视线先被大门上挂着的一块年久破损的木板给吸引了。
“嗯?”凑上前去盯着上面刻着的文字琢磨了半天,天明最后还是挠了挠头发, “这上面的字我怎么一个也看不懂啊?”
“这是以前燕国的文字,自从秦国要统一文字,已经禁止使用了。”少羽在天明身旁解释道,说着又毫不在意地换了语气,“不过在这里,根本不用理什么秦国的法律。”
“那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蓉姑娘定下的医庄规矩,叫做‘三不救’。”
“三不救?”天明疑惑地挠了挠头。
“呵呵呵……”这时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响起,天明身旁的高月忍不住轻捂着嘴笑道:“蓉姐姐医术高明,可是有三种人她是绝对不会救的。”
范增与项梁面色一凝,这正是他们一路所担心的。
见天明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高月又接着说了下去:“第一,秦国的人不救。”
“第二,姓盖的人不救。”
“这第三嘛……”
“第三,因逞凶斗狠,而比剑受伤的人——不救!”清冷的声音缓缓淡淡从女子轻启的唇中传出,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水杯,眸光流转,看向了眼前立在屋内的一众人。
镜湖神医端木蓉,竟也是出人意料的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黑发用柔软的头巾系住,垂落在胸前,端庄清丽;一身短装白衣裙,又爽利雅致。她的模样并不算倾国倾城,却有着一股出水芙蓉的脱俗孤傲的味道。
此刻,脸上淡然得近乎毫无表情,“我这三不救,梁叔应该知道吧。”
“这……知道。”项梁想了一想,还是点了点头。
“你可见过有什么例外么?”清冷的眸子睨他一眼,又问。
不只是项梁,周围一下陷入了一片沉寂当中。
“所以……”眸光一凛,望向了一旁昏迷不醒的盖聂,“把这个人抬出去吧。”
“蓉姑娘!”少羽抢先一步在她欲转身之前说道:“请蓉姑娘务必救救盖先生。他的确是用剑之人,可他受伤不是为了比剑,而是为了与秦兵还有追杀我们的人对抗!”
“医生救人是天经地义,偏偏你这个女人,这个不救,那个不救!我看你的‘三不救’改成一条就可以了——活的不救,那不就简单多了!”一旁的天明比起少羽就激动得多,指着端木蓉大声质问道。
“我还有事,你们可以滚了!”端木蓉毫无情绪地在天明骂出了一堆话后,只是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世上居然有你这样的坏女人!”天明气结,跳着脚, “我,我拆了你的破木牌!!”
说着转身便往大门跑去。
身后的端木蓉微眯起眼看着天明,勾起唇角轻哼一声。
天明还来不及开门,木门就从外面被人一把推开。
“啊呀!”推门的那只奇异的木头手臂轻而易举地便拎起了天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了门道:“在墨家的地盘上可不能干捣蛋的事哟!”
“什么人?”项家纷纷警觉地抽出防身武器,但随即就被几根银针打落在地。
“在墨门撒野,你们的胆子可真是不小啊!”端木蓉收手,冷声道。
“班老头是你啊!”高月看到进门的那精神奕奕的老者,首先笑道。
被称作班老头的那老者头发花白,却满面红光。个子矮小,看上去也只是个普通的老头。然而他正抓着天明的那只右手,竟是只构造精巧灵活的机关手臂。
老头一瘸一拐地走到院中心,放下了天明,“蓉姑娘已经下了逐客令了,大家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头子把大家一个个抬出去?”
众人见没了回旋的余地,也只好作罢。
“得罪了,我们告辞。”范增朝他们一鞠。
“少羽,走。”项梁示意少羽和天明二人。
“走!”少羽一挥手,一行人便向门口移动。
“天明,不用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其他医生给盖先生治好这个伤。”少羽安慰着垂头丧气的天明。
抬送着盖聂的两名项家弟子紧随其后,但稍一颠簸,一直放在盖聂身旁的那把渊虹剑掉了出来。
“铿锵”一声,清脆的声音引来了端木蓉的注意,看见静静躺在地上的那把宝剑和剑身刻着的“渊虹”二字,端木蓉呼吸一紧。
“站住!”
于是所有人止住脚步,回头看向了端木蓉。
“蓉姐姐,怎么了?”高月奇怪地抬起头,不明白一把剑怎么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端木蓉面无表情,看着渊虹剑,又似在沉思着什么。
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字:“把人留下吧。”
啊……众人皆是不解地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少羽问道。
然而端木蓉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说完话便径自走进了屋内。
“蓉姑娘既然都这么说了,还愣着干什么?”班老头也不多问,见端木蓉都如此,便又马后炮地接话道,“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头子来抬人?”
……
木制机关手上,一只木头小鸟机械而灵活地缓缓煽动翅膀,而后竟离开了班老头的手飞上半空。在头顶盘旋了几圈后便有了灵性一般认准了方向飞远了。
“班大师。”
回过头,见范增、项梁、少羽三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嗯,已经把伤者安顿好了?”
“是的。”项梁说着对班老头抱了抱拳,“说起来,刚才多有得罪,还望班大师见谅。”
“呵呵……这么说就见外了。”班老头摆了摆手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们还是叫我班老头吧——反正我也不过是老头子一个。”
“班大师过谦了,”范增虽面色严肃,但说话时也确实带着几分敬意,“墨家机关术出神入化,而班大师又是这其中的顶尖的人物,称一声大师绝不为过啊!”
提到他在机关术上的成就,小老头明显不受夸,眯紧了眼喜形于色地连连点头,幸好还不至于忘了正事。
“哦,对了。刚才我已经给墨家主人传了信了。”
“哦?”范增与项梁一听,便与班老头并肩而行,往一旁走去,“那么,确认下一步的行动是……”
“嗯?他们到哪里去啊?”身后天明忽然从一旁冒出来,探着个脑袋问少羽。
“反正又是商议一些不让我们小孩参加的事情。”少羽双手环胸,瞥天明一眼懒懒道。
“切,我还没兴趣参加呢!”天明不屑地把脑袋偏到一边,转身往那屋子走去,“我去看看大叔。”
“喂,小子,你不要打扰蓉姑娘为你大叔疗伤。”少羽拦住天明道。
“我是担心大叔!”天明一本正经的模样,偏偏看上去又觉得夸张得要死,“那个女人哪,她为大叔疗伤……”
“蓉姑娘的医术你用不着怀疑,如果她都治不好你大叔的话,我看也没有第二个医生可以了。”
少羽好心安慰,某些人却一副不领情的模样,高高把头一扬,“哼,你说的我才不信呢!”
“为什么?”少羽奇怪地问道。
天明脸上忽然出现促狭的表情,“你之前不是还说,那个偷钱袋的小贼会回来找我们的嘛?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嘿嘿……可见你的头脑也不过如此嘛!”
自以为抓住了少羽把柄的天明得意地“嘿嘿”傻笑着。
“哼,见缝插针的小子!”少羽毫不在意地瞥他一眼。
“什么插绣花针的,我又不是裁缝!”天明牛头不对马嘴地顶了一句。
少羽无语,没法沟通啊……
“不跟你说了,我去玩木头鸟!”天明忽而又神通广大地从身后掏出了一只跟班大师的一模一样的机关小鸟,兴致勃勃道。
“小子,你从哪弄的?”
“跟班老头要的!”天明笑得满脸得意。
“耍赖要的吧!”少羽一挑眉,“倒是很符合你的作风啊!”
天明自顾自地跑到旁边玩耍起来,少羽不禁失笑地摇了摇头。但很快,眼皮垂了下去,从怀中取出那条挂坠,举起在眼前。
铜铃在日光下映射出梦幻般的流光溢彩。
仿佛恍惚间真的通向了一个遥远神秘,而又斑斓的梦境……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一个小小的身影嬉笑着,飞快地奔跑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笑弯成了两弯小月牙。小小的身影在风中显得那么不真切,只有这双眼睛,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隔阂,依旧保留着它的纯真和清明。
“孩子——别跑了,快到娘这里来——”
沉淀了无数关爱和仁慈的声音,在身后悦耳地呼唤着。
“来,你看你,总这么淘气。”年轻优雅的妇人蹲下身,替眼前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女孩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裙,然后双手轻柔地将一枚铃铛挂坠系在了女孩胸前的链子上,“下次,可别再弄丢了。”
“娘亲,这个铃铛好奇怪,为什么它总不会响呢?我不喜欢……”小小的女孩低头扯弄着胸前的挂坠,轻轻嘟起了嘴。
妇人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是铃,就总会响。”
“只是,它在等你,把它唤醒。”
“嗯?我不明白……”
“答应娘亲,无论发生什么是事,都不要把它取下来,好吗?”妇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嘱咐道。
“哦……我知道了。”女孩点了点头,“我一定会把它好好守在身边!”
小女孩的双眼闪着幸福和坚定的光。与妇人的身影就渐渐远去,最终隐入了一片刺眼的白色之中。
眼前,只剩下一片寂寞的,干净的白色……
一片轻柔的羽毛缓缓飘落,仿佛迷惘地在寻找着方向。
轻得像一个吻,怯怯地落在了手心。
少年看着手中的这片羽毛,顺着它落的方向,抬头看向树上繁茂的枝叶。
“喂,你确定哪些人在这里面啊,穿过这片树林,就到了吗?”
枝叶间,一只漂亮的蓝羽小鸟静静立在那里,乌亮的眼睛仿佛是通人性一样,却只是看着凌希在。
“墨家据点……”凌希在沉吟片刻,“这么说来,那些人是墨家弟子啰?”
漆黑的眸光略一流转,眼中便释然了, “算了,反正又不关我事。”
“当务之急,是要把东西拿回来!”
凌希在转头看向这片密林,抬脚走了进去。
然而——
“嗖嗖”几声,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连几支羽箭带着凌厉的杀意朝他射来。
凌希在心头一“咯噔”,幸好身体敏捷地一闪身,躲过了那些箭。
然而这脚一落地,便又是几支长枪破土而出。连连闪避,机关却步步紧逼。
墨家据点周围果然机关密布!
好不容易得以暂时退到角落松一口气,凌希在捂住胸口狂乱的跳动,喘着粗气。
可是除了这里,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去了……
心惊地略一后退,草丛后忽又铺天盖地地翻出布满钢针的铁板,希在招架不住地只能连连翻身躲避。
“只会看热闹的破鸟啊,这么危险怎么不早告诉我!”退到树下捂着伤口,对抬头这只引他入险境现在又冷眼旁观的碟翅鸟不爽地喊道。
“惨了,会出人命的!”松手一看,伤口极深极利,血瞬间湿了大片衣袖,凌希在惊叫一声,可见暗器之凶戾。
再呆下去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不行,先退出去!”说完转身抬脚欲走,谁知一脚是踩中了哪里,绳圈、罗网又像长了眼睛似的朝他扑来。
一下闪避不及,竟被一个圈套生生拦住了腰。
“啊?”低头一看,绳套瞬间收紧,“啊!”下一刻,就被拦腰掉在了树上,一下子动弹不得。
“嗖嗖”几声,箭阵再次启动,毫不留情飞速朝凌希在射去。
箭尖闪着银光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