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绘仙录》醉公子

4、堤溃

　　大雨滂沱，仿佛天河倾泻，漓水借了狂风和雨势，浪涛源源不断，一个叠着一个，一个高过一个，滔天而去。
　　周辰抱着周漓，挤在她用江边几块大石头临时搭的棚子里，躲避外面的暴雨。但风那样猛烈，雨那样大，小小的容身之地根本无法庇护她们。加上近处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泥土迸落到衣衫上，只片刻，两个人就狼狈无比。
　　周漓躲在周辰怀中，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得，抖着小身子。周辰见此，不觉暗自后悔，真是应该趁没下雨的时候往家里跑的，同时她也有些害怕，这样的景象她何曾见过？这样直面大自然的伟力，自己这样的无力和胆怯，仿佛天地之间除了那涛涛巨浪，耳边炸裂之声，再无其他了。
　　周辰心中又隐隐不安，去年汛期的时候，她也来过江边，那时候也下起雨，但没这样可怕。
　　这样的大浪，十几年间沿江老少铸就的堤防能挡住么？周辰一边心中念叨着雨啊雨啊赶紧停，一边也不管周漓能不能听到，不时安慰着她。
　　同时，她又尽力地望向另一边，那里是村中人徭役的住所。这雨帘中，又那样远，普通人恐怕连轮廓都见不到，但周辰自小五感也跟力气饭量一样，远远超出常人。
　　若是一个人五感骤然变得敏锐，恐怕还要有得遭罪，但周辰从小便是如此，早已随着时间适应了这不同。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松了口气，看样子还好，幸好每年都要到这江边徭役，所以那住所也不是什么临时搭建的茅草棚，都是正经的长石建成，虽不是打磨得严丝合缝，但也很结实了。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似乎要比之前的势头更疾劲了一些。
　　风的呼啸，雨的连绵，大浪的咆哮，让周辰绷紧了神经。那大浪落下拍击堤岸的声音，更是让她心跳加快。
　　但还有比这些还让她闹心的，她们两个人现在的处境是进退两难，前面大堤流下的江水，顺势瞬间就冲到了她和周漓窝身所在，但是两人若是离开，后面则是片树林，这电闪雷鸣的，傻子才往树林去躲雨。
　　周辰越呆下去，越心焦，犹豫是个大毛病，也许犹豫的时间就已错过了机会，甚至是生机。
　　她深吸了口气，冰冷的雨水也跟着进入了鼻腔，周辰一激灵，猛地站起来用背将大石头顶开，随后一把薅起周漓就往徭役所在跑去。
　　此时脚下一片泥泞，她小腿以下早被泥浆沾满，雨水拍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擦了下脸，勉强眯成一道缝隙，模糊看了方向，低着头就往前跑。
　　离得那所在越来越近了，周辰心中却反而越来越不安。
　　正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盖过了雷声雨声江浪之声——大堤被冲开了一个缺口，江水随之涌了出来，而那缺口之处对着的，正是百姓徭役的住所。
　　周辰张大了嘴巴，都来不及喊叫，就见江水漫过了那片所在，她的心骤然间抽到一块，痛！她狂吼着：“兄长啊，大嫂——”，下意识地迈了两步，却马上停住转身，薅着周漓往上游跑。
　　周漓被她拽着，雨中视线极差，只听到震天一声响，周辰呼喊的声音虽然很大，但早被淹没在洪水灭绝一切的声音里，所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已经凶多吉少。
　　周辰也不知道自己跌了多少个跟头，只是跌倒就爬起来，薅着周漓的衣服不放。江水就在身后肆意，她害怕，她不敢停下来！她边跑边哭，脸上的泪水，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然后又流出来。
　　心里固然是伤心，更是恐惧，但却有一种恨横亘于中，那是一种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才顺其自然么？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那么大个口子？江水不断地冲开堤岸，这沿江长堤登时破破烂烂。就像一个好好的板子被钻了好多个孔洞，四处漏水。
　　周辰着了魔一样沿着漓水堤岸疯跑，情绪纷乱，数月之前周敏惜去世之时那种恍惚又回到她灵明之中，使之一片晦暗。但她毕竟是两世之人，前者数月恍惚乃是自愿沉沦，此时却是面对生死危机。
　　她一狠心，咬破了舌尖，换来清明，竟是发现膝盖之下尽在水中。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但两人还算幸运，江堤崩溃之处多是徭役所在往下，生死关头，她又拼尽全力，一直沿着上游逃命，虽然人力有限，但在这仿似沧海横流之中，却尚有生机。
　　周辰也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看到那淹没一切的情景，就再也没有勇气跑下去了。到了此时，她们二人还未被洪水吞没，也算奇迹了。将周漓扛在肩头，她折转向树林而去。不用管什么电闪雷鸣傻子才去树林了，洪水一过，现在在她心中，只有抱着树木安全些。
　　连划拉带蹬刨，总算抱住了一棵树，周辰将周漓顶在自己头上。稍一放松，便觉心神疲惫之极。
　　周漓此刻早就蔫了，这孩子尽管平时也习拳练武，但是毕竟才几岁大，她之前迷迷糊糊，现在甚而有些无知无觉。
　　雨落在树叶上，压着叶子抬不起来地往下流着，然后再淋在两个人的头上，树枝倾斜，人也倾斜，在这一片苍茫中，倒显得很无辜的滑稽。
　　“姑姑……我冷……”周漓嚅动嘴唇，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周辰强打精神，只觉得周漓的小身子一直向下滑。
　　千万要没事，千万要没事！
　　周辰六神无主，虽然她算是有宿智，但前世成长环境相对闭塞，最多算是个准大学生，今生跟周敏惜游历，但她也是在羽翼呵护之下，此情此景，又不会飞天遁地，也唯有祈求了。
　　“咿呀……啊……哼……哇……”
　　什么声音？
　　正有些绝望，周辰耳朵一动，竟是清晰地听到这仿佛人的呻吟之声。
　　她一手抱树，一手上举托着周漓，一边费力地扭过头去。尚不及被眼前的汪洋泽国所震撼，就见远处的江水如同煮沸一般跃动四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里面挣脱而出。

作者有话说

　　没着没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