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四)再度杀婴 骜再度亲手 ...
-
自从上演了这场表面上不为人知,而暗地里演给宫里人看的戏。所有人都相信,皇帝不但默许赵氏姐妹杀害皇子,而且还能因为顾及赵氏姐妹的感受而亲手杀儿,所有人都更加清楚,现在的皇帝已经昏乱无能到这个地步。
所以,完全不会有人想到,皇子被杀的真正原因。
事隔不久,许美人怀孕。他决定,要再上演一台戏。于是,他特意吩咐赵氏姐妹不要动这个婴儿。
元延二年春季,正月,他前往甘泉宫祭天。
三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神。祭毕,游览龙门,登上逐一地看。他还不想死,他祈求神灵能够给他多点时日。他不甘心就此长眠。
归途,他登上华山。烈日当空,照耀大地,光芒闪亮这片大汉山河。壮美的华山,山势峻峭,壁立千仞。流水瀑布声声传来,是大自然美妙的音乐。眼见是阳春三月繁花似锦,花红柳绿,草长莺飞无限美好。他负手而立,现在站在这里傲视天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诩真龙天子的那些帝王,都以为这个天下是完全属于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普天之下皆是属于皇帝的土,而不是属于刘骜的土。率土之滨皆是属于皇帝的臣,而不是属于刘骜的臣。天下是属于皇帝的,而不是刘骜的。所有人眼中都只有皇帝,而没有刘骜。
今天,他是九五之尊,俯视着万千臣民的跪拜。明天,不知道还是否一样?后天呢,所有人会不会面不改容地跪拜着另一个人?
所以啊,到头来都不过一场空幻。
这个天下,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凡人想要得到这个天下,最终只会失去天下,失去生命,失去所有。
他好像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唯一可以失去的,就是这个皇位。失去的那日,也快到了。
是的,他好像拥有天下间的一切,其实他什么也没有,他拥有的,只是皇位而已。
今日华山为他绿,今日繁花为他开,片刻以后,将为谁绿,将为谁开?
回到长安。
十一月。时机已到。
“恭喜陛下!承皇恩浩荡,许美人诞下一个男婴!”
他望着刚才说话的下人,“派乳医及昂贵药材,送到许美人的居所。”
他要表示自己特别关心这个皇子。
接着,又吩咐道:“传赵昭仪过来。”
不出一会儿,赵合德步入未央宫。体态盈盈,娉婷之色,谁与争峰。
“召我来‘干’什么……”赵合德一双迷蒙的眼珠转上去看他,无限媚惑的声线,“陛下……想我了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皇子的事,哪里有心情去干别的?他一把推开赵合德,“合德,别闹了,朕要跟你说正事呢。”
一听“正事” 两字,赵合德立刻就明白了,他是要跟自己谈杀婴的事。不过习惯每次见他便用尽方法在床上取悦他,现在也就要顾及点自己刚营造出来的气氛,于是她便接近了他,“陛下……别这样啦,你就没想过人家么?”
再次把赵合德推开,语气无奈,“真的,现在不是干这些的时候。”
平时轻易色心大发被诱惑到床上,化身成禽兽失去理智的他,今天居然如此认真,赵合德明白到现在的确不是闹事的时候。
赵合德好好站立着,收回所有媚态,回复本性冷漠的声音,“陛下,召我来干什么?”
这就是聪明能干的赵合德本来的模样,他满意地点头。“许美人的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婴。”
赵合德的脸近乎没有表情,“陛下先前叮嘱我和姐姐不要动手,如今孩子已经出生,陛下有何吩咐?”
他奸笑数声,“跟朕合演一场戏。”
赵合德神情依旧淡漠,“如何演?”
他收起笑,神色也变得冷酷无情,“让所有人都觉得,因为你发脾气的缘故,所以朕才亲手杀害自己的爱子。”
“我明白了。”
不会有人相信,这对男女居然能有双方如此神情冷漠相处的时候。
拉着他的手一出宫外,赵合德神情一变,撒泼似的,声音娇俏无比,“你常常欺骗我,说从中宫那里来,既然从中宫来,许美人的孩子从哪里生出来!难道许氏竟然要重当皇后吗!”
身边马上聚集了一群人,这些人里当然有王太后的耳目。
赵合德用手捶打自己,用头撞向墙壁,再撞向门柱,接着头也不回跑到昭阳殿。他跟着赵合德去到昭阳殿,赵合德让自己从床上跌到地下,“你现在就得安排我,我要回家!”
他冲过去扶起赵合德,表现出既气在头上,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气冲冲地回到寝宫。用膳之时,下人禀告赵昭仪哭泣不肯进食。
他也不吃饭了,找赵合德去,见赵合德流泪赌气,他便怒了,“我今天特地告诉你,你反而发怒吗?真不懂你这是为什么!”
见惹皇帝生气了,赵合德语气充满委屈,“陛下既然自认为对,为什么不吃饭?陛下曾亲口说过:“约不负女” !现在许美人生了孩子,终究负约背誓,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握着赵合德的手,情深款款望向对方,“我承诺了因为赵氏的缘故,所以不立许氏,使天下没有人能在赵氏之上。你不用忧虑!”
回去他写了一张手诏,内容是从许美人那里把皇子取走。
他将手诏交给中黄门靳严,显得无所谓的语气,“装在苇草编的小箱子里,带到昭阳殿就是。”
中黄门靳严到达许美人的住所,宣读手诏:“奉陛下之命,由中黄门靳严把皇子取走。”
“是,”许美人跪在地上,双手逞上男婴,“遵旨。”
因为有了曹宫人的先例,许美人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不作无谓的反抗。
未生下来的,没有好下场。生了下来的,一样没好下场。
地位不同固然是原因,不作反抗这也是许美人与曹宫人不同,没有被杀人灭囗的原因。
事情办得非常顺利,中黄门靳严抱着皇子进入昭阳殿,把皇子放到饰室门帘的南边。
刘骜与赵合德坐着,命令随侍左右听候使唤的人,“唤客子,给朕解开箱子的绳子。”
绳子解开之后,其中传来阵阵婴儿哭声。在场的客子和侍者都明白,这里面装的,是个活生生的皇子!
没人敢吭一声。听见哭声,刘骜脸上阴晴不定。
“都退出去!”
除了赵合德,其他人都退下了。他关好门户,从箱子中取出婴儿。
赵合德想要亲眼见证皇子的死。在赵合德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权势,与赵飞燕不同。
赵飞燕,就是太过感情用事。而赵合德认为,强者,是不需要感情的。感情,只是累赘。
刘骜双手握着婴儿的脖子,婴儿的皮肤滑滑溜溜的,胖胖的小手尤其可爱,一双瞳仁精灵地到处转,正天真无邪笑着,整个身体无不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骨肉之情人人皆有,哪会有人随随便便杀掉自己的孩子?
无论是多昏暴的君主,都有天生对亲儿的爱护啊!
不舍,满满都是不舍。摸着婴儿的脖子,苦涩涌上心头。他的眼角,有一滴泪。
眼前的,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亲生孩子。
帝王家的孩子就是苦命,每个都有走不脱的宿命。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是只属于帝王家的悲哀。世人都仰慕他,却不知当皇帝,有几多无可奈何。
如果真的有来世,他希望这个孩子,下世,下下世,下下下世,不管多少世,都不要再生于帝王家。
人生苦短,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活着,太过痛苦。他又何必留着个孩子受罪,当个万民跪拜的傀儡皇帝?
他不指望孩子会原谅他,他没颜面求孩子原谅。如果孩子真要找他报仇,他死后甘愿承受所有孩子冤魂的怒火。只是,当下这刻,他非杀孩子不可。
他猛然加紧双手的力度。
对不起……
帝王家的悲泣,响彻了昭阳殿。
赵合德连眼都没眨过一下。
他抹去眼泪,打开门。
“客子,封好箱子。”依然是那种毫不在乎的语气。
他写下手诏,内容是,把箱子埋在隐蔽处所。
杀婴这件事,在众人听到哭声的时候,等同已经将消息发布出去。这次,可以换人了。
他唤来命中黄门吴恭,“拿着手诏和箱子去给籍武,告诉他,箱子里有死孩子,把他埋在隐蔽处所,不许让人知道!”
吴恭找到籍武,将手诏递给对方。
又是陛下身边的宦官给自己下手诏,这次还带来个不知道放什么的箱子,籍武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躲得了上回,终究躲不了这回么?
而籍武没想到,正是上回的事,使刘骜看到了籍武这种特别胆小怕事的性格。他算到,籍武绝对会办妥他的指令。
“箱子里有死孩子,把他埋在隐蔽处所,不许让人知道。”吴恭顿了顿道:“这是陛下叫我告诉你的话……你办得到吧?”
“办得到办得到!包在我身上!”籍武连声应道。籍武害怕,如果说办不到,自己会被杀人灭囗。
“那就好。”
当天夜半,籍武在狱楼墙下挖了个深坑,把死孩子掩埋了。
见许美人没有反抗,刘骜就没把许美人诛除。
这两件事,成为了千秋万世的笑话。
然而,他做这两件事背后的动机,有一个人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议郎耿育。
五年后,他当然已经死了,这时候议郎耿育上书说:“世上必有非常的变化,然后才有非常的决策。
孝成皇帝自知早年没有及时生下嗣子,考虑到,虽然暮年也有可能得皇子,但自己去世之后,孩子年幼,未能掌握国家权力,重要的权柄,必然控制在母后之手,母后过于骄横,就会贪欲无边,无所不为。
少主幼弱,则大臣也不会俯首从命,那时如果没有周公那样的大臣忠心辅佐,恐怕将会危害国家,倾覆扰乱天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