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白黑』》白色枯骨

2、Chapter 2

　　无法阻挡的颤抖久久不去，他抱着自己蜷缩在工作间的角落。

　　什么工作，什么环境，什么刺耳，都已经无法进入他的脑海。一护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想那年所发生的意外，或者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像是被刺激到，他缓缓地抬起头，空洞的棕眸闪过神采。

　　缓缓撑起身子，扶着墙，他试图站起，可是发软的双腿几度摇晃，用肩顶着坚硬的墙壁，给自己一个支撑点，纤长的手指使劲扣着瓷砖的接缝，好像能听到指甲与陶瓷的刺耳摩擦声。胸腔猛烈震动着，好像一个处在真空的人突然拥有了空气而剧烈呼吸着。

　　一护控制着颤抖的双腿，借着墙壁给的支撑，艰难的走到工作间中小小的洗手间。挂在白色瓷砖上的半身镜面映出他的狼狈。

　　本来姣好的面容满脸水痕交错，额前的流海黏湿的粘在皮肤上，眼眸里满是血丝，映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恐怖异常。因为恐惧而剧烈分泌的汗液打湿了T恤，整个人好像刚出壳的雏鸡。

　　布料粘在皮肤上的感觉很难受，一护皱着眉脱下T恤，随手扔到一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整个房间就剩下强大的水压撞击大理石的刺耳水声。伸手掬起水，也不管水溅得到处都是。手上感受到的压力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些。

　　把脸埋进双手，本能的屏住气，水被压开溅到身上。皮肤触碰到冰凉的水的那一刻，下意识使劲，让体温把水渐渐焐热，然后松手。重复着这一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护停下了如同机械般运作的动作，视线转向地上早已湿透的T恤，索性褪去了半湿不干的休闲裤，留下一条还未遭殃的内裤，离开洗手间走到自己的工作柜，换起了工作服。

　　钥匙刚接触到钥匙孔，身后就传来轻佻的口哨声。

　　一护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工作间的市丸银。

　　“啊拉拉，你冷静下来了么。”

　　一护点点头，算是回应，接着便从衣柜里拿出工作服，随意的换上。

　　“说真的，你的身材真棒，特别是那腰...啧啧……”

　　“你还有事？”

　　整理好仪容，见市丸银还处在门口，一护摆出职业的笑容，问着。

　　“啊啊，有的哦~今天据说从未出现的神秘老板来了呢~蓝叔让所有工作人员去前店集合。”市丸银让出在门口的道路，抱着肩挑眉看着已经从脆弱走出的一护。

　　——啊啊，还是脆弱点比较可爱呢~不过现在更加的......有摧毁价值。

　　“你不走吗？”

　　一护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市丸银。

　　“走吧，据说老板还是带着女人来的，说不定还能一睹芳颜呢。”大步走上来到一护前面，高傲的仰着头，面目自信。而没看到身后的一护弯起嘴角，喃喃着：“女人啊......”

　　々 々 々

　　一护站在最阴暗的角落，冷眼看着被众人所包围的所谓老板。

　　那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容有着与自己完全不同的邪佞，身边笑靥如花的女人亲密的挽着他的手臂，女人在众人的调笑聊侃下愉悦地吻上男人苍白的唇，男人眼中是刺目的宠溺。

　　指尖刺入手掌也浑然不知，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啊啦，老板和你长的好像呢，黑崎。”

　　听到身边市丸银不只是无意还是有意发出的感叹，他笑了。

　　“是么。”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他们，像吗？
　　是的，他和他就好像一个人在照镜子那般相似。
　　但是，第一眼见面的人是绝对不会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不光是男人苍白的皮肤还是不同于常人的眼眸。

　　转过身，毫不留恋的穿过人群，目标直指「danger」的大门。现在不会有人留意到他不是吗？

　　市丸银看着一护的背影，然后把目光停留在人群中那个男人的身上，最后放在了男人身边的女人的笑容上。他低头，眯起的眼眸微微睁开，血红色变得深邃。

　　重新挂起笑容，他走向人群。

　　“您好，美丽的小姐，我是市丸银。”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上前，女人有些惊慌地看着他突然委身举起的手，显得笨拙而不知所措。

　　“啊，您、您好，我是井上织姬。”有些结巴的作完自我介绍，井上织姬伸手握上市丸银伸出的手。

　　市丸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把视线放在男人的脸上。

　　近距离邪魅的笑容伴着吊诡的耀金色，只让人觉得危险，却又像毒药那般诱惑。

　　“您好，老板。您的长相实在是太令我意外了！和我们这的一位water长得可真像！”

　　市丸银故作着惊讶，小声惊呼，却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男人的长相问题上。然后乘着人群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包围圈。

　　“呵呵。”

　　他笑着，离开。

　　这样的偶然、这样的必然，都可以带给他无限的乐趣。

　　々 々 々

　　黎明的曙光带给人的是希望，而划破黑夜给予的朝霞染上了血色的气息。街头卖报的孩童大声哟喝着，最新的新闻。

　　或许是老天也扛不过这阴郁的世界，天空开始被乌云漫布，狂躁的大风袭卷过大街小巷，带动着任何密度微小的物体，将世界扰乱。

　　天空的报纸翻舞，第一版面上占满将近半面的字体不寒而栗。

　　——《著名女星井上织姬惨死于公寓》

　　々 々 々

　　VIP包厢中烟雾缭绕，暗红色地毯上酒瓶重叠交织，残留下的液体渗入布制品，散发出浓烈的腥甜味。

　　皮质沙发上白色的人影随意而懒散的瘫躺在上，任意搭下的纤长手指间橙红的光亮忽闪忽灭，白灰般的烟雾纠缠过指尖于空气中消散。

　　空余的手臂覆盖在眼眸上，下垂的嘴角无一不在诉说着男人的心情恶劣。

　　“啧。”如同从喉咙中硬挤出来一样，男人咬着牙勾起唇角。“麻烦死了。”在干掉那个自称为神借着能耐控制衰老的理由就坐享其成的老头时都没那么麻烦。

　　翻身坐起，男人抓着头发，斜瞅了瞅脚边的酒瓶，烦躁的一脚踢开，然后看着白色的墙面被渲染上浅红，液体滑下，就好像人体表面裂开的伤口，丑陋。

　　男人眯起了眼，嘴角的笑容猛地加深，恶意包含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叫市丸银过来！马上！”

　　男人冲着门外喊道，马上就能听到门外传来的应声。

　　没过多久，就听到好整以暇简直说得上是随意的叩门声。随着男人应允，市丸银笑得无所谓进入房间，只是在闻到浓重的烟酒气味时微微皱起了眉，但很快平复下来。

　　“啊拉拉，老板你找我吗。”

　　“呵。井上织姬死掉了哦。”男人咧着嘴角，手半撑着脑袋看着眼前笑得轻松的男人。

　　“嗯，死掉了呢~”市丸银看作惋惜的耸耸肩，“好可惜，明明还是个不错的女人。”

　　“啊，是不错，就是太笨。”男人无所谓的笑着，就好像死掉的女人不过是刚好死掉了而已。“那个凶手也不聪明啊。”

　　“是吧。”睁开的血红色眸子里没有波澜，面上依旧在笑着。“白崎先生。”

　　重新点燃一根烟，靠在沙发上，白崎的面容在厌恶下看不真切。

　　“怎么？你以为是我干的？”

　　“不是吗？”市丸银轻佻的反问。“你都能以诈死来逃离明面的追捕，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话音刚落，市丸银就感受到脸颊边的灼热，随即身上就多了个重量，而沙发上早已没有人影。“啊，你说对了。不过你的程度比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头好多了。”

　　“你该知道我回来做什么。”

　　“呵呵。”

　　伴随着市丸银的笑声是不堪重负的们的吱嘎声。

　　猛地停下笑声，市丸银的脚边是还未燃烧殆尽的半截烟头。

　　“啊拉拉，还是那么恐怖。”

　　挑着眉，他转身出了依旧散发着腐朽凄迷的空间。

　　々 々 々

　　明媚而温暖的阳光在厚实的窗帘下自阻分离，房间中阴暗的环境包围着，床头摆放着整个空间中唯一一张照片，被相框裱起来的照片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着诡异的氛围。

　　房间的主人窝在床与墙壁的死角处望着照片许久，棕色的眸子里只有空洞和迷茫。

　　照片里的主角是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在拥吻。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吸气声，男人的眸子里有了一丝丝惊恐。

　　手忙脚乱的爬过去盖下相框，空气在木质相框与木质床头柜只见发出的巨响后，归于沉寂。

　　安静的过分。

　　一护维持着一手撑在床的边缘，一手盖着相框的姿势，他屏着气不敢呼吸。

　　空气中传来微淡的铁锈味，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一护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就好像濒死的人在最后关头有了希望活下去一样。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处在「danger」的吧台外了。

　　“怎么了？呼吸的那么急促，黑崎。”蓝染惣右介温和的笑着，手上动作不停送上一杯冰镇柠檬汁。吸管被完成奇妙的形状，柠檬汁的表面漂浮着一片柠檬片，散发着柠檬特有的香味。

　　“谢谢。”

　　习惯性的道谢，一护双手握着杯面，手掌的纹路被冰凉刺激到，却也让他的大脑冷静下来。

　　“一护。”

　　身后熟悉的嗓音通道耳膜传入神经，他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
　　——那个人，不会出现在这！

　　但是就简单的回头去确认一下，他都无法做到，他只看到手掌中玻璃杯里面的水在震动。

　　“一护。”

　　如同催命诅咒一般，那个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好像含羞草收到触碰而猛烈卷缩起的枝叶一般，一护猛地站起转身。

　　就算明明早就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就算一遍遍的听着他的声音，
　　就算他的手掌上传递着熟悉的温度。

　　最后得到的还是那残忍的呼吸。

　　“一护，井上织姬死了。”

　　——不是我。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