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莉莉十玖。

2、青舟

　　【青舟】

　　想是昨夜太放纵，醒来已是下午了。胳膊被压得发麻，侧脸一看，身边竟还留着一个女人酣睡，令人生厌。我轻轻地翻身起床，随手抓起一件青灰色的蚕丝常衣披上，推开门，庭院花木全是陌生的。瞬间我便清醒，环顾四周，脑海中将昨夜之事细细咀嚼一遍。是的，也许是神经绷紧得太久，从不曾许人留宿，以至于睁眼发现个枕边人，有些乱阵脚，全然不察那浓香床帐根本不是我房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反而松了口气。我脱掉上衣，重新在床上侧身卧下，伸手抚摸那女人脸颊，倒还算是个上等货色。撩开一角被子，见她小腿肌肉分明，捉起一只手来看，有不易察觉的薄茧。她突然醒来，大概知道身份暴露，一掌冲天灵盖劈来，被我一招制住，掌风却在耳边打个回旋。“好灵巧。”我笑道，她却不肯罢休，顿时厮缠起来，终究是经过情事的身子不奈折腾，没几个来回便被我把两只手反剪在身后，我俯身压在她背上，摩擦着她的耳廓，轻轻地说道：“你，可是个采花的女飞贼么？”热气扑在面孔上，我感到她一阵颤抖。想必她是个久经调教的女杀手了，倒还这么敏感，却是我意料之外。

　　她定定心神，冷笑道：“九爷果然是九爷，死到临头的时候，也想着风月好事。”我笑意更甚，啄了她一下，看她红了半边脸，眼神凶狠躲闪却无能为力，仿佛小小困兽。“你说的死到临头，难道就是六哥设计将我灌醉，又把你塞进我怀里，好让我一夜好眠，睡到他收了我所有的兄弟和家产，”我看着她的惊慌上涌却又强作镇定，“还是说你又喂了我什么，叫我这就断气？”

　　“就算你全都清楚，也来不及了，”她不再看我，“这时候，六爷应该已经坐在你的集秀堂里，对着给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训话了。”

　　“六哥虽然算得不错，可他以为我是个傻子么？”我站起身，穿好有些起皱的衣服，在屋中慢慢踱着步。“六哥在帮里虽然能呼风喝雨，但真心肯跟着他冒险的兄弟，有几个？更何况，他是要来造我的反，谋我的命，这更不是一般的打打杀杀。”我冷静下来，笑得更没滋味：“更何况，我早有预谋，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我还以为，六哥没这么急要我的命呢。”

　　话音未落，只见一物破窗而入，我身手快过她，拾起一看，是只竹节的酒杯，贴着张字条。她眼见败露，也不着急来夺，只道：“九爷是不是神机妙算，你一看便知。”那神情，好似一准儿觉得我是得输，困兽模样早就不见，此刻仿佛是只拨弄着耗子的小花猫。

　　“有没有人说过小姐你，很像种动物？”我瞟了一眼纸条，拢进袖子里，玩味地看她一眼。这次脱出身来，一定要好好交会这位小姐。

　　孰料她竟突然变了脸。“我像什么，与你何干？”言罢便不再卧在床上，顾不得坦身露体，在地上捡起她的衣服。月白色的内衣，墨绿底子的团锦大花长旗袍，领口挖出恰到好处的水滴，颇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