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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山梦影 眼前的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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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让令狐儿有点发懵。
苍茫阴沉的天,接连着脚下缱绻绵延的冰雪,在遥远的视野尽头化作一条逶迤起伏的银线。铿然呼啸的山风从耳边掠过,吹动着鬓发纷纷扬扬地飞散在空中,阻碍了视线。她抬手把发丝抚在耳后,怔怔地转过脑袋四下打量,发现自己似乎正处在一处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上,而且显然,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雪山。
目力所及之处,是一幅巍峨壮阔的景致,连绵的银色冰雪覆盖着茫茫的大地,遥遥不知边际。远处白皑皑的山壁倒挂着一簇簇冻结的流水,生长于岩缝中的枯草凋零,随风旋转,想来在气候回暖的日子,此地也应是溪水潺潺,芳草萋萋。
但令狐儿此刻无暇欣赏这雪山美景,她纳闷地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棉布睡衣和光溜溜的双足。
睡衣被寒风鼓起瑟瑟发抖,冻得发白的双足被掩在雪地里几难辨认。
令狐儿下意识地搓着双手取暖,脑袋里像是被灌满了浆糊,迟钝且迷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鬼地方?
她蹲下身子,看着雪白晶莹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双手,抓起一把冰沙,雪地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小坑。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脏,令狐儿一个激灵,立即将满手的冰沙抛撒出去,脑袋瞬间清醒不少。
没错,不是自己的幻觉,这是一座货真价实的雪山,而自己正穿着睡衣,孤零零地出现在了这里。她愣愣地抱膝蹲着,感到情况似乎有些诡异。
自己刚才分明还在……还在……还在什么来着?
令狐儿瞪圆了眼睛,无可名状的恐惧一丝一丝地缠住心脏,自己出现在雪山之前那一刻的记忆,竟全然是空白的。
“我要冷静,我要冷静,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令狐儿,我是聪明绝顶智慧过人的令狐儿,”她站起来,自言自语地打气,“我一定能发现这不对劲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顺利离开这里……”
令狐儿抬起头,望向广阔的天宇,盼望着阳光能够坚强一些,好穿过浓厚的云层,让她能够辨别方向。
不幸的是,她仰着脑袋,却见头顶的天色愈发阴霾了。
山间肆意游走的寒风渐渐沉寂下来,一丝黑暗如同泼墨一般从苍茫的天际迅速向前蔓延,密布天宇的彤云像是受到了召唤,夹着低鸣的雷声,不住地翻滚。一记晃眼的白光骤然划开长空,驱散了四周的黑暗,而又瞬间隐没下去。
“不会这么不巧吧?”,令狐儿的小脸垮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着天边,用手捂住了双耳。
眨眼的功夫,天边隆隆传来一声巨响,饶是令狐儿已经捂住了耳朵,这震动大地的滚滚雷声却仍越过双手,穿透了耳膜,像是一记重拳狠狠敲在她的胸口。
“这到底是哪儿,说打雷就打雷,刚才不还好好的么?”说话间,双眉越凑越近。
轰——
又一记雷声炸起,皱着脸的小人儿,居然猛地撒腿就跑,所有躲避雷电的自然常识全部丢到脑后。
令狐儿虽自认不算大胆,可普通的蛇虫鼠蚁也并不能让她害怕,从小在一干女生中混得如同精神领袖一般,可偏偏这打雷闪电却是她自认唯一的弱点。此刻,这唯一的弱点追着令狐儿一路奔腾,吓得她没心没肺一路跑得昏天暗地,跌跌撞撞数回,手肘和膝盖擦出一道道血印却浑然不晓。
浓重的黑云越压越低,放眼望去,惨淡的景象简直如同黑夜换了白昼。
在这番胡乱中,令狐儿也不知自己究竟跑了多远,粗重杂乱的呼吸夹杂着寒气,不住地灌进肺里,胸口一阵阵刺痛,而四周的景物依旧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白,似乎没有尽头。四肢酸胀,越发沉重,最终一个趔趄,她气力不济地跌倒在了雪地里。
令狐儿艰难地用手肘把身体撑起,大口喘息着回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云层仍然紧追不舍,但却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大脑已经无力思考这种奇怪的状况,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一丝力气继续跑下去了,泄气地转过头,看到身边地面上有两个小坑,突兀地凹陷在平坦的雪地上,凑近一看却瞬间头皮发麻。
“这……这不是刚才我蹲在这儿挖的小坑么?”两个浅浅的小坑,隐隐可见指尖刮过的印痕。
令狐儿大脑骤然卡壳,尽管从小接受着唯物主义的无神论教育,可是“鬼打墙”这三个如雷贯耳的字眼她却决计不会没听说过。
“这不可能,太不可能了,这可不能……”令狐儿颤着牙,语无伦次起来。
“不,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甩甩头,“一定是。”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另一个方向迈开步子,刺骨的寒风刮过皮肤,脑门冒出的汗结成白霜,她只是捂着耳朵,在隆隆的雷声里前行着,苍白的雪地上蜿蜒着一排长长的脚印,时深时浅。
只不过如此的天寒地冻,自己为何还能支撑?令狐儿杂乱的大脑里忽而浮上疑问,可随即便被淹没在她混沌无边的思绪里,只有一双腿始终没有忘了自己的使命,一步一脚印毫不停歇。
可渐渐的,令狐儿发现,无论她走多久,走多远,似乎把那两个小坑早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甚至都快记不清自己为何走个不停,但每每低头去看,它们却仍然气定神闲地躺在那里,回身望去,纷乱的脚印却不见其踪迹。
令狐儿的双眼直愣愣地凝视着远处,心中暗想:再来一根稻草好了,直接压垮我好了。
却不想,这根稻草来得很快。
“狐儿……”
隐约间,一个缥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太过遥远,不辩男女。
是精神恍惚出现幻听了吧,她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木讷的眼神仍旧不变。
“狐儿……”
穿着睡衣的身影停了下来。
“狐儿……狐儿……
令狐儿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向后转去的时候一定是吱嘎作响,“哪、哪个没文化的,我、我姓令狐,令狐是、是、姓氏,我不叫什么狐儿!”最后一句,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喊出来,着实给此刻的令狐儿壮了壮胆。
可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她骤然噤声。
约莫五尺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看似女子的背影,定定地伫立在翻涌的彤云之下,黑发直直拖曳在地,一袭长袍像是古时的款式,色泽惨白,露在窄袖外的一双手十分细瘦。令狐儿踉跄着往后倒退几步,欲哭无泪,心说真是没浪费之前的情绪酝酿,什么惊悚来什么。
“你、你是谁?”嗓音细若游丝,令狐儿几乎觉得这不是从自己嘴里吐出的句子。
白衣女子听若不闻,仍旧一动不动地立着,迟迟没有转过身来。令狐儿紧张地瞪着大眼睛,只怕一眨眼就会有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凑到面前。
死一般的沉寂,除却雷鸣,哑然无声。
须臾,白衣女子似乎抬起头,望着如山一般耸立的黑云伸出手。
头顶的苍穹翻腾得愈加汹涌,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不住盘旋,白衣女子似浑然不觉天象的诡异,垂立良久,周身竟泛起一层氤氲的光雾,及地的长发和衣摆被缓缓托起。
“狐儿……狐儿不要……”远处飞驰而来的声音越发近了,令狐儿此刻能辨认那是一个男人在焦急地嘶喊,沙哑的嗓音里满溢绝望。
倏地,伴随着一记震耳欲聋的响声,黑压压的天被撕裂开来,一道银龙穿透无边的云层飞快地向大地刺来,耀眼的银光刹那吞噬了眼前的一切。令狐儿抬起手挡住眼睛,透过指间的缝隙,见白衣女子指端闪着金濛濛的光帘,阻挡了银龙的肆虐,金银互缠,相辉相印,激起火花四溅,星星点点。此时,一道颀长的男子身影撞入令狐儿的视线,以几乎无法感知的速度靠近,白衣女子忽而腾起另一只手,五指划开一道光幕,将男子推开在数丈之外。
刹那间,翻涌的苍穹再次猛烈地咆哮起来,银龙泛起愈发刺眼的光芒,越逼越低,白衣女子身形隐隐开始发颤,周身金色的光晕黯淡下去,良久,终似支撑不住,仰立的脖颈向前一倾。
“咳……”雪地上瞬间洒落一汪鲜血,带着微弱的金色光点汨汨四散。男子一步上前,慌忙中张开双臂,却只在这一瞬,紧紧逼迫着白衣女子的银龙猛地光华大作,单薄的身影骤然化作青烟飘散而去,空留一袭白衣在他胸前翻飞。
片刻光景,银光如雾缓缓消散,男子出神地望着单薄的白衣飘然落地,双膝跪倒,眉间眼角生出难以置信的悲怆,紧绷的薄唇簌簌颤抖,一旁的令狐儿被这份痛不欲生感染了几分,不禁伸出手,挪动脚步想要靠近过去,却不想在此时,感到阵阵晕眩,仿若四周的一切都渐渐陷入扭曲。
故事要在大结局前戛然而止吗?令狐儿扶着额,不免有些愤愤然,可抵抗不了被越带越远的意识。一片混沌之中,她听到那个男子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他的狐儿,渐昏渐明的脑海里浮上最后一个念头:原来不是恐怖片,是赶上仙友渡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