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一梦》孟之

2、第1章 偶遇

　　文久三年，十二月。
　　隆冬时节的林间小路一贯人迹罕至。身形娇小的旅者抬起斗笠，露出一张略显稚气的清秀脸庞。
　　抬头看看天色，零星的雪花飘了一天，现在总算是停了。又看看眼前似乎一眼望不到头的小路，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口缭绕的白雾，清亮的眸中流露出几分坚毅，放下斗笠紧了紧背上的包裹，继续向前走去。
　　迎面两个浪人走来，少年戴着斗笠一心低头赶路，一时没有注意撞了其中一人。
　　“抱、抱歉！”他立刻鞠躬道歉。
　　“说句抱歉就行了？你以为你撞的是谁？”两人看眼前这少年孤身一人，小路上又没有其它人，便产生了勒索的念头。“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那、那怎么行……呀啊！”
　　“臭小子居然不听话？”被撞的浪人粗暴地推了那少年一把，少年踉跄后退，被一块石头绊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肩上的包裹滑了下来，斗笠也掀掉了，冰冷刺骨的雪打湿了袖子。推他的浪人紧接着抽刀就要劈下，少年吓得不知所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疼痛没有降临，倒是一声闷响传入了耳朵，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吵啊……”
　　拉长的尾音带着几分懒散。少年小心翼翼地抬头，只见那个浪人在距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大头朝下扑倒在地，脸扣进了土里，一双木屐踩在他的后脑勺上。
　　少年茫然地抬头看去，一个容颜清秀的年轻人蹲在那浪人的头上正毫不掩饰地张嘴打哈欠，乌黑的短发在凛冽的寒风里飒飒飞扬。睁眼瞧见眼前被救的对象正呆呆地看着他，如墨的瞳仁流露出带笑的光彩，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似的一抬手：“哟！”
　　“您、您好……”不知是不是被对方轻松的神情感染，少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还不忘使用敬语。
　　年轻人没有答话，却盯着少年的脸仔细端详起来：“你……”
　　少年瑟缩了一下：“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年轻人笑笑，低声道：“只是这味道……算了，没有受伤吧？”
　　“是、是的。”
　　“是吗？那就好。”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蹲在别人脑袋上的诡异姿势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起来，坐在地上的少年一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样子。那个倒地的浪人脸还埋在土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憋死了。
　　可惜这样轻松愉快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另一个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在原地的浪人终于缓过了神，骂骂咧咧地举刀朝背对着他的年轻人冲了过来。正对着那浪人的少年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出声提醒，年轻人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已经回身将偷袭者踢飞老远，另一只脚仍旧稳稳地维持着蹲在别人脑袋上的姿势，动作快得只让人觉得眼前花了一花。木屐借着转身的惯性在地上那浪人后脑勺上一拧，那倒霉的家伙一阵抽搐后彻底不动了。
　　“好了，已经没事了。”年轻人从浪人头上跳下，伸手将少年从地上拉了起来，又将斗笠拣还给他，“世道不太平，女儿家一个人出门在外可要小心呐。”
　　“是的，谢谢您……”少年下意识道谢，忽然惊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诶？您、您怎么知道……”
　　“一闻就知道了哟！”
　　“……哈？”少年——应该是少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茫然。
　　年轻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开玩笑的啦！对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父亲现在在京都工作，我要去找他。”
　　“一个人吗？真了不起呐！这么说京都就在这附近了？”年轻人向着小路延伸的方向望去，“幕末的京都啊，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去过呢，一定很有趣吧~”
　　轻声的自语没有引起千鹤的注意。年轻人笑眯眯地说：“正好我也想去京都呢，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真的吗？”千鹤眼睛一亮，有人同行比一个人提心吊胆要好太多了，而且这位大哥哥看起来十分可靠呢。“那样的话真是太感谢您了！啊，还没有请教您的名字？”
　　“七。”
　　“七……先生？”好奇怪的名字，没有姓氏吗？
　　“叫名字就可以了，敬语什么的听着太生疏了，我不习惯。”
　　于是千鹤弯腰重新郑重地表达了感激：“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七君。”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谁叫那些家伙打扰了我睡觉，纯属他们活该。”七耸肩。
　　“睡觉？”千鹤不解，“在哪里？”
　　七抬手一指，千鹤顺势看去，目瞪口呆。在数九寒天的野外的树上睡觉，七君，真是个有趣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