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相公》风间灵月

50、笑泯仇怨

　　“开门。”随着一个优雅轻柔的声音响起，意行门地牢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身雪白的秦夫人出现在门口。
　　她沿着阶梯慢慢走下来，拽地的长裙蜿蜒流动，系在衣上的轻纱随着步伐轻轻飘拂，飘逸如画。
　　风舞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清冷的眸子毫无波澜。
　　“冷月姑娘。”秦夫人缓缓开口。
　　依旧是柔美温和的声音，却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丝颤抖。
　　风舞微微皱眉。
　　“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对你说一句‘抱歉’。”秦夫人淡淡地扯了个笑容，“只为我一时冲动，害你落到如此境地，我…真的十分抱歉…”
　　“秦夫人何出此言？我是杀手，你是雇主。杀手收钱替雇主办事，不问缘由。”风舞轻轻开口。
　　秦夫人幽幽地道：“冷月姑娘，我已决定在明日公审大会，当着江湖同道的面将真相说出来，届时…你便可脱罪了。”
　　“当日你们费尽心思掩盖真相，眼看大局将定，却要说出来？”风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若是说出真相，萧阔就难逃杀害门主的罪责。你怕的…不正是这个结果？”
　　秦夫人笑道：“冷月姑娘这话倒怪了，是我雇凶刺杀秦商，与师兄何干？”
　　“你——”风舞双眉紧蹙，“我虽受命杀他，却未及下手。是萧阔暗中偷袭，夺了我的冰饮剑，将秦商打落悬崖，你为何…”
　　秦夫人依然微笑：“你错了，明明是我要你杀秦商，你却不肯下手，我才会请师兄亲自动手。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若真如此，你又何必匆匆赶来阻止萧阔？何必为秦商而哭？”看着她笃定的神情，风舞差点要信了她的话，却忽然心念一动：“你在求死？”
　　“冷月姑娘，我要你杀秦商时，你曾经问过我，来日…是否会后悔…”秦夫人笑厣愈浓，眼中却一片迷蒙，目光仿佛透过石墙望向极远处，“你说对了，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秦商…想不到我自以为恨了他十年，最终却发现，我早已爱上了他…”
　　“这便是你求死的原因？”风舞淡淡地道。
　　秦夫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自接了下去，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些年，外人常说我们夫妻鹣鲽情深，却不知道，平日里我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他说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定我是他今生的专属，我就偏偏他不闻不问。他说他喜欢我‘聪颖灵秀，柔美乖巧’，我就偏偏对他冷漠疏离，连句感谢都吝于给予。可是，无论我如何对他，他从不在意，反倒处处为我着想，对我体贴入微。他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却常常因我故意出的难题，做出孩子似的举动，只为逗我开心…”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往事，忽然掩嘴一笑。不过，这笑容随即便如同秋日的残花，瞬间消失在颊边，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落寞与轻愁。“许多东西，都是在失去之后才开始后悔，却未料到，早已是物是人非。这些年来，我习惯他的呵宠，却从未想过要珍惜，便自以为对他毫无挂念。定亲之日，我便已知道，今生终不能与师兄在一起了，因此，杀他便成了我活着的唯一目的。”
　　风舞看着她变幻的神情，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嘴边。
　　明明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明明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为什么却以为这是恨呢…
　　秦夫人道：“你是否觉得我很可怜？”
　　可怜么…？恨一个人，并不可怜，看不清自己的心，才是最可怜的吧…
　　风舞偏过头去。
　　她的确有些难过，却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秦夫人。
　　“其实，我现在很开心。”秦夫人扬起头，笑了起来，“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地看过自己。恨一个人，真的太累了…十年来，我一直刻意让自己去恨他，茫茫间已错过了太多。如今我已认清自己的感情，心里再无怨恨，只有爱。这样，很好…我也终于可以放下一切…”
　　仇恨是一种包袱，积累在心里，便日益沉重，再看不清周身的事物。一旦放下，便觉得豁然开朗，心里也会变得光明起来。
　　风舞定定地看着她明亮的容颜，轻轻地道：“你为何不早些明白…如今你即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如何让他知道…”失去以后才体会到珍贵，蓦然回首，却发现，良人已远，相思成空…然后，这份遗憾便会在接下去的日子里，不断重复刺伤自己。
　　秦夫人笑道：“你说的对，即便我再后悔，秦商他…也不会原谅我了。”
　　风舞怔了怔：“因此你便想要求死，随他一起去？”
　　秦夫人笑道：“秦商没有死。”。
　　风舞讶然：“你找到秦商了？”
　　“今晚我已见过他。”秦夫人点点头，“他被‘无忧谷’的人救了，还在山下养伤。”
　　风舞愈加茫然：“他既然没死，你为何要求死？”
　　秦夫人慢慢走到牢门前，靠着铁栏坐下。“他不要我了。他说他已决定放手，要成全我与师兄。”秦夫人怔怔地笑了起来，眼神却如此空洞，“想不到…十年来我费尽心思报复他，他却在我明白了自己心意之时说不要我了…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龙吟山庄毕竟是世家。自从爹允了婚事，纵然有恨，我也从未想过再要与师兄在一起，做出不顾名节的事，否则又岂会与他成亲？龙吟山庄世代名门，怎能毁在我的手里…”
　　“如你所说，秦商如此在乎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风舞有些奇怪。
　　秦夫人颓然摇头：“纵然他曾经在乎，如今我这样待他，他不能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风舞将手轻轻放在她肩头：“他不能原谅，你便为他寻死，值得么？”
　　秦夫人幽幽地道：“他已为我做了太多，我已欠了他太多。我…我已无面目再面对他。况且，我已做了错事，不能一错再错，让你因我而死。”
　　风舞淡淡一笑，道：“我本就是个杀手，这一天迟早会来。若是能以我来成全你，总算也做了件好事。”
　　秦夫人按住她的手。“冷月姑娘，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如今我已相通了。你不必为了我的过失而陪上性命，更何况…还有个人在等你…”
　　“等我…？”风舞怔然。
　　秦夫人一笑：“‘无忧谷’的顾公子，我今夜也见到了他。”
　　“顾昶…”风舞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心里心中忽然漾起一股莫名的悸动，有些欢喜，又有些悲伤。
　　他还是来了…他为什么要来…
　　“你果然是认识他的。”秦夫人笑看着她，“我看得出来，他是为你而来。”
　　闻言，风舞忽然敛了情绪，冷冷地道：“可惜我不需要他帮我。”
　　秦夫人眼中露出一丝怜惜，叹道：“冷月姑娘，为何要对一个如此在乎你的人冷漠相对呢？我已错了十年，只希望你不会如我一般，直到失去才后悔。”
　　她的话似乎触动了风舞，心中某个角落隐隐传来的痛楚令她脸色微变。
　　她是江湖人，而他不是。
　　她是杀手，而他家事清白。
　　这样满手血腥的她，能配的上他么…
　　他若是放任她不管，她倒可以了无牵挂地死在这里，可他偏偏来了…
　　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
　　他在大殿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她的心却紧紧地绷着。
　　如果那些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怎办？如果他因此受伤甚至死去怎办？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是不配得到幸福的人，那么…就不要幸福吧…只要他没事就好…只要不让他也陷入“江湖”这个混沌的泥沼就好…
　　“你怎么了？”秦夫人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她怎会知道，此时风舞心中正掀起滔天巨浪，挣扎在“得到”与“成全”的边缘，沉浮不定。
　　“冷月姑娘，你…你没事吧？”秦夫人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手心冰凉。
　　“我没事。”风舞抽回自己的手，靠墙坐了下来，依然神色不定。
　　秦夫人默然片刻，幽幽叹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明日之后，一切都会了结，你安心休息吧。”说罢，她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明日…
　　明日，真的就会如她所愿的，一切都会了结么？

　　PS：抱歉哈～～～5月份的事情比较多～～～我会努力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