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天不遇见》零沫瞳

7、第六章

　　先找到夏鼓乐的，是尹谦禹。当时她正在一个小摊前看摊主展示捏泥人的绝活。只见那摊主拿起一块橡皮泥，手指灵活一揉再一捏，三两下就出现了一个小姑娘模样的泥人，棕色的头发粉色的裙子。摊主从黑色的橡皮泥上挖下一点儿，搓成条状，用牙签贴到小姑娘的脸上当眉毛。再挖下一点儿，揉成圆球状，放在眉毛下做眼睛。以牙签勾出鼻子，用被切成一半的吸管戳出微笑的嘴型。

　　那摊主左右看看，好像少了些什么，摸着下巴晃头，突然眼睛一亮，拿起一块黄色的橡皮泥捏了起来，不多时，一个小巧的草帽便出现了。将它戴在小姑娘的头上，以牙签划出草帽的纹路，将整体加以修改后，摊主这才把泥人放到写着出售字样的摊前。

　　看夏鼓乐一脸优哉游哉的样子，尹谦禹心里蓦的生出了一种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的挫败感。拉着夏鼓乐的胳膊把她拽出人群：“走了，小鬼。”

　　夏鼓乐正沉浸捏泥人的世界里毫无防备，被他这么一拽一个踉跄，偏偏这个时候尹谦禹又停了下来，她的鼻子撞上了他的后背。

　　夏鼓乐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刚刚我正手足无措，幸好你出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看在这个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叫我小鬼了。”

　　我看你根本就是很享受，哪有半点儿手足无措的样子啊，这些话尹谦禹自然不能当着她的面说：“阿一和柯墨妍也在找你，不过他们俩和我走的完全是反方向。我们约定了集合地点，现在过去。”

　　“好。”

　　“对了，问你件事儿。”

　　“什么？”

　　“柯墨妍有喜欢的人吗？”

　　夏鼓乐有些惊讶的看着尹谦禹，“你看上她了啊？”

　　尹谦禹皱起眉，“不是我，你告诉我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就行了。”

　　“我和柯墨妍不熟。”夏鼓乐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却恰好堵住了尹谦禹的发问。

　　尹谦禹在心底咬牙切齿，她和柯墨妍不熟？全班都知道班里关系最要好的就是她们俩了，要是她不熟就没人熟了。

　　看尹谦禹一副想骂人的表情夏鼓乐忍俊不禁，不过只是一瞬：“你很喜欢她？”

　　“都说了不是我。”尹谦禹一字一顿， “那这样吧，我提问，你回答是或不是，就当是卖个我人情行不？”

　　夏鼓乐眼里有一丝狡猾的神气：“好处呢？”

　　“听你的。”

　　夏鼓乐撕下巧克力外面的锡箔纸，一口吞下，含糊不清的说：“我还想好，欠着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别太隐私，我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行。”尹谦禹答应的爽快：“那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柯墨妍有喜欢的人吗？”

　　“有。”

　　“那个人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

　　“那……”

　　还没等他说完，柯墨妍就飞奔过来，或许说是挤过来更准确，一把抱住夏鼓乐：“担心死我了，你。”

　　夏鼓乐回抱住她：“不小心走散了，抱歉。”

　　“我没怪你的意思。”柯墨妍摸着自己的肚子：“刚才找你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精神一放松，我就感觉我肚子饿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饿了。”

　　尹谦禹咋舌，她饿了？就在五分钟前他还看着她一个人吃掉了两份花式蛋糕外加一大把巧克力，现在他手里还拿着她吃剩下的垃圾，这句饿了未免太没说服力。

　　最后四个人还是各买了一份千仙炒饭，装在便当盒里，找个一块大的岩石坐下吃了起来。

　　千仙炒饭是千仙山的头牌，其做法和扬州炒饭差不多，但所用食材却大相径庭。里面有菠萝、鸭梨、松仁和好几种夏鼓乐叫不出名字的果实。看似诡异，吃起来却格外香甜。

　　吃饱喝足了，把便当盒放到塑料袋里装好，尹谦禹特别注意了一下夏鼓乐的便当盒，吃的干净到让他忍不住怀疑她有两个胃。后来他们一路向下，每个景观都要看一下，等到集合的时间快到了的时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在走到山路进口以前，四个人找了块岩石躺在上面，享受着秋日山风的吹拂。眼睛直视之处是无边无际的天空。东方的云是玄金般和火红，像是油画中被夸张化的焰火；西方则是鸢尾花一般的幽紫色，深一点儿便显得妖艳，浅一点儿便显得淡雅。两种不同色调的云在天空中央汇集到一起，融成了神秘莫测的青蓝色。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月亮却已经出来了，秋季的傍晚有着不同于夏夜的绚丽。

　　夏鼓乐把相机拿出来，却发现没电了，“墨妍，相机借我一下，我相机没电了。”

　　“不是吧，我的也没了。”

　　“尹谦禹，相机借下。”

　　尹谦禹正躺倒舒服，懒得动弹，于是推脱道：“真正美丽的事物是国画所无法描绘相片所无法留住的。”

　　“懒就直说。”夏鼓乐用手指敲了两下岩石：“相机。”

　　尹谦禹拗不过她， “在我背包外侧，自己拿。”

　　夏鼓乐坐起，动手翻开尹谦禹黑色的登山包，找出相机。在她把相机从相机套内取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夏鼓乐调好焦距，对着天空按下快门键，一共拍了三张。等她照好后把相机收起来的时候还不忘了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夏鼓乐翻过来看正面。相片上的女生笑容得当，眉清目秀；男生剑眉星眸，英气逼人。

　　她把相机和相片一起装回去。

　　“别说，在这儿呆了一天我都不想回去了。”云铮一感慨道。

　　“谁不是呢，走了。”

　　夏鼓乐挽着柯墨妍的手臂，不舍的回头看了一下，心里轻声说了句再见。

　　可能是玩的太累了也可能是坐车太疲惫，夏鼓乐回学校以后睡了一个安稳觉，连夜里天色突变，暴雨侵袭都毫无知觉。

　　那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天色骤然转凉。

　　第二天他们又恢复了平时的作息安排，同时这也意味着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十二班的学生刚进教室就看到自班班主任坐在讲台上，其脸黑程度与包公有的一拼，脚趾头都能看出来她很不满意。

　　等大家都入座好一会儿了，曾莞也没说话的意思，只是双眼不停的扫视，像要把人看透的那种，吓得大家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忍不住后悔自己没多穿件厚点儿的衣服。

　　“期中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我非常不满意。”曾莞把“非常”二字咬得很重，神色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明显比他们进教室的时候更加犀利了：“成绩单我就贴在门旁边的墙上，下课以后你们自己去看。一会儿我把卷纸发下去，你们好好看看，这次考试排名低于月考排名的一人写一份不少于八百字检讨，回寝前放到我的办公桌上。”

　　曾莞敲着一厚摞的卷纸，语气一转：“坏的要批评，好的呢我也会表扬，今天我着重表扬三个人。”

　　学生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暗暗期待自己就是被表扬的那个。

　　“龚一文，”说到这里曾莞顿了一下，“年组第一名。”

　　教室里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掌声，夏鼓乐看向龚一文，开学到现在他们就说过一句话，还是三个字的“早上好”。她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也不少，龚一文是班长，偶尔老师不在的时候会由他管理班级纪律。

　　龚一文在听到自己是第一名的时候没露出太多欣喜的表情，只是礼貌的笑了，仿佛一开始就知道这般如此一样。

　　大家的掌声还没结束，曾莞就念出了下一个人的名字：“裴乐枫，班级第二，年组第四。”

　　大家依旧机械似的拍手，夏鼓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着实震惊了一下，毕竟平时他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偏上。

　　曾莞把卷纸递给裴乐枫，露出了她今天的第一个微笑，“考的不错，继续努力。”

　　裴乐枫很配合的说：“是，”脸上依旧挂着有些玩味的笑。

　　待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曾莞接着说：“接下来我要表扬的并不是我们班的第三名，”她的脸色有所缓和：“但他拿了数学和化学两个单科的第一名。”

　　此话一出，全班噤声了，要说高中最让人头疼的科目是什么的话，你问十个人，得有九个人说是数学，剩下那个人就会说是化学。若是有人拿了其中一个第一名的话，大家会觉得这个人很厉害，若是有人包揽了数学和化学的第一名的话，大家一定会说，他就是个变态。

　　他们班的这个“变态”夏鼓乐还比较熟，正是坐在她右侧的尹谦禹。

　　当尹谦禹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夏鼓乐的时候，夏鼓乐只是淡淡撇了他一眼，外加附送了一个白眼，就把头扭向窗外了。随即，她又把头扭了回来，对着尹谦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右手竖起了大拇指。

　　尹谦禹看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表情很温柔，他用左手摆出V字手势。

　　曾莞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找了几个人让他们把卷纸发下去，告诉他们自己把错的题弄明白，不会就问同学，实在解释不清楚再找老师问。

　　教室里是从未有过的安静，发卷纸的人都刻意把脚步放轻，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大家看到卷纸时咽口水的声音。就在他们被这种气氛折磨到精神疲惫的时候，教导处主任敲开了他们班级的门，告诉曾莞临时有个会议让她赶紧过去。

　　曾莞离开前看了龚一文一眼，眼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龚一文点头。

　　直至大家确认曾莞走远，空旷的走廊里连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大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不到两秒钟教室就像炸开锅一样吵闹起来。

　　“啪啪”龚一文用铁尺象征性的拍了两下讲台：“你们小点儿声，还想曾老师听见以后回来，被她用零下一百八十度的眼神扫视啊。”

　　这句话说的不重，却很好的达到了威胁的效果，大家都猛地摇头，小声讨论起来。

　　夏鼓乐和尹谦禹两人离的很近，按理说他们说起话来也方便，但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养成了用面巾纸交流的习惯。

　　夏鼓乐用黑色水性笔在面巾纸上写下“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么”，结尾还不忘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尹谦禹翻开面巾纸，笑着瞪了夏鼓乐一眼，握笔匆匆写下“想让我给你讲题就直说呗，我还能拒绝不成”。

　　——不，问题主要是那些女生能放过你么

　　还没等尹谦禹给她回话被一群女生围住了，他朝夏鼓乐耸肩，一脸求助的表情。

　　夏鼓乐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虽然曾莞说让他们下课后到墙上看成绩，但曾莞不在，龚一文就做主把成绩单贴到了墙上，毕竟大家都迫切的想知道自己考成什么样。

　　这次月考学校只考了五科，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和化学。夏鼓乐平时的成绩还算不错，但她严重偏科，这对于学生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柯墨妍拉过夏鼓乐和她一起去看成绩。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印着学生姓名，考试总分，班级排名和年组排名。夏鼓乐班级第十，不算差也说不上好的位置。

　　在往旁边看，年组排名，二百一十五。

　　夏鼓乐暗暗舒了一口气，她月考排名是二百一十六。

　　“呼，好险好险。”柯墨妍抚着自己的胸口，“不用写检讨了。”

　　夏鼓乐看着她，两人会心微笑。

　　等到向尹谦禹问题的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下课铃也敲响了。

　　“你有什么题要问？”

　　夏鼓乐把卷纸悉数塞给尹谦禹，懒洋洋的躺在桌子上：“错的都要问。”

　　尹谦禹疑胡的盯着她，“真的假的。”

　　“真的，我都看了一遍了，因马虎错的题一道都没有。”

　　尹谦禹随手把卷纸放进自己的桌洞里：“先放我这儿吧，有时间我帮你改一下。”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