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素女为我师（上） 不过是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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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端惹了祁墨不快，我偷逛小倌馆的满心欢欣被折损了大半。悻悻回到卧房将男装换下，身为三品官员夫人，行走江湖外出赶集总归以男装示人才不惹麻烦。换了身浅紫襦裙，衣衽处用白线绣了菡萏瓣，绯色花蕊勾几点淡黄，素雅清新。
“嘉禾，将我的躺椅搬来。”眼见今日阳光正好，我打算备些小点在树荫下看话本，顺道瞅瞅我前天刚从小妹那儿顺来的春宫。“书柜第二层，右手数第五本，一道拿来。”午膳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吃，祁墨这会子在书房看公文，风流无双的公子小山，是断然不能只做个温良恭俭让的深闺贵妇的。
长安城里谁人不知，除了逛小倌馆，公子小山最著名的便是写胭脂小说，即俗人口中的春宫册。其笔下的《花营锦阵》《胜蓬莱》《春宵秘戏图》系列有口皆碑，艳而不俗，已成为大夔乃至周边各国达官显贵争相收藏的经典之作。更有甚者，传闻两年前墨云初入青胭阁，公子小山便以千金求之，一见忘俗，连呼绝色，脱口道：“不知墨云之姣者，无目者也。”因这一句，墨云一夜艳冠长安，与秦淮河畔的第一名妓秦千千一道，分坐南风馆与风月场上的头把交椅。
偷得浮生半日闲，我懒懒窝在梨花木雕花躺椅上，左手端着新贡的君山银针，品一口，还不忘催嘉禾动作快些。“怎地如此慢？快些拿来，小心些别被人看到。”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竟不能被人看到？”本该在看公文的祁大人不知何时信步而来，挑了眉梢，淡淡问道。
我一口茶险些呛到。顾不得顺气连忙冲嘉禾使眼色，让她藏好手中的春宫画册，万万莫被眼前这人见着。玉皇大帝观世音，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何以我总像偷腥的猫儿见了主人，稍稍放纵便被打回原形。如今竟连念头也动不得了！真真是官逼民反。
我犹自腹诽，却见祁大人眼风里一瞥，生生将嘉禾定在原地，这厮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旋即不惊轻尘地踱步过去，轻轻松松由嘉禾手里抽出几本话本小说，《平山冷燕》《明珠缘》……嗯，还有一本……《风月机关》。
“你……你竟然看春宫图？！”
不知是否被我气得不轻，惊才绝艳祁大人拿着我绝版精装春宫图的手头一回抖了又抖，一张俊脸忽红忽白，颜色变化煞是好看，我看得呆了。
“你……你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竟看这些……这些……”惊才绝艳祁大人显然被气得失了分寸，讲话都不如往日利索了。
“不过是春宫册子，难道你没看过？”
我有些不以为然，哪个男人不是看春宫图才长大的？怎地你们看了册子学了招式，便忘了吃水不忘打井人了么？真真是道貌岸然！明明是增加闺房情趣，促进夫妻和谐的居家之物，生生被你们看作洪水猛兽一般。若不是我公子小山作些雅俗共赏的春宫本子，你们这些自诩文人还不知要看多久那些只有图、没有意的秘戏画本。假正经！真猥琐！
惊才绝艳祁大人被生生噎住，上不得、下不去，一副憋屈的神色看得我甚是痛快。他欲言了又止，止了又想言，如此反复，终是底气不足地劝慰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头一回看到他如此模样，我心底欢快极了，只盯着他渐渐发红的双颊入了神。
我知道他怕我看这些东西传出去坏了名声，可我不在乎。一个被休过一回的弃妇，再没什么名声比这更令女子如鲠在喉的了。我的心曾千疮百孔，到如今已硬如磐石。
祁墨见我面色不佳，也不说话，只伸手将我揽入怀中。自成亲以来一年有余，这是他第二回抱我。头一回，是在洞房花烛夜。
“娘子如此钻研此道，莫不是想与为夫试上一试？”惊才绝艳祁大人将我拉开一肩距离，目色流转，眉梢眼角自有一番桃花氤氲。
这下换我被噎住无言。旁人只见我艳福不浅，却不知我与祁墨成亲一年，实是还未真正圆房的。洞房花烛夜他也是如今日这般抱我，面上不见疏离的神色，隐忍却坚定道：“你不愿意，我不逼你。”早已干涸的泪应声而落，他说，你一日不忘他，我等你一日。总有忘记的那天。
去年今日此门中，我嫁他已一年有余，他的承诺还在，我的心却仍旧空落无依。
思及此，顿了顿，我开口：“试是自然要试的。”看他由调侃逐渐转为惊愕的脸，我不知怎地有些愧疚，便故作深沉地望了望天，又望了望他，缓缓道，“这回事也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良辰美景方知其妙，难道你没听过？”言罢，我故意摆出一副鄙夷的模样，高贵且冷艳地睨他。
惊才绝艳祁大人生平头一回如木雕般立了半响，乱了眼神，任凉风勾起他如墨的青丝，发梢拂在我脸上，有点痒。“怎么？莫不是祁大人……”我眼神落在他两腿之间，神情暧昧又了然，“不善此道？”看他瞬间绛红的脸色我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平素里高高在上的祁大人如今这番有口难言的模样十分难得。想是调戏美人上了瘾，唔，我须得克制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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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祁墨照例上吏部处理公务，我闲来无事，便摊开洒金蝉衣素宣，续我新作的春宫册——《素女经》。
墨迹未干的素宣上描了一对璧人，男子英威灿烂，女子绮态婵娟，半落帷帐半露春，素手雪净，粉颈花团，嘉禾在旁早羞红了双颊，一边念叨非礼勿视一边忍不住自指缝间睁大眼偷窥。
“成了。”搁笔，拭手，端茶，待饮尽一杯，我才稍稍歇了口气。这本《素女经》可说是我的得意之作，用色讲究配图细致，作起画来也比平日里慢上三分。然，好画也须配美文，顺手换过支宣州紫毫，我眉间蹙了又蹙，腹稿在胸中打了好几回，方才提笔细细就来。
“黄帝问素女曰：‘吾气衰而不和，心内不乐，身常恐危，将如之何？’素女曰：‘凡人之所以衰微者，皆伤于阴阳交接之道尔。夫女之胜于男，犹水之胜火，知行之如破釜鼎能和五味，以成羹臛，能知阴阳之道，悉成五乐。不知之者，身命将夭，何得欢乐，可不慎哉！’”
素女者，黄帝之师也。我这一本《素女经》，说白了，写的便是这素女对黄帝陈五女之法。
嘉禾见我犹自沉醉的模样，忧心忡忡地打断我：“夫人，这是若是被大人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墨云不说，谁能知道？”我早说过，传言不可信。两年前墨云初入青胭阁，确是我千金换得美人一笑的。然送入厢房两相对望，墨云只打量了我两眼，便识破我的女子身份。从前总偷偷唤嘉禾上金石轩卖书，大府家眷难免不便，后来结识了墨云，每每画些册子作了文章便托他售与书画铺子，得来的银子他三我七。不愧是长安城最负盛名的美人儿，自打有了墨云这层关系，公子小山的绝版春宫胭脂小说才日渐趋之若鹜起来。
“大人可不是寻常人。”嘉禾这丫头，总是一语道破我心思！“夫人忘了，上回逛秦楚馆正巧撞见大人宴客，回府后那天啊，麻麻的黑！”想是嘉禾跟着我久了，沾染了些文人气息，遣词用句也使上了比拟的修辞，用起来甚是得心应手。往事不堪回首，想起那些每日对冰山、禁足后花园的黑暗日子，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还有上回，夫人跟小姐非要调戏陆御史家的小少爷，御史大人隔天便参了大人一本，连带老爷也被罚俸一月。当时咱们祁府的天呐，可是麻麻的黑！”
不提便罢，提起这茬我便愤慨。那陆御史本人长了一副圆滚滚的呆蠢样，小儿子却生的白白净净甚是讨喜，一双水汪汪黑黢黢的眸子跟我儿时养的那只狐狸犬一模一样。我与挺之哪里见过如此小美人，不过上前夸了几句，那小子便梨花带雨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真真扫兴！想到事后被老爹收走的几本绝版春宫，我便恨得牙痒痒。
“还不是因为夫人与小姐拉着人家摸来摸去。”嘉禾见我咬牙切齿的模样，很是鄙弃，“才八岁的小孩子啊，你们也下得去手！”
咳咳，纯欣赏，纯欣赏。“我们不过见他可爱得紧，比他老爹有趣得多了。”想我风流满京城的公子小山如今却沦落到在这闺阁之中与一只妖孽斗智斗勇，真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公子小山想春宫。咳咳，不对，是伤悲秋。“要是少游在，我何至于此？！”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直喊得嘉禾的小心肝也颤了三颤。裴，少，游，那只传说中的斯文败类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素女为我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