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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反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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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反水
初夏的傍晚,刚刚泛起的微凉让人有点犯懒。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已经快九点。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杭州铺子里不到七点就赶着想关门的小三爷了,现在,吴家各处盘口里的油货(来路不正的大件),都要经我的手。生意上的人都叫我吴老板,道上的人都叫我吴小爷。
今天是6月14日,7年前的今天,我自以为是地冲破了家人的保护,莽莽撞撞地跑到遥远的四川,去救一个不需要我救的人。
我让一切变得无比的糟糕。糟糕到我不想回忆起当时的任何场景。
“吴老板,刘四、马成、周麻口,还有东边几个盘口管事的都到了。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有伙计进到我休息的房间恭敬道。
我冲他摆摆手,那伙计就立即知趣地退出去。十分钟后,我会到厅堂里“调解”下面的利益纠纷。来的几个人都不是善类,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没什么大事了。
刘四是三叔的老伙计,当时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盘口,但是几次吴家遇险,他都是站在吴家这边的,所以吴家一恢复势力,他也跟着鸡犬升天。一下子成了四大盘口之一。几次风波下来,还稳坐着的老人家也就只有他了,所以虽然算不上什么能人,但是绝对是个老资格。
马成,背景很复杂,成为四大盘口之一,也算是和吴家的一个交易,明里是吴家的盘口,暗地里却也自己走了不少活,因为吴家也需要马家后面的势力,所以也算是凑合着。
至于周麻口,典型的有奶便是娘,只要吴家好一天,他绝对就忠心一天;如果吴家稍微跌个跟头,他立马翻脸都不带个犹豫的。但是,他的办事能力,却是有目共睹,如果按照纯利润来计算,他那盘口自他接手以后一直都是最高的。
我不像三叔,并不追求那种绝对的控制。都是出来混的,谁又能控制得住谁,大家不过就是个利益罢了,只要利益在,也没啥说不过去的。说什么老婆不共享,也不过是因为别人开的价格不够高而已。
我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痛,是那次事情之后的后遗症,当时没怎么反应。可是过了三十岁,就越来越明显,每次疼的时候,我会不自觉的回忆起当时那些事情。然后逃避似地找点事来做,中断那种无意义地回忆。
毫无意义。
李谣过来给我整了整衣领,我冲她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她是我在长沙的一个床伴,虽然不算精明,但是把我的饮食起居打理得很好。如果再精明点,我想我会把她培养成一个盘口。
刘四和马成的纷争由来已久,就像是朝廷里的元老党和少壮派,从来都没有和谐的。他们其实也知道我绝对不会把谁给彻底打压了顺了谁的心,但是,时不时地吵闹一下,观察下我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行动,确是经常上演。不过这次扯上了周麻口,着实有点不寻常。
既然情况不寻常,那么也就不寻常对待吧。
我面带着习惯性的微笑,走到大堂。现在只有刘四,马成,周麻口给请了进来。
“吴小爷。”三个人都起来给我行了礼,我也冲他们欠了欠身。然后依旧坐到了暗处。我不喜欢被人看清自己的表情。
“吴小爷,今天我们三个过来,是想给您诉诉苦。”刘四最先开了口,说得很直接,他是三叔辈的人,说起话来总是带点腔调。
“刘四爷请讲。”我继续微笑。
“这吴家的盘口如今是越来越大,我们几个的钱却是越赚越少了。”刘四看了看另外两个人:“吴小爷您也看不过去我们这些跟你混饭吃的人饿着吧。”
刘四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马成和周麻口。大堂的照明经过专门的设计,灯光会把每个人的脸都照的亮堂。嘴巴可以撒谎,可是眼神骗不了人。
一切都一目了然。我在暗处似乎无意识地敲了敲旁边的梨木龙纹桌面。然后笑道:“刘四爷说的有道理。其实陈皮阿四当年留下的地盘,多亏刘四爷拼命才收到了我们吴家,现在理应全部划还给刘四爷。”
“至于小马爷和周麻口你们两个,”我有点为难:“你们两个的盘口周围没有什么零散的点了,如果非要隔开给你们划一块新地,一方面是不好照应,一方面,”我瞅了瞅刘四爷:“就把刘四爷给夹中间了。”
“零星的地是没了,但是杭州可是和我们连着的。”马成的声音很洪亮,甚至可以说是大了起来:“吴小爷现在也没时间照顾杭州,不如直接划给我算了。”
“是么,地盘你们已经划好了么?”我笑着站了起来。他们三个马上也站了起来。外面突然各种车声大作。
“吴小爷,今天,我们三人不是来谈判的。”周麻口的底气也突然足了起来:“我们就是来划地盘的。”
“吴小爷,您先走着。”马成突然掏出枪来对着我:“您的人皮面具,我们是领教过了,但是李谣那妹子和你睡了那么久,您的真假到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儿了。”
“看样子,你们很有把握呀。”最后一个字出口,就听到几声枪响。
刘四爷和马成倒在了血泊中,周麻口则被我的一个伙计给制服在地上。
马成不可思议地望着我的脸,整个人一直在抽搐。
我把他带来的账本盖在他的身上,淡淡道:“四爷,小马爷,你们的戏演的太过了。”
他们勾结在一起,倒也不是很久的事,刘四爷,也不过只是想多划点地盘,完全是被马成给拖下了水。
其实,对于这几个老油条,我早就想换了,只是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所以最近半年,对他们都纵容得厉害。三叔曾经说过,如果想要一个人反你,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你绝对地信任他。
二叔当年给我的阿祯抄了马成的铺子,王盟带人围了楼下的乌合之众。我敲桌子的时候,留着的伙计,抓了李谣。本来,我是想放她一马的。
周麻口,不亏是麻口,我还没多问,他就什么都说了。其中的勾结,其实简单到俗气,也不过就是利益之下的媾合。我懒得多听,让阿祯把余下的事情全部处理好。第二天,我要带了他,一起回杭州一趟。
我很久没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