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当年少》枝白路

4、Chapter 4

　　这个七月异常闷热。
　　莫风妈妈在厨房挥汗如雨做出精致的四菜一汤，喊莫风和季凡端菜、摆放碗碟。莫风妈妈去阳台收衣服，看着天边暗沉沉的乌云，说：“怕是快下雨了，看着天暗的……”
　　窗外一丝风也无，知了也不叫了。季凡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啊’，看样子要下场大雨。我回家收下衣服，衣服还晾在阳台上呢。”
　　莫风点点头，拿出汤勺给每只碗盛上汤，说：“衣服收好就来吃饭，别耽搁。”

　　季凡回家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回来，窗户都关严实。想想应该会打雷，索性把电视、电脑的电源都切断了。
　　上了楼，季凡问：“要不要把电视电脑电源切断？怕待会雷电不会小。”
　　莫风妈妈点点头：“小凡不说我都想不起来，小风切电源去,——别玩手机了！”
　　莫风笑嘻嘻地把手机往季凡手里一塞，说：“小鸡鸡帮我打下！”
　　季凡一看，居然是《植物大战僵尸》，嘴角不由抽搐了下，随手把音量打开，小声跟着音乐哼哼。
　　莫风妈妈笑着说：“你们也喜欢玩啊？我都打通关三次了，莫风笨笨的，到现在都没玩通关过。”
　　季凡按下home键退出去看图标，是更新后的中国版，又把游戏打开退出当前游戏，中国版已经解锁了。不由好奇地问：“阿姨，中国版好玩不？”
　　莫风妈妈笑眯眯的拿过手机，说：“周末你们不是要去买iPad么，买回了下下来自己玩玩不就知道了。现在快吃饭……莫风！你快点！让你去切电源不是让你去玩电脑！”

　　季凡囧囧有神喝着汤，是莫风妈妈最爱的银耳莲子百合汤，据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想必此汤便是凭此功效荣登“莫风麻麻最爱”宝座。
　　季凡一直很钦羡莫风的家庭氛围。一个温文尔雅的爸爸，一个无厘头幽默感十足的妈妈，尽管莫风父母工作也很忙，但总会有一个人留在家里陪伴莫风。“每天回家，不论什么时候，家中总是有人在等我，厨房里总是有美味的食物”，季凡向往、并从未得到过，并且可以预言，除非将来能请得起传说中年薪一百万英镑的英国管家，否则这种向往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莫风父母皆是做菜能手，区别在于：莫风爸爸擅长且仅擅长川菜（季凡见识过莫风爸爸下厨做菜后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种辣椒），而莫风妈妈则喜欢各类清淡和西式食物。
　　比如此时餐桌上的四盘菜：盐水虾，香菇炒青菜，紫菜冬瓜，凉拌海带丝。——非常能体现莫风妈妈的做菜风格，素，和素，以及非常素。
　　小季凡默默摊手，这就是为什么常吃阿姨做菜的我们皮肤很好的终极原因。

　　莫风跑过来问季凡要手机：“爱疯呢？打过了没？”
　　季凡耸耸肩：“上交给你母亲大人了。”
　　莫风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老妈，莫风妈妈嫌弃的“啧”了一声：“莫风你这个样子太娘C受了……”
　　季凡被呛到，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震惊地抬头看莫风妈妈，莫风妈妈把季凡惊诧的目光和儿子莫名的表情一齐过滤掉，淡定的继续说：“好好吃饭，吃饭玩什么手机。”
　　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小季凡泪流满面，严重怀疑阿姨其实是资深腐女——不然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知道圈内行话啊啊啊啊！！！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季凡浑浑噩噩地把碗收进厨房，莫风被妈妈一个巴掌呼进厨房：“洗碗去！看人家小凡多勤快！你摆出副纨绔子弟的样给谁看啊！”
　　莫风认命的套上橡胶手套洗碗，拗着京剧腔不伦不类的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呀……北风那个吹呀，雪花那个飘嗷……风在吼马在啸！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砍去！去！去去去……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起来！起来！洗碗啦…！包租婆！怎么又停水啦！……”
　　季凡抱着胳膊友情提醒：“莫风同学，T市精神病院位于2路公交车终点站旁，你有以下几种路线选择：1、步行过去，2、坐2路车过去，3、打出租车过去。请选择。”
　　“我选择打死你。”莫风“啪”给季凡白净的小脸上糊了层洗洁剂泡沫。
　　季凡跳起来打莫风的脑袋：“莫风你作死啊！洗洁剂有毒的你知不知道！”冲到水龙头下把脸洗干净，一转身一捧水扑莫风脸上。
　　莫风大叫着甩开碗和洗碗布，也接水扑季凡，季凡抄起汤碗一碗水给莫风从头淋到脚，莫风还没来得及还手，就听妈妈在背后阴惨惨的说：“我让你洗碗，你给我打水仗是吧？你们两个！把厨房弄干净！！讨打了一个个！！！”
　　莫风妈妈气哼哼地丢进来拖布，扭身去书房画图了。
　　两人相视一笑，交换工作：季凡洗碗，莫风拖地。

　　好不容易把厨房收拾好，季凡看看时间想是不是该下楼洗洗准备睡觉了，这时酝酿了一个傍晚的雨终于下了。
　　狂风夹杂着大雨噼里啪啦敲击下来，闪电一道道劈过天空，莫风抬手捂住季凡的耳朵，季凡挣扎一下，雷声“轰”地炸开。
　　季凡脸色惨白，乖乖的不动了，莫风把他揽进怀里，摸摸他的背，在下一声雷声响起之前继续捂住他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平稳了，风小了些，闪电和雷声暂时退场。莫风妈妈出来说：“小凡今晚留在这里睡吧，你们两个快去洗澡，待会打雷就不能洗了。”
　　季凡顺从的点点头，说了声“麻烦阿姨了”，进了浴室，莫风去房间拿衣服。

　　季凡赤条条的跨进浴缸，拧开热水笼头被花洒喷出的冷水刺的一激灵。他往后退了几步，等热水出来。
　　浴室门“哗啦”拉开，莫风大条条地走进来，把衣服放到悬挂的柜子里，没三秒钟就把自己扒干净了。季凡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莫风跨进浴缸才晓得伸手推他：“你跑进来干嘛啊？出去出去……”
　　莫风一脸九流国产穿越古装剧里青楼姑娘的谄媚表情，掐着嗓子嗲身嗲气地说：“大爷，让奴家伺候您么～”顺带扭上几扭。
　　季凡一手扶额一手抵着莫风的脸把人推到花洒下：“你够了，莫姑娘。有你这样的姑娘青楼早倒闭八百万年了。”
　　莫风被冷水激得一抖，神情终于正常起来：“呐，小鸡鸡我有没有和你说我们家的热水器坏了？”
　　季凡脸色大变：“不是吧？！难道今晚要洗冷水澡？！”
　　莫风奇怪的瞟他一眼，转身弯下腰去调龙头：“当然不用，只是上次来修热水器的工人不晓得抽了什么风，愣是把冷热水调反了。所以下次要用热水开冷水龙头，用冷水的话就开热水龙头。”
　　“……”季凡嘴角抽搐，尼玛这日子没法过了，和莫二愣子在一起，精彩永远不断。想尝试不停体会到天上掉大便的感受么，和莫二愣子在一起吧，莫二愣子家欢迎你！
　　“……莫风，我怀疑修理工其实深谙你的呆二属性与追寻不走寻常路的美好愿望，才会如此这般善解人意的把冷热水调反，”季凡缓缓的说，“你看，下次你冬天洗澡的时候只开冷水龙头，人家看到浴室雾气缭绕再一看龙头，就会误以为你修练成了什么旷古绝今的盖世神功，然后我给你拍个小片子上传微博，从此你就火了。犀利哥凤姐算毛线，从今以后，‘洗澡哥’将独步天下。”
　　莫风“哐”一头栽倒在龙头上：“季凡，季大哥，我给你跪了。”
　　“小莫子，平身吧。朕不用你伺候了，跪安。”季凡一脚踹开莫风钻到热水底下，太舒服了，就算是在夏天，冲冷水澡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事啊……
　　莫风也不恼，索性坐在浴缸里仰头看季凡。小鸡鸡身材真好啊，皮肤又白净，光看皮相是有那么点芝兰玉树的味道。
　　季凡开始还装作不在意，被莫风盯得受不了了，脸颊通红地半侧过身子：“别看了成不？我有你也有，有什么好看的啊……”
　　莫风看到季凡脸红了，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切，小时候我俩一起洗澡的时候我就不知道看你多少会了，现在害羞太晚了小鸡鸡。”

　　小时候……季凡笑了，好像从自己记事起，待在莫风家的时间就比待在自己家的时间要多。
　　T市太小了，两家父母上初中时相识，那时候好像还没有早恋的说法，大家都只是玩得很好的朋友。在按户口所在地划分学校的时候，初中毕业后大家又理所当然的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考大学的时候，也互相说好填报了同一所学校。那时学美术的学生太少了，美院招生人数也不多，所幸大家考美院时报的专业不同，录取时居然全上了。
　　那一年T市因为这四个学生在A省出了大名，可能因此T市的美术生一向是A省最多、质量最好的，T市的艺术氛围相较A省其他城市也浓郁得多。每一年艺术统考、校考前，都有无数美术生慕名来到T市求学，一年一年不断刷新着T市的美术考试成绩，T市俨然成为A省的“美术生市”。
　　T市成为“艺术市”两家父母功不可没——毕业后没有留在繁华的北京，反而毅然决然回到家乡，莫风的父母开了家画室，一直是T市画室的领头羊；季凡的父母则联合一些朋友开了画廊，知名度高到外省的人为买一张画都跑过来。
　　开画室交之开画廊似乎清闲太多，莫风的父母有不少时间陪莫风，但季凡父母，季凡一年到头见到他们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季凡母亲生下季凡不到一星期就下床，收拾行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奔赴重庆和季凡父亲签作品。还是莫风的爸爸去医院把季凡接回家的。
　　以至季凡小时候一直以为莫风父母也是自己父母，三岁时季凡妈妈接去北京过年，季凡哭着喊着要“阿姨走开，妈妈抱抱”，把季凡妈妈气得直哭。

　　小时候大家都住在平房里，平房夏天很热，冬天又很冷，时不时还会有老鼠朋友前去拜访一下厨房。
　　夏天都是两个人一起洗澡，用一个木质大盆，盆放在屋外。莫风爸爸提着一桶桶水把盆灌满，季凡和莫风甩开鞋蹦进盆里，莫风妈妈便笑着嗔怪：“到这么满，俩小皮猴待会又把水泼出来，还得拖地。”莫风爸爸笑眯眯的说：“我来拖我来拖……”
　　于是莫风妈妈坐在小凳子上，膝盖上搭着两条浴巾，指挥莫风爸爸给俩小皮猴打香皂、搓身子，淋水冲干净后，莫风爸妈一人抖开一条浴巾把人裹起来抱进房里，抹上香香的润肤露、扑上香香的痱子粉，再喷一点花露水驱蚊，穿好小裤衩小背心坐在铺着凉席的床上等莫风妈妈端来半个西瓜。
　　俩小孩子一人握一把不锈钢小勺子勺西瓜吃，莫风爸爸在屋外倒水、洗盆、拖地，莫风妈妈点上蚊香，边给孩子打扇子边讲故事。

　　季凡有点感动有点好笑的说：“你还记得不，那时候洗完澡你妈妈总会端来半个西瓜，我们一边吃一边听她讲故事，你爸爸就在外面做苦力……”季凡正在回忆莫风妈妈都讲了哪些故事时，听见莫风抽了下鼻子，“你哭啦？”
　　莫风眼睛都快翻到后脑勺了，就给季凡看个眼白：“滚你的蛋蛋，你洗快点好不好，摸骨头呢，老子都要冻死了……”
　　季半仙预言：“莫风你个牲口将来肯定找不到女朋友！！！”浴球狠狠砸到莫风脸上。
　　莫风捂脸哀叹：“小鸡鸡我知道你嫉妒我长得比你帅，你也不用这样摧残我的脸啊……摧残坏了多影响市容，万一吓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吓不倒小朋友吓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呀……”
　　季凡跨出浴缸冷冷的说：“你去死吧。”

　　关上浴室门，季凡拿毛巾扑棱扑棱脑袋，不得不承认小平头巨大的优越性：这就干了，不需要吹风机，不需要发蜡，只要甩甩头立马自然干。平头，就是这样自信！五元！只要五元！就能拥有自信小平头！（价格变动请咨询书香苑铜钟大爷。）
　　啊呸！季凡唾弃自己，和莫风呆久了是个人都会变得不正常。
　　餐桌上摆着半个西瓜，莫风妈妈招呼季凡：“小凡来吃西瓜，今年西瓜好甜的。”
　　季凡笑笑，突然有点想哭。

　　许久没有睡在莫风家，季凡才挨上枕头困意就像潮水般袭来，他半垂着眼，听窗外细碎的雨声。莫风赤裸的脊背挨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凉意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星顺着手臂烧到脑子里。
　　季凡模模糊糊地叫了声：“莫风……”
　　他不知道莫风有没有回答，意识变跌进缠绵的梦境里。

　　狂风不知吹着什么发出凄厉的“呜呜”声，雨声渐渐大起来，雷电再次轰鸣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