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歌》惜错

28、第二十六章：无风不起浪（下）

　　“诸位说的不错，没有凤凰长离，曲谱自然无用。可是诸位想想，若无琴谱，那纵使长离在手，又有何用？那得琴之人岂会舍了琴谱不要？若是能得到这琴谱，届时……”曹老拂须而笑，下面未尽之语，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
　　长离与其琴谱缺一不可！若能将琴谱攥在自己手中，到时候是趁机夺过神器，还是以琴谱换的一世富贵，自然就凭本事了。
　　趁此群情亢奋之际，曹老赶忙打铁趁热，大声道：“长离琴谱《残音诀》，底价一万金，每次加价不得低于百分之十，有意者请出价。”
　　大会场上不乏聪明之人，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往今来，伴随着无穷利益者，自然就有无尽的风险。没有相应的实力，最终只会得不偿失，甚至赔上性命。这部分人大多在这时候保持了缄默，并没有跟着瞎起哄，被眼前虚无飘渺的好处冲昏头脑。
　　不过，这次来的人，本就鱼龙混杂，自然也不乏心怀侥幸者。
　　不过片刻工夫，价格就已经拍上了五万金之多，底下竞价的人已寥寥无几，而二楼包间中的竞争却才刚刚开始。
　　“天字五号房出价五万七千金”
　　“玄字四号房出价六万金”
　　“天字二号房出价六万五千金”
　　“黄字三号房出价六万九千金”
　　“地字六号房出价七万一千金”
　　……
　　云风舒服的窝在泠疏怀里，享受的被她轻轻挠着白白的小肚子，狭长的银眸微眯，毛绒绒的小脸上尽是满足之态。反观泠疏，却见她一如远云出岫般的黛眉微簟着，秋水为神的清眸中也隐有疑色。
　　凤凰长离有琴谱《残音诀》，世人鲜有耳闻。而帝都拍卖行不仅知道，竟还能得到琴谱，甚至公然拍卖……
　　当初她得到凤凰长离之后，大师伯便告诉她，长离有琴谱《残音诀》，共三卷。上卷名为‘惑音’，亦是‘魅音’，琴声到处，魅惑世人；中卷名为‘幻音’，听此琴者，身陷幻境，不可自拔；下卷名为‘破杀’，琴音绝响，横扫六合，灭杀八方。
　　她手中已有‘破杀’一卷，尚缺‘惑音’及‘幻音’两卷，而这两卷却又偏偏缺不得。不仅因为缺了这两卷，下卷‘破杀’的威力无法完全发挥出来，更因为修习前两卷，可以更好的压制桩破杀’中蕴含的煞气，使得用琴之人不至走火入魔。犹记得在神宗之时，她每每练琴，都使得四周飞鸟绝音，蚁虫尽迹。正是因为‘破杀’威力虽大，煞气却重，否则又怎会造成那般景象？即便她弹得再难听，也不会使得人畜绝迹那般夸张吧？因为这，在未得到其余两卷之前，她轻易不敢使用凤凰长离。若此番拍卖的真是那两卷其中之一，那么就算不惜任何代价，她也一定要得到。
　　“天字四号房出价十万金”
　　曹老话音甫落，大会场下的众人一听又是方才那‘冤大头’，立刻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议论纷纷。
　　“又是天字四号房？这人什么来头？”
　　“这人是有钱没地儿花还是怎么的？怎么就不把这钱当钱在用啊？”
　　“能进帝都拍卖行二楼包间的人，都是大有来头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看啊，没准儿就是个败家的纨绔少爷，专给别人送钱来的。”
　　“会不会是这琴谱另有蹊跷？”
　　……
　　池靖宇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摩挲着细瓷盏的手微顿，不由自主的忆起了六年前那曲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阳春白雪》，削薄的唇角不禁不雅的抽了抽。
　　注意到池靖宇有些莫名的脸色，秋景灏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想起了一些事情……”
　　“神宗的事？还是……云姑娘的事？”秋景灏挪揄的调笑道。
　　池靖宇举起杯盏喝下一口茶水，侧身看向他泛着笑意的脸道：“她根本不会弹琴。”
　　“不会弹？”秋景灏愣了半响，复又看了看下方拍卖场，“那她拍下这琴谱是……”
　　“天字六号房出价十万五千金”
　　“玄字四号房出价十一万金”
　　“天字四号房出价十二万金”
　　“地字一号房出价十二万五千金”
　　“天字四号房出价……出价二十万金”
　　疯子！听见曹老陡然报出的价格，场上众人几乎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这人疯了。以两千万两银子买一件现今看来不知有无用处的东西；拿在手里一旦用的不好可能就是灭顶之灾的东西；一件食之无味却又弃之可惜的东西……
　　“天字四号房出价二十万金，还有没有人出价更高的？”曹老兴奋不已的高声报着竞价，这一次不论如何，帝都拍卖行都已经是最大的赢家。
　　曹老竞价敲定的锤子落下，泠疏也微微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拍下了。算上她送去的蓝麟果竞拍得到的银两，她的紫金卡中也不过只有二十五万五千金，若是中途有人再跳出来与她相争，她可就只能干眼看着了，说不得还得做一次劫道的小贼。
　　随着最后一件拍卖品的拍出，此次帝都拍卖会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尾声。没有拍下自己心仪之物的人难免有些悻悻的失望而归；拍下自己钟爱之物的人自然就意气风发，志得意满。或在包间中，或在拍卖行指定的房间里，等待着大会结束后，帝都拍卖行将自己竞拍下的物品送到各自手中。而没有拍下任何东西的人也在大会结束后，或失落，或欣喜，总之表情不一而足的离开了帝都拍卖行。
　　泠疏淡淡的打发了送来‘雷灵果’及《残音诀》的侍从，眼看着包间的门紧紧地关上了，才迫不及待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那放着两只盒子的紫檀木桌前站定。因为要让客人验货的关系，盒子早已经打开了来，她伸手拿起玉盒中的雷灵果，仔细的看了许久，终于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来：“果然是货真价实的雷灵果。”
　　清清，清清，要吃，吃。
　　泠疏用另一只手隔开云风垂涎的小脑袋，安抚的摸了摸它的头，“这个可不能乱吃的，这是雷泽特有的灵物，果身成熟后与火灵果一般无二，可是却内含紫电，等闲不能碰的。”
　　不能吃，那买来做什么？
　　云风瞪着小眼睛，不满的撇着小嘴，一听说不能吃，全身的白毛都似垂了下来，恹恹搭搭的没了精神。
　　泠疏看着它没精打采的样子，好笑的又使劲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故意将它的毛发弄的乱蓬蓬的，才满意的开口解释道：“师傅给我的《药王篇》中有一张上古遗下的药方，上面记有包括雷灵果在内的十几种罕见灵药。据记载，其药方所炼丹药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她将雷灵果小心的放回玉盒中，再随手放进了空间镯里，才看着云风眨了眨眼道：“虽然不一定有那方子里记载的那般神效，想来也差的不远才对。”
　　云风愤愤的躲开泠疏作乱的纤手，伸出自己的爪子拨了拨被揉的乱糟糟的白毛，眯着眼睛无趣的趴在桌子上假寐起来。
　　泠疏也不管它，只径直拿了木盒中的《残音诀》，看了半响，复又从空间镯中拿出了那本‘破杀’。两相对照之后，终于确认这次竞拍得下的东西，的确就是那长离曲谱之一的‘幻音’篇。
　　所谓曲谱，其实不然。
　　《残音诀》只是记载了如何御琴及运气的不二法门，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曲谱。也就是说，无论执琴者弹的何种曲子，皆需以《残音诀》中的方法御琴。否则便与一般的古琴无二，并不能形成风刃，造就幻境，达到灭杀或致幻的效果。
　　同样将两本曲谱放进空间镯后，泠疏伸手抱起闹别扭的云风，缓步走出了天字四号间。
　　一路走来，果不出她所料，跟踪监视的人一直远远的坠在后面，且还不止一拨。
　　“讨厌的小老鼠，真是烦人的紧……”泠疏出了拍卖行后，并没有去和修澜等人会合，也意外的没有去见天字一号间的主人。而是直接出了帝都，径直往洛溪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不疾不徐，悠然缓行。
　　洛溪山既被列为帝都四大名景之一，享誉天下，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一路拾阶而上，只见青松挺拔，奇树林列，怪石崚峋。山腰之地，偶有一两处供人歇息的四角亭子，倒着实为往来的人添了几分便利。
　　泠疏拂袖扬尘，斜倚在亭柱之上，安然落座。水漾般的清眸含着笑意，微眯的瞧着方才上来的青石板小道，顺着蜿蜒的石阶看向洛溪山脚下。
　　摁住在自己怀里苦苦挣扎着的云风，她腾出一只手来，缓缓的安抚的摸着它的小脑袋，“别急，这几个不过就是些小喽啰，小鱼小虾罢了。小风要有点耐心，总要给别人一点时间，让人家好去通知自己的主子啊。”
　　云风渐渐停止了扭动，从她的怀里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泛着银光的眸子滴溜溜的打着转儿，说不出的灵动狡黠。
　　小风也要玩。
　　“好”，泠疏将它重新抱好，替它顺了顺白毛，笑着同意道。
　　云风顿时高兴的耸了耸黑色的小鼻头，从红肚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殷切的看着她。
　　用这个？
　　“可以”，看着它打着坏主意的小模样，真真是可爱至极，禁不住又是狠狠一番揉搓。
　　就在一人一兽玩闹之际，山脚下的小道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间的静寂，亦惊飞了无数栖息的倦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