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歌》惜错

26、第二十四章：无风不起浪（上） 五月十二

　　五月十二这一日，帝都风雷暗涌，四方云动。各方势力早早的汇聚在帝都拍卖行门口。一眼望去，只见人头攒动，并肩接踵。
　　“师叔祖，听说进帝都拍卖行，最低额度至少要有黄金千两。不知师叔祖……”
　　修澜话音甫落，一行六人灼热的目光，皆有志一同的投向了易容后的泠疏。
　　“看我做什么？”，泠疏淡定的伸手理了理衣袂，接着道：“莫说千两了，就是十两也没有。”
　　修闻：“师叔祖……”
　　修慎：“骗人的吧……”
　　修臣：“开什么玩笑？”
　　君言：“十两也没有……”
　　君诺：“我只有四两银子……”
　　“我没有，可是有人有啊。”泠疏轻笑着满含兴味的看向卓然而立的修澜，话里的意思不言而明。
　　修澜也朝着众人笑了笑，却道了一声：“没有！”
　　泠疏脸上的笑滞了滞，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既然都没有，那我们还去做什么？不如回去好了。”
　　“让开，快让开……”
　　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人顾不得斗嘴，纷纷抬头看向声源处。
　　“是京畿卫。”修臣抬眼仔细瞧去，一见，正是北辰帝都禁卫军的人。
　　“北辰皇室竟然出动了京畿卫！为什么？难道不怕别人知道，帝都拍卖行的真正主子是池家？还是，他们的本意原就是想要敲山震虎？”傅君言惊疑不定的看着一列列整齐而行，快速从眼前掠过的京畿卫，低声猜测道。
　　“北辰皇室几代积弱，‘崇明中兴’之后不过两代，当今又是个励精图治之君。且不说他是否愿意四大家族在北辰的超然地位，就说如今四大家族中炎家、狄家式微。而耿家为后族，秋家为妃族，可谓各有依持。他又如何能容忍下一任的皇帝，仍为四大家族所牵制？”
　　修臣摸了摸下巴，道：“师叔祖的意思是，当今会趁着炎、狄两族式微之际，再削耿、秋两族的势力，以便为新君扫清障碍？”
　　“如此说来，帝都拍卖会恐怕是筵无好筵会无好会喽。”修闻也笑着出声道。
　　“即便知道又如何？”泠疏浅笑吟吟，说：“只要有足够大的鱼饵，还怕有不上钩的鱼？”
　　“凤琴长离的消息恐怕也有问题，至少不全是如传言一般。”修澜摇了摇折扇，一如既往慢悠悠的道。
　　“难道是假的不成？”修慎惊呼一声。
　　幸好他们站的地方是人烟稀少的角落处，而众人的注意力又都在京畿卫身上，否则就凭修闻这一声惊呼，他们恐怕就得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修慎被其余几人狠狠一瞪，缩了缩脖子，呵呵傻笑了两声。
　　傅君诺则迷迷糊糊地的听着泠疏几人的对话，不明白的问道：“这和出动京畿卫有什么关系？”
　　泠疏扶额轻叹：“果然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傅君言简直成精了，而傅君诺却是个单纯至极的。若不是两人几乎一模一样，恐怕都会以为傅君诺是外面捡回来的。
　　傅君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深叹：“你不用知道。”
　　傅君诺：“……”
　　泠疏看了看偷笑的几人一眼，突然说道：“我和你们分开进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插手。”
　　“分开进去？”修闻皱了皱眉头，接着道：“师叔祖……”
　　话还未出口，就被修澜轻声打断：“你自己小心一点。”
　　“嗯。”泠疏点了点头，闪身混入人群。不一会儿，即不见了踪迹。
　　“修澜……”修闻不赞同的低声喊道。
　　“师叔祖自有分寸的，我们也走吧。”傅君言倒似不在意的笑了笑，领先一步往帝都拍卖行的方向走去。
　　修闻无奈的瞪了修澜一眼，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而先修澜等人一步的泠疏，此时已经到了帝都拍卖行的门口，在出示了手中的紫金卡后，顺利的走了进去。
　　被侍者领到了二楼的包间里，她挥了挥手示意侍者出去后，方坐下来仔细的打量这个自己所处的房间。
　　房中墙上挂着‘梅兰竹菊’的丹青，虽不一定出自名家之手，却看得出来颇具风骨。她坐的地方临近窗棂，镶嵌着一面极大的水晶，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而里面的客人却可以清楚的看见下方拍卖会的情况。房间角落处摆放着两盆墨兰，幽香撩人。她的手边，是方便客人叫价的竞拍器。桌案上的细瓷碗中绿茶悠悠，浮沉起落，清雅宜人。
　　‘咚咚’的敲门声蓦然想起，泠疏愣了半响，方开口道：“进来。”
　　“还有何事？”见进来的人正是方才领路的侍者，她轻挑眉目，淡淡问道。
　　“天字一号间的主人让小的给姑娘送来一件东西。”
　　“东西？”泠疏黛眉轻皱，疑道：“我不认识什么天字一号间的主人，你还是给他送回去吧。”
　　“这……小的，小的……”，侍者一脸难色，嗫嚅道。
　　泠疏看他的样子，终还是不忍为难他，道：“拿过来吧。”
　　侍者立即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几步跨了过来，将一方精致的菱帕小心的放到了泠疏手中。
　　掀开包裹着的菱帕，露出一朵洁如皓云的玉簪花，馥郁幽香，娇莹如玉。
　　泠疏心中扬波涌澜，脸上却不曾显出分毫，她淡淡的问道：“与你东西的人在天字一号间？”
　　侍者愣了愣，回道：“是”
　　“是个女子？”虽竭力抑制住心中涟漪，她的神色中仍不免带了几分急切。
　　“……是”，侍者呐呐道。
　　“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回送过去。”
　　泠疏走到书案前，铺纸研磨，心中止不住的欣喜，脸上也不免带出几分来。她执笔落纸，墨色晕染，娟雅清灵。
　　轻轻的拿起字条吹干墨迹，泠疏将其折好递到侍者手中，道：“把这个交给那位姑娘，就说……就说……，算了，什么都不要说，把这个交给她就是了。”
　　目送侍者走出房间，泠疏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最终化作了一声轻叹，暗笑自己竟这般失态。
　　正在泠疏懊恼之际，楼下突然一片嘈杂，而后却鸦雀无声，显然此时拍卖会已经开始了。她只得按捺下汹涌的思绪，走到水晶窗前坐下，静观台下拍卖会的进度。
　　“诸位皆是远道而来，帝都拍卖行有失远迎，老朽在此给大家赔罪了。”随着拍卖师的入场，场面陡然又热闹了起来。场下的人鱼龙混杂，其中自然不乏浑水摸鱼之辈。这部分人此时皆在下面起哄，要求拍卖会早些开始。
　　作为此次拍卖师的曹老却不见着恼，只是仍旧笑容可亲的伸手往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温和的说道：“各位，各位稍安勿躁，且听老朽一言。拍卖会马上开始，只是有言在先，帝都拍卖行不是随意可欺之地。若有存心闹事之辈，休怪我拍卖行不讲情面。”
　　掷地有声的几句话成功让场面再次冷寂了下来，毕竟池氏皇朝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主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想成为别人的探路石，替他人作了嫁衣裳。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做这出头的槌子不是？
　　“诸位请看”，曹老走到一个托着锦盒的侍女身前站定，随即打开锦盒盖子，向着场上展示一周之后，笑着道：“此次拍卖会第一件拍卖品——千蕊菊。众所周知，千蕊菊是天地灵物级别的宝贝，可快速治愈伤处，滋养全体。底价两百两金，每次加价不得低于百分之十，有意者请出价。”
　　“三百两”
　　“五百两”
　　“八百两”
　　“九百两”
　　……
　　竞价声此起彼伏，谁也不愿相让。过了一会儿之后，最终以一千一百五十两金子成交，被大会场上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拍下。
　　之后竞价的物品无非也就是一些灵物或灵兽级别的东西，倒着实没有什么太出彩的，引不起泠疏兴致。她索性便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品着手中清茶。
　　“吓煞人香？倒是好茶。”眉目清浅，笑意深深。
　　下面拍卖会仍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人声喧杂，竞价声、叫骂声更是不绝于耳。
　　“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件物品，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物。诸位请看……”，见在场众人皆被他一句话勾起了兴致，纷纷引颈张望，曹老才不疾不徐的打开侍女手中的玉盒。只见那碧玉盒中静静的躺着一只果身隐隐泛着蓝色，似有菱角的奇异果子。在场诸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压下即将出口的惊呼之声，不少人眼中甚至已经泛起了贪婪之色。
　　蓝麟果？是蓝麟果！
　　大会场突然整个静若古井，彼此都能听得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过不一会儿，会场却毫无征兆的又沸腾了起来，众人竞相出价，各不相让。
　　泠疏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大会场上众人为一颗蓝麟果争的面红耳赤，一边啼笑皆非的看着桌案上的云风故意抱着一堆蓝麟果在悠闲的啃着。摇了摇头，好笑的道：“你在显摆什么？又没人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