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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殷勤问我归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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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露早栖,晨曦方晓。
天光初露微阳,划破明空;远山笼翠屏,清影淡淡云渺渺。
绵州城外一条蜿蜒小道上杳无人烟,只闻三三两两几只雀鸟孤鸣清啼。山间的清晨格外的静,也格外的雅。
远远望去,行来两人。
一个三十左右仙风道骨的青年男子:他身着绛紫色衣衫,腰束同色玉带,眉目刚毅,薄唇轻扬,自有一番风流飘逸;同行的还有一个七岁上下粉雕玉琢的小小女童:她穿着一袭水湖清色对襟裳,裙绣兰纹,银丝裹边。头上梳着双鬟髻,各系一只宫心铃。水眸潋滟,凤眼弯弯,虽小小年纪却已初露颜色。
夜邵白万分哀叹,自己的英姿无人欣赏,突然又很是后悔,千挑万选了这么条荒无人烟的山路野道,一路行了数十里,连狗都没看见一只!摸摸自己的脸,夜邵白忽然停了下来,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清鸾的头,叹了一口气:“这都怪我!”
清鸾抬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又抽风了。果然——
“如果不是你师傅我长得太英俊,怕成为第二个卫芥,也不用委屈你走这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的山路野道……哎,生的太英俊也是麻烦。”说着便一脸陶醉的摸着自己的脸自恋不已。
清鸾甩了他一个白眼,抽出自己被握着的手,径自向前走去。有些病是会传染的!
“清清…”,夜邵白追了上来,看了看清鸾的脸色,疑道:“清清难道生气了?”夜邵白再次伸手拉住清鸾,他觉得自己这个师傅当得好可怜,被徒弟骑在头上,而且大概这辈子翻身无望了。夜邵白在心里小声的盘算,以后一定要给清清找一个厉害的相公,最好能把清清吃的死死的。
“我们就这样走到灵州?”
“怎么会?我们到下一个城镇,就去马市买马。”
“那你在绵州城的时候为什么不买?”
“忘了……”
忘了?清鸾气绝,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给忘了?
“你为什么没忘记玉京千家梨花雪酿?没忘记泉州醉鸡?没忘记庆州八宝八珍鸭?”这就是外公和舅舅们说的神宗之人?还是只有她这个师傅是不正常的?清鸾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不会是招摇撞骗的吧!她可不可以后悔呀?
夜邵白被清鸾那一眼盯的毛骨悚然,讨好道:
“清清是不是累了?要不…师傅背你?”清清太厉害了,要暂避锋芒!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必了,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怕折了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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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琼州城里买好了马,两师徒继续上路,悠哉游哉的奔向灵州城。
琼州官道上,泠疏与夜邵白共乘一骑。
坐在马背上,夜邵白难得正经的开口道:“你是我的弟子,既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依宗门规矩,女弟子是为泠字辈,为师予你一个‘疏’字,从今以后你便是沈泠疏。”
清鸾黛眉微蹙,摇了摇小脑袋,系在双髻上的铃铛也随之轻响,“自我决定随舅舅回玉京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是沈家之人,还是随母姓‘云’吧,云泠疏,可好?”
身后的夜邵白听的此言,竟开怀大笑起来:“好、好、好……”
清鸾,也就是此时的泠疏,回头看了他一眼,清眸中闪过了然。夜邵白与外公有过命的交情,正因为此,再加上确如他所言,对泠疏也有几分喜爱,方才破例收她为徒。可是真正的入室弟子与记名弟子,却差之千里。入室弟子由师傅亲传武艺,多得精髓;而记名弟子则大多自己钻研,偶尔才能由师傅指点一二。一路行来,他的作为半真半假,想来是在试探她的性情何如!而今连说三个好字,想必她已通过考验,如今只待拜了宗门及宗主、长老,就是他真正的,唯一的入室弟子了吧!
夜邵白看着她双眼中的了然,笑意盎然:“我收你为徒,一是有你外公的情份在,这二嘛,你如此冰雪聪明,想必已经猜到。这一路行来,我观你言行举止,虽稍显稚嫩,却颇有大家之风;临危不乱,且应变极快;恩怨分明,又不一味迂腐。小小年纪已是非常不错,收你这个徒弟,合我心意!很好,很好!”
泠疏微讶的挑了挑秀眉,虽早有预料,却不想在那客栈之时,他竟也隐在暗处。
泠疏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一派天真道:“我还以为你那时是又馋极,才在入住后,扔下一个年方七岁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女孩,回了绵州‘食百味’,去吃酒酿圆子、香酥麻鸭、翠梅酸辣鱼、清炖蟹粉狮子头了呢。”泠疏顺溜儿的报着菜名,终于看到夜邵白不自在的移开和她对视的目光,满脸被看穿的尴尬。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原来是我误会师傅了啊?”
“咳、咳、咳……”夜邵白单手握拳放在嘴边不停的猛咳,企图掩饰尴尬。他的确是去了……
“可是师傅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泠疏被劫持,担惊受怕。却不来搭救呢?难道师父是故意要看泠疏的应变能力,以此考验泠疏?”泠疏疑惑的眨了眨水眸,喃喃自语道。然后不再看夜邵白四处乱瞄的眼神,以及被泠疏噎到,或真或假的咳嗽。满意的转过身去。
我让你再得瑟,让你见死不救,让你在我面前充高人!
“清清真不可爱,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子。”
小孩子?泠疏眯了眯眼,那是多久的事了?不记得了呢。
前尘如梦,随风消散,往者不可追;
逝者如斯,千帆过尽,当惜眼前人。
佛家也有云: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
灵州栖云山
神宗于九洲大陆而言,可谓超凡入圣。自古以来,无人胆敢试其锋芒。
“太师叔祖?”山门外两个青衫弟子远远看见夜邵白和泠疏,相视一眼,其中一个便如癫狂了一般向山上跑去,“太师叔祖回来了,太师叔祖回来了。”叫声到处,人畜绝迹。
泠疏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们的太师叔祖?怎么他们看到你就和看到瘟疫似的,混到你这份上,也够厉害的,啊?”一路以来,对于清清的毒舌,夜邵白已经相当习惯,虽然仍会时不时的被噎一下。夜邵白牵着泠疏走到另一个留下来的弟子身前,那青衣弟子小心的抬头看了夜邵白一眼,复又低下头恭敬的行礼,小声道:“太…太师叔祖…”看着守门弟子一脸懊悔的样子,泠疏敢用她师傅的人品打赌:他一定在后悔自己反应太慢,没有及时跑掉,可惜如今悔之晚矣!
夜邵白抬脚就踹,“你这死小子怎么跑到这儿守门来了?刚才跑掉的是修臣吧!”修慎不敢躲开太师叔祖的‘销魂一踹’,只能实实的受了那一脚,被踢个踉跄。
修慎抱拳行礼,委屈道:“若太师叔祖愿将‘千里追魂香’归还‘玉珍阁’,修慎自然不用在此守门。”太师叔祖擅自拿走‘千里追魂香’,神宗除了太师伯祖,谁敢处罚太师叔祖?所以当日负责看守‘玉珍阁’的修臣和他自然就倒霉了。被师傅责令罚守山门,太师叔祖何时回来,他和修臣何时才能回济天峰。
夜邵白迎着泠疏似笑非笑的眼神,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讪笑不已。
“清清,”这时夜邵白想起泠疏,一把将她拎到身前:“这是我的弟子云泠疏。”
修慎看了看还不及自己胸口的泠疏,俯身恭谨的行礼,“神宗四长老门下,济天峰第十六代弟子修慎,见过云师叔祖。”抬头略带同情的看了泠疏一眼。
夜邵白真想仰天长叹,还有没有天理啊?修慎在同情清清?搞错了吧!该同情的人是他好吧!毫不意外的修慎再次被踹到一边。
夜邵白拉着泠疏走上石阶,一步步的走远了,却还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我后悔了……”
“什么事后悔了?”
“拜你为师!我觉得……”
“什么?”
“以你如此声名狼藉,鸡嫌狗厌,我在神宗以后必不会无聊了。”
夜邵白此时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明知道清清嘴下不饶人,还非要刨根问低,真是记吃不记打!
神宗正殿试剑场前,因听说太师叔祖(师叔祖)回来了,都纷纷跑到正殿前来看热闹。一时间倒真是人满为患。
“师叔祖,您回来了……”
“太师叔祖……”
“太师叔祖。您回来了。”
……
“好了,吵什么?你们这群兔崽子。别吵了,都给我闭嘴。”夜邵白不耐烦的朝众弟子挥了挥手,转过头蹲下身,却一脸谄媚的道:“清清在这儿和他们玩一会儿,师傅马上就出来。”说完就站起身走进了内殿。
“见过师叔”
“见过师叔祖”
神宗宗主殷锡率五峰长老迎向夜邵白,恭敬的抱拳行礼。
“行了,别拜了,都坐下吧。”夜邵白挥了挥手,走到一旁的楠木椅坐下。
“师叔,不知您这次回来?……”众人坐定后,宗主殷锡看向夜邵白问道。
玉霞峰主擎鼎也应声问道:“师叔祖,三月后便是试剑大会,这次…师叔祖不会走了吧?”
夜邵白见在座众人都侧目望向他,终于对自己作为太上长老,却常年不在宗门这事儿有了点不好意思。打着哈哈道:“嗯…这次嘛,这次…就不走了。”在座众人都悄舒一口气,十年一次的试剑大会,天下风云雷动。其它两位师伯(师伯祖)早已不问世事,此次若无师叔(师叔祖)亲自坐镇,又如何能更好的震慑天下群豪?
“对了,这次出门我收了一个弟子,现在就侯在门外,快让人去领了她进来。”
众人虽疑惑夜邵白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收一个弟子,其中不乏天资聪颖者,今次出去便带回一个。但仍没有胆子质疑师叔(师叔祖)的话,只能将疑惑放在心底,都不约而同的期待起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师叔(师叔祖)看上?
“你怎么生的这般小?看,才比我的腰高了那么一点点。”一个浓眉大眼,颇有几分憨厚的弟子向泠疏问道。其实方才太师叔祖刚走,他们就把泠疏围了个水泄不通。
“因为我家穷,吃不上饭,所以长得这般小。”泠疏睁着水汪汪的凤眸,眼睛一眨不眨的撒谎。早在灵山下的小镇时,她就换上了神宗弟子的衣衫:一件白色的蝶纹长裙。
“好可怜……”一片同情的唏嘘声。
“那你是怎么遇到太师叔祖的?”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如此问道。
“他饿晕在我家门口……”,泠疏低下眼欢快地继续忽悠。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救了太师叔祖。”自以为真相帝的好奇宝宝一枚。
泠疏状似不好意思的揪着衣襟,小小声的嗫嚅道:“嗯……”
“方才我听见太师叔祖自称是你师傅,你已经拜太师叔祖为师了吗?”又一好奇宝宝。
“其实……”泠疏怯怯的抬起眼睑,又飞快低下,欲言又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