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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尘 攻夏国附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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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附属藩国,连池国。
连吃国在藩国里只算个中等国,人少只有几十万,国土也不算丰沃,国力也不算强盛,国君昏庸自以为投于夏国名下就可以高枕无忧,却不想遭此境遇,三国相争的场面,伽蓝国却敢发兵动辄夏国周围的小国。连池国已经算是第四个了。
连池国比起前三国尚好,有夏国五万军队的支援,连同举国上下抓出的壮丁也凑出了十五万大军,比起伽蓝国出征的十万将士终究是多了份决胜的把握。
连池国守关的将士第四次晃晃悠悠向严阵以待的伽蓝军走来,他们有的尚且拿了件简单的武器,有的只披了件软甲,有的甚至是刚睡醒,衣服松松搭在肩上,睡眼惺忪地扫了眼站在关外的伽蓝大军,想的是如何赢了上次输给谁谁谁多少铜板,或是什么时候这帮子人耍完了回去撒泡尿继续睡。连骑马的将领也是斜斜搭搭骑在马背上,斜眼觑着势气依旧高涨的伽蓝军。
伽蓝军只派出十万出征将士,连破了四国又怎样,接连三天擂鼓请战,好容易等集结出城门,他们十万大军倒好,鸣金收兵这就走了个迅速。这一次更甚,只派出了五万大军。
连池国将士稀稀落落地响起了说话声,话语尽是调笑伽蓝城士兵。他们脚下灰黄的土地经年踩踏,早已长不出草,注定血洗一番,也不会长出血色的草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三层牛皮蒙的大鼓,铁力木的鼓槌绑着鲜红的绸带,鼓槌打在鼓面上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士兵的眼里燃起熊熊烈火,随军的各系术士站在战车上齐心念咒。连池国的将士还是没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教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欭兮右刃伤……”声音如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高喝如云,竟是掩盖了鼓声。
竟是念起了《国殇》!攻城时尽是念起了国殇,不怕击落士气嚒!
可是士气更甚了。
骑在马上的将军扬鞭一指,正是前方,大喝道:“杀!”平地绝响,只这一声掩盖了一时片刻击鼓人的声音,将士们红眼向前冲去,“杀”声遍野,所过之处尽是尸骸和殷红。
击鼓的人还在咚咚地击鼓,还在大声念:“霾两轮兮挚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马上的将军拔剑刺穿了连池国守关的副将的喉咙,弯腰挥剑,剑气挥扫出淋漓的鲜红梅花,血飞在他脸上,面目狰狞而威严。大地上一片鲜红,每一位还战斗着的伽蓝城战士身上都沾染了刚刚死去战士的鲜血和阴气,客死他乡的连池国守关战士,只能在这一片土地上游离,不知道该掐断谁的脖子。
呆愣了许久幸存的战士终于反应过来,举起随手抄来的武器,挥刀而过伤到一位伽蓝将士,口中腥味冲天,低头却见胸腔穿出了个大洞,鲜血原来这么红,伤口原来这么凉,心原来是红的还会跳,可是它一股一股往外冒鲜红的东西,自己已经……死了。
“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乎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手身离兮心不惩。”一槌一槌,击鼓的人还在击鼓。
不断有弓箭射向他周围,却奇怪地没有一支能挨近他的身,身边的箭咻咻落地,勾破衣角射穿衣裾,却依旧不能让他在巨大的鼓前移动半步,他站在巨大的鼓前,巨大的鼓让他身形突兀,他站在那里,站在让所有将士能看到的地方,一下一下有力地槌击鼓面。
驻守战场边缘的术士终于念完术咒施结法术,漫天铺地的光束夹着狭天蔽日的箭矢朝战场的另一面射来,平地里有盾挡的地方又一轮迸发出不同颜色的术法,大显光芒万丈,抵挡住漫天铺地的箭矢,反扑向连池术士,弹指间,大地似灰飞烟灭之势。受伤的弓弩手望着再也不能射箭的断手残臂呻吟。无数的箭矢在光束中裂成碎片,砰地化成飞灰。
“奸佞小人!”连池国守关的一位副将一连刺翻了几个骑马的伽蓝国将士,一支长枪贯穿喉。鲜红的血顺着枪脏了骑马小将的手,也只是将枪握得更紧,侧身避过另一骑马将士的长枪,回枪一扫,渗血的人从马上跌落。伽蓝小将圆目大睁,没有看到自己穿透的胸膛,已经从马上跌落在地上,他不能活着见到远在伽蓝的家人了。
战争就是死与生,战争就是血与肉,战争就是白骨皑皑,阴气森森。终于爬上巅峰的人,站在白骨化泥堆砌成的山顶上,天之骄子也降临在大雪掩盖绯红的血肉白骨堆砌成的山巅。
将士们都记得,离开伽蓝的那一天,玥王爷举着酒樽经过每一位将出征的将士,大声念《国殇》,一步一步,当他走到最后一位战士身前时,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字已经收尾。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砰”地一声,铁力木的鼓槌断裂成碎片,在手中掉落,虎口已经血肉模糊,血红下淌,唯一一片干净的地方也沾染了血红。势如破竹的伽蓝军士气更胜,一路扫过的地方尸骸遍野,竟是连完整的尸首也没有了。连池国的战士终于骇惧了,他们不知道,击鼓的人念的是什么,他们就算知道那是《国殇》,也绝不能猜到为什么伽蓝的将士听到《国殇》士气一直上涌。
迟了,一切都迟了,他们想不明白,就已经在疆场上马革裹尸,再也回不到家乡了,连池国人不会记得他们的名字,因为,连池就要国破沦为他国的附属了。
战争只有两种结局,输与赢,战争只有两种方式攻与守,战争只有两种过程生与死。
伽蓝军赢了,连池国输了,这是早该预料的结局。
记得出征那日,玥王爷飞身落在城墙上,美丽的容颜犹如月神望舒,美丽的月黄色头发在城墙上飞扬,恬淡的笑容让士气大振,他只说:“即将出征的将士们,你们的家人,等着你们完完整整地回到皇城!就算孑然一身,也有我,伊人玥,站在皇城的城墙上,等着你们完完整整回来!”
所有的将士胸中汹涌澎湃着不达皇命终不回的熊熊决心,所有的战士记住了玥王爷举樽说话的豪情壮志,而他闻人越,记住了玥王爷的《国殇》。战争难免生与死,而他伊人玥不论成败,担心的是将士生与死。
“伽蓝将士,杀!”闻人越大喝一声,用剩下的一只鼓使劲敲击鼓面。咚咚!咚咚咚!他用自己的魂魄撞击在鼓面上,撞出能掩盖战场上兵戈交接断裂成碎片的萧杀声,他用自己的豪情万丈,撞击在鼓面上,撞出能掩盖疆场上鲜血遍洒尸横遍野一念决生死阴霾气的壮志凌云。
箭,还在射,落在脚边,贴身划过,伤了躯体,他不管,砰地一声,这只鼓槌也碎了,他不管,从身旁抄过不知打哪丢来的长枪奋力掰成两节,一下一下继续有力地敲击,他身边忽而出现一个体弱年少的仆佣,见此景,默默无声为主子擦一擦脸上的汗,无数的箭从他脚边窜过,没有一箭能挨他的身,他挥手,令千万箭矢灰飞烟灭,他凌厉的目光射向敌军,额头上深绿色的扶桑木印记,他是[木缚]修炼到第七阶马上要进入第八阶的控术士。
[木缚]控术师天生对百草敏感,除了控制世间植物,还有以草木治疗能力,故而[木缚]者多医。由于[木缚]控术师额上是扶桑神树纹,故而,离巘大陆医者又称扶桑。这一位医者扶桑,便是玥皇子亲自从随侍医者中挑的一位天赋异禀的随军征战。
他竭心尽力服侍主子,他现在的主子不会控术,没有剑魂,只有一身谋略,只有一腔爱伽蓝的热血,只有一颗对玥王爷痴恋异常的心。
“奸佞小人,得连池亦不光彩,吾为国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守关的首将依旧奋力拼杀没有用处,也只是多让几个伽蓝将士成为战死疆场的战士。
伽蓝将士必然贴身戴着一块标注自己名字家世家居处的铁牌,但凡战死疆场,其家必然得到伽蓝皇族的供养赏金,其名必然镌刻在伽蓝皇城广场的英雄上供皇族和伽蓝城举城百姓敬仰。皇城广场上必有一根铁柱是属于死去的战马,上面刻的是战马的像和名字。紫皇说,马甘于人骑甘于战死,一样是英雄。这样的紫皇,就连围观的百姓也无不动容。
即使战死疆场也没有什么不值得的,故而伽蓝将士不惧死,不惧战,他们愿为真心护佑百姓的伽蓝皇族而战,愿为他们威仪的紫皇而战,愿为他们宛若神选之子的玥王爷而战,他们不需要缘由,只需要紫皇或玥王爷的一句话。
紫皇伊人泠,玥王爷伊人玥,神一样的人,紫皇额上风灵鸟的印记已经是黛青,待到升为银青,马上就可以消失印记了罢!玥皇子额上[水摄]幽蓝水纹中[月捻]的圣莲晕黄,天下罕有。一直以来都是圣祭才有[月捻]的控术,玥皇子却也有了。玥皇子是[水控]和[月捻]双术合一的控术士,不知修炼至第九阶是什么样。玥皇子为神选之子的说法却是坐实了。
他们是人,却是伽蓝子民眼中的神,伽蓝子民相信紫皇和玥皇子一定能让他们幸福安定,伽蓝子民相信,就算有牺牲,紫皇和玥皇子也一定是用最少的死换最大的生。他们以遵从紫皇和玥皇子的旨意而不贪生怕死为荣。
一柄断裂的枪横空朝提刀拼杀的连池首将刺去,“噗”一戟还未刺入他身体的伽蓝战士满脸鲜红,断裂的枪没有枪头,硬木碎裂口从连池首将的背后贯穿他的前胸,碎裂带着毛刺的木棍前端挑着心腹的碎片,夹着血滴,跌在马背上,更多血夹着碎片粉沫喷薄而出糊了马一脸,淌血的马抖抖身子,马上就轻松了。
“大家听我号召!不可后退!他们只有五万人!”夏国的将领抬手大声道,与之而来的是伽蓝首将崔护剑骑马而来。
两柄长剑相交铮鸣,拼杀只在不言中,搏命的争斗,没有花招没有剑式,来往攻守,抵挡来袭主动攻击,夹杂剑魂师的剑气扫过之处不管伽蓝将士还是连池夏国将士,都化作碎片血肉,枫色的剑光绽出诡异壮烈的礼花。
坐下的马一个趔趄,都受不了剑光浮动身体爆裂成碎片飞迸,终于是不能拼合完整。两个人飞身离开马,兵戈交接,却不因此受半分影响,枫色的剑光依旧,周围已经留下不大不小的圈界任他们席卷漫天黄沙,没有人试图进入那不大不小的圈界,进入的结果只有一个,灰飞烟灭。
静,静,静!还是静,周围一切的声音都羽化湮失,只有咚咚的擂鼓声,中间或有停顿,马上又会响起,漫天铺地成席卷一切之势的黄沙随着扬起坠下,大起大落,大生大死,圈界内横躺的士兵早已埋入黄沙之中,或有露出一张脸的,黄沙洗去血色,新沙覆盖血沙,新沙也很快被溅落的血滴染成细缣上铺陈的马踏梅花。
黄沙又一次扬起成帘幕,旋成卷风,风眼里隐约剑光扑朔,枫色屡屡刺破风沙穿出沙幕,却虚弱地消失在天际。每一次次的风沙比前几次还要强列,维系得还要久,每当沙层变薄依稀可以看见沙眼里交戈的二人,几卷兵戈,又消失在沙眼中。
“大家着,敌方只有五万人!”一个夏国的副将试图挽回局势,未待他说完,[土纵]的控术师已经借助[风临]将扬起的黄沙施以千斤覆倾盖在大片退缩的连池夏国士兵身上,而[风临]的控术师选在此多风之时吹起漫天黄沙,借以帮助[火控]术师施法将燃化的黄沙倾泄在远处的弓箭手身上。
控术师顾名思义是控制术法师,必然要借助实物,风系控制师在有气流动处,[土纵]不能在无土之处,[火攻]在有草木或干燥之处最好,[水摄]最好在临水或多木湿润地。
故而这一战伽蓝军只派出了[风临] 、[土纵] 、[火攻]三系控术师。然而,这样已是最好。有控术师掩护的弓弩手这时才大显威力弓箭换了方向铺天盖地朝连池夏国的联军射去,箭簇所指,正是弓弩手身后盾牌保护下的控术师,夹杂着伽蓝控术师的控制术法,惨叫登时响起在地方占据的土地上。
天生带有控术师标记的不多,能为军队所用的控术师更是金贵,然而控术师团队的实力对战场局势的扭转又具有极大的影响,故而控术师多是被宝贝地安置战场后方在盾牌和弓弩手的保护下施结术法,自身的防御力甚是薄弱。如此一来,一旦破了弓弩手阵法,控术师也来不及施术防御。
黄沙夹着箭矢和三系控术师术法光芒齐向还未控制的土地上,星星点点连成片,“轰”地一声巨响,地上炸出鱼鳞坑,哗,黄土掩埋了终究不能马革裹尸的金贵控术师。
战场上,人渐渐少了,倒在地上,被黄沙掩盖的人渐渐多了。谁言伽蓝军此次只出兵五万,连池夏国还未认清,自以为伽蓝军已退,还未高兴而追击,退下的伽蓝将士缝隙中有休整过的五万将士代替已经疲乏的将士,进行新的屠戮。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教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欭兮右刃伤。霾两轮兮挚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乎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手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击鼓的人鼓声有力地敲,他不顾身疲力竭地敲,他又念起《国殇》这是他除了出谋划策唯一能做的——激起士气,士气已经大胜,他只是想竭尽一份力,只想为远在伽蓝皇城的他尽一份力。
扶桑默默无言,不知是司空见惯了还是怎样,手中绿光乍起为十万伽蓝军的军师闻人越治疗即将透支的嗓子和手臂。战场上忽然有绿光射向天空,染绿了一半的天空降起绿色的雨,落在受伤的伽蓝战士身上,他们立刻挥起手中兵戈向敌方砍去,落在力竭的伽蓝战士身上他们立刻生龙活虎。
这一次,竟是伽蓝的十万军队乘胜追杀连池夏国的将士了。这一次,再神勇无敌的将士也无法带领剩下的将士扭转败势。
承天撼地的风沙轰地平息,从上天九万里之地轰然倒下,震起大地上一片尘埃,崔护站在黄沙崩开的土坑里,脚下是已经血肉模糊隐约看见缺了一只手臂的一团破衣烂躯。他亦是衣衫褴褛,脸上身上分不清哪一片是谁的血,
一道绿光横冲直撞打入他身体中,片刻过后,他召出巨剑,横扫一片鬼鬼祟祟试图暗袭的夏国士兵,干净的土坑也不干净了。
夕阳几近,战场上已经没有兵戈交战了,但士兵们耳边犹且还回旋着兵刃断裂和擂鼓的巨响,声声入耳,这才觉出巨大的震撼。
闻人越还站在巨大的鼓边,凝眉望着还活着的士兵在黄沙里小心翻刨,找出自己被黄沙掩埋的战友,他们的骨灰必然要带回伽蓝,伽蓝的战士不能化作他国的垢土,这是紫皇说的,他们必然做。他们还要找出战士挂在胸口的铁牌,让他们的名字刻上皇城广场的铁柱。
受伤的将士已经在干净的地方养伤了。扶桑四处寻找,寻找能为闻人越治手筋拉伤扭损的药草,这在来时根本没有准备。崔护将军的伤已经在扶桑的救治下由里到外好透了,见此景,不由几步踱到闻人越身前,手里拿着一折文书。
“闻人大人,连池国早有预备,受降的文书都是令使节待我军破关立即奉上。”
崔护将军把受降的文书交给随军的军师闻人越,又看向这位儒雅书生样的年轻大人,虽然天生没有控术力也没有剑魂,但指点疆场还是运筹帷幄,不由赞赏道:“闻人大人神机妙算,将我伽蓝将士的伤亡减少到最小。”
闻人越接过文书,偏偏蓝色的一点花纹让他想起一抹恬淡疏远的笑容,暗自道,运筹帷幄的,大概,是他罢!口里却谦恭道:“空有谋略,若没有强劲的兵力为后盾,也是无法,将军带兵驰骋疆场才令人震慑!”
“老夫也只懂行军布阵,多少万人的大军适合布什么样的阵法,也不过硬打硬的,这不到第六国,人就该打没了。”崔护是个实在人,便问:“闻人大人,下一个藩国,是打哪儿!该是打为国了罢,攻下为国,就是打到夏国家门口子了!”
“千万不可攻打为国!”扶桑却不知从哪回来,手上抱着一筐莫名的药草,道:“为国是夏国门户,连池国失了无异于在夏国腹上安了个楔子,这倒不算什么,要是代国也被攻下了,无异于在夏国国君胸口上划一刀,夏国国君一定会跳起来拼命,伽蓝还没有这能耐吃下夏国,所以这一次,应该先从连池国后退直到叶国边境一拐直取叶国边缘的燕国,之后,第六国就是离夏国也只是隔了一个小国的离国了。”
“可是,为何又要退呢,如此一来,我十万大军占了这些个小国有何用处。”崔护将军对扶桑年少七阶的[木缚]极为尊崇,也不怪他年少失礼,却是闻人越道:“扶桑,太失礼了!”
“将军要是和大人一样顾着些有的没的,扶桑才不敢失礼,就是玥王爷也不这么小气……”扶桑忽而瞪大眼睛,自觉失礼,连忙道:“将军大人,这些都是闻人大人想到的,扶桑要为闻人大人准备熏浴的药材了。”便抱着一筐药飞似地窜走了。
听闻玥王爷这三个字的闻人越呼吸一窒,眼里已经有了几分被看穿心思的仓皇和念想永不能达成的落寞颜色。崔护误以为又是个过分景仰玥王爷的痴人,念着他手臂韧伤轻轻拍他的肩道:“老夫做将军多年,为皇族而参军的将士从没有这两年多,紫皇玥王爷也是叫老夫将军叔叔长大的,紫皇和玥王爷确实天之骄子,将士们景仰他们的自然不在少数。”
“将军大人,闻人知道,闻人想的自然是为紫皇玥王爷爱的伽蓝尽一份心力!”闻人越掩饰道。
“那便好了!”崔护情难自禁一下子重重拍了闻人越的肩。眉头紧蹙,崔护将军僵手讪讪道:“一时情难自禁,战士们多也是这般心思哩!”便道:“敢问闻人大人,为何要原路折回,先取取燕国?”
“哦,将军请看地图!”闻人越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羊皮地图,指着上面已经攻占的小国,道:“将军请看,这几个小国国小国力衰微,国内物产亦是不丰富,于夏国是鸡肋,可又是伽蓝举兵夏国的缓冲,如扶桑所言,攻占这几个小国夏国尚且能沉住气,若顺势而上攻占代国,代国国力尚且能让这十万大军大损不说,夏国定会派重兵把守门户,这一战,伽蓝若输,不仅击落士气,也让大小国看伽蓝笑话……”
“可是,这几个小国于伽蓝亦是鸡肋呀!”崔护将军诧异道。
“伽蓝要的自然不是区区几个小国,若说小国,伽蓝也有不少!”闻人越从地图上圈出一圈蓝色的区域道:“伽蓝赢了,伽蓝就能得到这里了!”
“这……不是海吗?”崔护更诧异了。
“对,要的就是海,紫皇的意思是这样的……”闻人越以手指在地图蓝色的地方圈着,细细地解释一番。他并不担心探子,有控术师通过术法窃听他们的谈话,他也是术士,[泛音],一种几乎没什么用处的控术,控的是自己的声音,可以伪装成各种声音,可以将声音扩到千里之外,也能控制听到的人,也即是说,现在只有他和崔护将军能够相互听见彼此的声音。
经过一番解释,被蒙在鼓里的崔护将军终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闻人大人真是神算!”
“不不不!是玥王爷……”闻人越声音一窒,掩饰道:“是玥王爷,早在半年前就下令让在下悉通夏国及其附属国特点,才好对症下药!”
“可若是老夫,再来半年,也未必能研究出什么来呀!”崔护道:“年轻人就该傲气一些,才能逼自己闯出一条路,直到颐养天年时,才不会遗憾一生畏葸不前。”
闻人越连连答应。
为了保证军力,伽蓝军没有向离边关最近的城借宿,而是住在大帐里。
这时,闻人越裸着上身,盘坐在榻上,扶桑坐在对面,各色的新鲜草药摆了一床榻。
“大人,我要施药了,您是手臂韧伤,敷药有些疼,忍着!”
“嗯!”闻人越闭眼道。
扶桑见他的反应反而有些生气,噘着嘴硬是不再说话,抬手灵活地伸屈翻转,口里念咒语手上施结术法,手上深绿光芒渐盛,周围的药草也泛出绿色的微光。
扶桑阖目继续念咒,手掌如舞,草药全都悬浮围绕在闻人越周身,绿色的光束如雾一点一点侵入闻人越受伤的手臂手腕,过度擂鼓的韧伤为内伤,伤处自然看不出,只有他知道,手上如蚂蚁噬咬,痒痛无比,原来的酸麻却是感觉不到了,渐渐地,硬伤的痛也感觉不到了,实在舒服。
“闻人大人!扶桑大夫!”这时,崔护却直接从帐外掀帐进入,手里捏着两只泛着月色光芒的东西,眼睛扫过之处最后落下惊愕。
闻人大人上身几近光裸,亵衣套了只胳膊,吊在手臂上,下面也只是亵裤外套了外裤,扶桑大夫从背后趴在闻人大人背上,手里还捏着闻人大人的亵衣。两个人具是睁眼意外地看着突然驾临的闻人大人……
“呃……”崔护尴尬地,终于想起来伸手把东西放在闻人越手上,道:“这是玥王爷控月传物送来的护身符……将士们每人一枚……”说罢,慌不迭撞上了帐帘,口里讷讷好像在重复两个字:“无碍……无碍……”
闻人越盯着手中的护身符,仿佛能闻玥王爷身上常有的特殊香味,泛着月色的光芒,好像玥王爷就在身前。
“王爷,无论如何,闻人必在王爷身边为王爷开路!”闻人越目光骤然坚定,动情吻了吻手中的护身符
扶桑见此景气得揪头发。
伽蓝城国,皇城,玥王府。
月光洒在平静如水的湖面上,四季常开的幽蓝莲花在月光下闪着自身的蓝色光泽。荷花深处,一朵永不凋谢的银白莲花苞骤然绽放可见莲蓬,莲蓬座上确有一人,月黄色及膝的长发,恬淡的面容,幽蓝色的衣服映衬着幽蓝水中月黄圣莲的额纹。
他是伊人玥,无论是容貌还是谋略都是人上人的天之骄子。
他忽而睁开银蓝的双眸,没有念咒手指直接施结术法,周围蓝色莲花蓦然合拢,啪地绽开,幽蓝色的光束全投射到伊人玥身上,源源不断地被伊人玥吸收莲花吸收自湖水的水之灵力。
他仰头望月,手掌上翻抬起,满月投下光束,擎天一柱连接莲花和满月。月光照在他身上,月光映在他额头的圣莲上,月色的光芒温暖明亮,幽蓝的光注入他的身体冷冽艳绝。
月亮的亮光奇怪地暗淡,光柱终于断裂一般从天际沉下沉入伊人玥的身体中,而幽蓝的光也渐渐暗淡直到莲花失去幽蓝的光泽,变成与普通莲花无异的白色。
他翻转手掌,融合月与水的力量,月与水的灵力在他体内融合压缩,成一个点,与别的点连成线面。在点压缩到极点时,他翻手外放灵力,相当的控制灵力与其说是相互融合,不如说是相互撕扯。
一般控制术的修炼靠的是自身的天分和念力的强弱,从所属控制系中慢慢参悟,参照前人的方法,不只是靠平时练习量变达成质变,更重要的是一瞬间的顿悟,一瞬间的茅塞顿开,故而,这种伤神的修炼有人年少有成,有人一辈子也只是第一阶。
当然也有另一种方式,是借助自然灵气与自身魂魄融合,让自身念力认知自然力加以控制,这更需要强大的念力作为后盾,动辄融合不甚,前功尽弃还会被灵力反噬沦为白痴,故而就算控制术中大有所成的控术师也不敢轻易尝试。
但也可以说,这种以形补形的方法用的人也不是没有,无论是伽蓝人崇拜的紫皇玥王爷,还是风雪城国子民尊为神赐的醇阳无空醇阳无且两位皇子,除了控制术法天分以外,为了顺速升阶,靠的就是这种方法。
灵力与魂魄相互融合总会冲击魂魄执念即所谓念力,风险极大,何况是两种灵力一起。除非两种灵力互补相互融合,可与[月捻]互补的控制术该是[风临],[月捻]生[风临],[水摄]催[月捻],风险还是后者大于前者。
何况,这一次,玥王爷急于求成,吸入的灵力过丰沛。[月捻] [水摄] 两股灵力相互冲击,两种颜色融合冲击成巨大的球体悬在伊人玥头顶,却只有一小根细线融合完毕的灵力注入体内。
灵力凝结的球体压缩又膨胀,膨胀在伊人玥的念力下凝结,不断的凝结膨胀令久久不能融合的双股灵力相互撞击愈发剧烈。
“扑哧!”一口血被过分撞击的灵力逼出体外,再这样下去,伊人玥必然被灵力反噬,甚至不会变成白痴直接灰飞烟灭。
又是几口血从他口中渗出,月光下,幽蓝的衣服染上黑色的污渍。这时候,想要停手也是来不及的了。
伊人玥身下的银白莲花颜色开始透明,像他流失念力的魂魄一样,颜色的流失只能说明,它快要死了,它与伊人玥相伴相生,它是伊人玥的忠仆。
银白的液体开始滴在湖面,化成薄薄一滩,月色下,伊人玥的脸色也越发苍白地通透成无色的水玉一般。要死了吗?也好,就不用被他气了!伊人玥凄凄一笑。
“玥儿,你真是……”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道身影踏水而来,站在一盏莲花上,口中责怪道:“玥儿,你只有十七岁,你急什么急!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出事,可不是和常人一样损伤魂魄,而是魂魄飞灰湮灭,你想吓死皇兄,还是想皇兄心中难受也学你弄个灰飞烟灭,试试念力会到哪儿……”
紫袍金冠的少年,责怪归责怪,手上却不闲着,手中银青色和银绿色的光芒齐出,[风临]助[月捻],[木缚]生[水摄],[风临]补[木缚]不多时,助皇弟融合了两种力量,慢慢将融合的灵力融于魂魄让念力吸收,银蓝夹杂银月黄色的光芒大胜,伊人玥额上的纹印消失了,竟是升到了第九阶。银莲的颜色通过花茎渐渐回到莲花中,又成银白。
“皇兄,是第九阶第二级!”伊人玥躺在伊人泠怀里笑道。
伊人泠凝眉,额上什么也没有,也已经是第九阶的控术师了。他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不听话的皇弟,看到他恬淡的笑,又不忍心惩罚了,还是责怪道:“玥儿,你说,你究竟为了什么作出这等疯癫事来,我可以不管你举兵夏国,但你不能拿自己出气呀!”
听闻此言的伊人玥蓦地双目垂泪,虚弱地咳起来,伊人泠顾不上其他,施结[木缚]术法为皇弟验伤。
“我没事,皇兄!”冷泪落在莲蓬上,伊人玥牵住皇兄的手,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这样,如果我后悔知道,我可以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