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诡异风云录》潇潇飞絮

2、剪发

　　簌簌的白雪迎风飘洒，落了一地尘世。青砖瓦片的屋顶上细细碎碎的缀着些许零星白花，煞是好看。雾霭霭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大雪已经漫过路旁的青石板，板青雪白，应是一番良辰美景。
　　“大少爷！大少爷！”一声尖叫将舒游风拉回现实。方才他正站在几尺深的雪地中全神贯注用朱拓在大门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喜庆图案，怎知有人竟不识抬举叫得如此大声，打扰了他作画的兴致。
　　他回头去看，只见大哥灰头土脸的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脸的狼狈，那根梳得油亮油亮的大辫子也不似往常那般嚣张的高高扬起。丫鬟翠儿大呼小叫的拿了帕子给他擦脸。他有些惊诧，他们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

　　“翠儿，还不快扶大哥进屋？天冷，人懂不得。”翠儿的大呼小叫吸引了一个中年妇人。夫人的姿态高雅雍容，脸部保养的极好，上面涂抹了厚厚的一层胭脂，但是眼角生出些许鱼尾来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沧桑了许多。发髻规矩的盘起，上面一根根簪子垂落下来的小挂饰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年轻时也会是个美人。穿一件石青银鼠褂。外面套了件洁白的狐裘。
　　她款款走来，一双宁静的眼睛却看着舒信。“游风，这么冷的天你不进屋坐着，在这弄什么劳子的鬼画符，别叫人家耻笑咱们舒家没有教养。”
　　舒信简单的哦了一声，看向眼前这个封建的女人。她是自己的母亲，作为一个正室夫人她把封建的教条发扬的太光大了。父亲娶回三妻四妾，为了她那什么教养，她明明心里气得发抖还要做出一副冷艳的高贵的样子。

　　母亲根本不了解他想做什么，也不会同意他所坚持的事情。舒信拍拍袖上久积得积雪，拍拍大辫子，拾起一旁的纸灯笼点上。
　　“我马上进屋。”舒信看也不看自己的大哥，挥挥袖大步走进了家门。

　　经过悦目湖，寒蝉亭，越过青松林，眼前一座座青砖绿瓦的白色漆墙屋舍罗列在一起，房舍之间的小路用鹅卵石铺成，一旁还有挖得深一些的土地，上面流淌着潺潺的流水。不过现在因为是寒冬时节所以这轻柔的流水也结了冰。
　　这么大的排场，走了十六年的路，竟还是感到不习惯。
　　园林如此巧夺天工，屋舍密密麻麻，无不显示出豪门的风范。而这正是他所讨厌的。其实内里人心早已腐败，这幅漂亮的模样只是表面功夫。
　　每次进家门总是要走如此长的路，长夜漫漫。亲戚们都住在一起，谈论的话题无非总是谁谁谁家的媳妇又生孩子了谁家吸大烟惹得家破人亡之类之类的。可笑的是，这些完全拿不上台的话就是他们所谓的高雅。
　　只会搓麻将打牌吸烟的腐败的人们根本不会为国家的前途自己的前途所着想。他们固执地把自己束缚在牢固的封建教条中，从未想过做出改变。

　　他反感这样的家庭。
　　尤其是他那长舌的七姑八大姨，他上西式学堂又怎么了，天天在背后嚼嘴皮子。无非是西方那些玩意儿不能学之类之类的。他不信鬼怪，结果被他们恐惧的称为孽障。
　　哈哈，真是好笑。他舒游风的命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指指点点？

　　天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黄妈就敲响锣，表示可以开饭了。
　　虽然舒家是老太爷当家七姑八大姨一堆堆，不过除了过年在主大厅设年夜席，平时吃饭个房在个房吃。一房人是必须要上一桌吃饭的。
　　舒信漱了口茶，用洁白的丝帕抹了抹嘴，便等待上菜了。

　　他的二哥坐在他的上位，他的大哥坐在二哥的上位，他的小弟坐在他的下位，大妹坐在小弟之下，余下的二妹三妹亦是如此。他的父亲，母亲正室张夫人和二房孙姨太三房赵姨太坐于主位。旁边立着几个丫鬟供服侍。
　　“老大，”父亲开口了，他因为日夜酗酒而衰老的眼睛此时布满了红血丝，“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儿？你娘与我说了，一身狼狈，让旁的亲家看到了又要嚼舌根！说罢，怎么回事？”
　　老大舒乙声音里已带了点点泪腔：“爹啊，实在是那些什么中山派的人故意找事。他们要效仿西方把孩儿这一头受之父母的头发割掉！您说说这是什么理儿？”
　　舒丰听了后阴沉了脸色，说：“果然这帮人是西方的走狗。说什么拯救中国，这下倒好，皇帝被他们弄没了，现在又要来使百姓带上不忠不孝的名义！老大以后遇到他们，就算他们非逼着你剪发你也要反抗！”

　　张夫人帮腔道：“老爷说的对，曲杭游风，你们两个听到没有，有人逼迫千万别就义。”她连看也不看剩下的几个孩子，因为那都是妾室所生，只有这三个大儿子才是自己的骨肉。最近张夫人时时刻刻在向几房妾室施压，自然不待见她们的孩子。
　　舒曲杭连忙点头称是，舒游风看似漫不经心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但心里早就欣喜若狂。

　　晚饭用完，各回各房。
　　舒游风由抽屉里取出一把剪子，跑到房舍外面，迎着漫天的大雪得意的笑了。
　　“其实剪了头发很好看，这样一个麻花辫真是丑的要命了。”他轻笑，利落的将绑辫子的绳子一把扯下，青丝覆落双肩。他拿起一把头发，利落的一刀割下。
　　纷飞的大雪下，一个身着单薄白色里衣的少年将青丝尽数割去。

　　此年，辛亥革命爆发一周年，舒游风十六岁。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章都是关于舒游风的..因为某人在负青衣中介绍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