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阳一一

4、锦瑟无端五十弦 怦然心动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年少时都会喜欢这样细腻伤感的诗句吧。义山朦胧而华美的诗行就这样风靡了整个青春。
　　林子佩素来是拖沓在时尚尾巴的一个人，却并不急于追赶所谓的流行，不是她追不上，而是她不想追。在子佩眼里，什么非主流，什么追星族，都是滥俗而没有美感的事物。然而在李义山的诗句面前，子佩却未能免俗。
　　十八岁的子佩很懂得煽情，即使没有“泪流满面”这样的字眼，她的作文依然能够把老师、同学乃至自己感动得眼眶泛红。
　　十八岁的子佩也很骄傲，她为自己的煽情文笔而骄傲。她开始作诗，求一个押韵，加一个内容连贯，便自以为是好诗。那时候的老师呵，不知是没有眼光，还是为了鼓励这个骄傲的未来诗人，竟然为子佩的诗句频频喝彩。
　　就这样，因着时代的煽情，因着子佩的骄傲，因着老师的纵容，子佩的第一首诗横空出世，刊登在Ｍ中的校报上——

　　断弦

　　欲寄锦书与旧人
　　可怜锦瑟已断弦
　　遥想当年
　　把酒言欢
　　花好月圆

　　侬今剪烛西窗
　　魂归故园
　　月明玉暖犹可见
　　素手锦瑟已难寻
　　物是人非
　　梦醒时分
　　泪落涟涟

　　犹记得，当初那种被大家环绕的感觉，虚荣心飘飘然膨胀，觉得自己拥有无穷的力量。现今再回忆起，子佩却只能笑着摇摇头感慨年少时的轻狂。
　　骄傲使人退步。然而，子佩就是这样好运，在她退步之前，有人从美梦中把她摇醒，告诉她：“你并不是什么高贵的诗人！”
　　这个人，便是沈宇恒，沉默是金的沈宇恒。
　　“林子佩。”子佩一直模糊记得，沈宇恒第一次唤她名字的情景。轻柔如春风一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唤醒了子佩的耳朵，也许，还唤醒了她的心。
　　错愕地接过刚发下来的校报，子佩迎上一双清亮的眸，转瞬又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黑亮的眼珠。就是这样吧，那一双眼睛不说话，但看的人读懂了，在很久很久以后。
　　二零零二年的冬天，林子佩开始读诗。读柳永，读徐志摩，读泰戈尔。读的最多的，还是李义山。一首《锦瑟》，读了又读，每一次读，心里都会泛起丝丝的温柔。
　　一首诗读着读着，就会有不一样的感悟，比如《锦瑟》。一个人处着处着，就会发现不寻常的美好，比如沈宇恒。
　　渐渐地，子佩发现，沈宇恒原先的沉默只是因为不熟悉；渐渐地，子佩发现，看似寻常的沈宇恒也有不寻常的可爱；渐渐地，子佩发现，想起沈宇恒的时候，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微笑。
　　呵，义山的锦瑟呵，竟用它的五十根残弦，无端地在子佩的心湖弹出了涟涟微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