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 ...

  •   第二章
      一
      族中最盛大的节日,恐怕就是烟舞祭了。
      四百年才有的节日,所有族人换上最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围在南海中心等待着他们的王到来开始这一场狂欢。
      这是一场祭神的宴会,也是族人们的求□□。善舞的族人用同一种舞舞出自己独特的风格,大胆的表达自己的爱意。也许有的人终成眷属,也许有的独自孤寂,但这依然是所有族人最期待的节日。
      凌渊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陛下,”他轻声问身旁的虞君,“为什么他们没有牵手一起跳,而是各跳各的?”
      虞君回过头,“那意味着她被拒绝了。”
      “牵手就代表同意么?”凌渊伸手将虞君落下的发丝别到耳后,“他们似乎都跳同一种舞。”
      “恩,这是吾族的求爱舞,泣珠。所有的族人生来就会跳的舞。”虞君轻笑道:“很漂亮吧。”
      凌渊应了一声,下巴搁在腿上。
      虞君拨开落在前胸的头发,他没有扎成马尾,又屈膝坐在地上,绸缎般的长发垂落盘在地上。
      他从地上站起,狂欢中的族人们突然安静了,满怀期待看着他。
      虞君今天不似往常一般穿着简单的白衣,他披了件月牙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袖口领口和衣摆绣上金边,这是族中王主持祭祀用的长袍。
      他望向凌渊,微微一笑,手缓缓抬起。
      不同于泣珠,他所跳的舞庄重而虔诚,优雅端庄,像是朵圣洁白莲在水中缓缓绽开,却有着让人臣服的魅力,纤细腰肢轻扭,长发随着身子摆动散开。
      凌渊渐渐的有些痴了。
      虞君还在跳着,侧腰,转头,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凌渊听到身旁族人的轻声议论:“这就是祭祀舞‘清台’吗?”
      “是啊。以前看过祭司们跳过,没想到陛下跳的更美。”
      “陛下是我族最善舞的,当然更漂亮。”
      “可以前的烟舞祭,从没见陛下跳过舞啊……”
      祭祀舞,清台。
      凌渊渐渐的听不见身旁的声音了。他只看见他的陛下弯起唇角望着他,柔顺的乌丝从他的手中划过。
      那双眸子美的惊心动魄,眼波流转,泛起丝丝柔情替代了往日的淡漠。
      他想,他再也不会看见这么漂亮的舞了。

      二
      虞君睁开眼时,朝日才刚刚挂上空。他眯起眼躺了会儿,才翻身下了床。
      桌上前几天画好的画还摊在桌上。虞君抬指点上画中人的脸,顺着轮廓滑下。
      他歪了歪头,原本还披在肩上的长发滑落,有几缕垂在了画上。他想起凌渊,凌渊似乎很喜欢他的头发,以前凌渊帮他束发时,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一件无价之宝。
      虞君提起笔,却停在空白的眼眶的上方。他发现自己画不出那双眼,那双他曾经总是喜欢静静凝望着的眸子,有时平静,有时迷茫,有时又带着些他不懂得东西。
      笔尖的墨滴在了画上,在纸上渲开。虞君叹了口气,放下毛笔,拿起白带子挽好了发,起身出房。

      “虞公子,真早啊。”叶涟端着碗白粥,打着哈欠道:“今天城里可热闹了,据说是国君开仓放粮,要为生病的皇后祈福呢。”
      虞君不在意的应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白粥吹了口气。
      “据说这皇后是贤后,人善良,从不跟妃嫔们争风吃醋,还经常劝国君勤俭节约。这样的皇后可不多得。”叶涟猛的喝了一大口,烫的哇哇大叫。
      虞君小口的抿着粥,道:“与我何干?”
      叶涟愣了,半晌答不出话来。
      虞君喝完粥,收拾了碗筷,听到叶涟小声的说:“公子不打算救皇后么?”
      他撩起帘幕,轻描淡写的瞥了叶涟一眼:“与我无关。”

      皇后又如何?与他有何关系?
      虞君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就算生了病,也与我无关。
      对。
      他冷眼看着面前的使者。
      本应与我无关。

      “虞公子吧,”使者被他冷漠的眼神吓到了,“陛下听闻你能妙手回春,特意请您为皇后娘娘诊治。”
      虞君抬手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
      “虞公子,”使者向后一步,两名侍卫迎上前,“希望您不要拒绝。”
      叶涟从虞君的身后探出头来,道:“虞公子……我去收拾包裹。”
      使者听闻松了口气,堆起笑容说:“这个不需要,陛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所,回来时也由我护送您。”
      虞君转头对叶涟道:“恩,多带些银票和干粮。”
      “……”使者尴尬的别过头。

      国都虞君和叶涟已经不陌生了,他们上一次看到这样繁华的景象似乎是不到一个月以前。
      虞君的脸色有些差,那轿子一路上晃动的厉害,连晚上歇息时还觉得头晕,可那使者说什么也不让他下轿,就算被他不耐烦的神情吓得哆嗦却还是撑着道:“虞公子可是陛下的宾客,怎么能让宾客下轿步行呢!”
      国君亲自安排,自然比上次虞君随便找的客栈好,虞君却没有关注房间有多么豪华,床是多么的舒适,只觉得这天似乎不再转了,头似乎没有那么疼了,自己终于能好好休息会儿了。
      叶涟却没那么好命,他被使者叫住长长的吩咐了一通,久到他已经快站着眯上眼睛打盹了,那使者郑重的说了句:“明日会有人来接你们,皇后娘娘的病得麻烦虞公子尽力了。”才肯放他走。叶涟晕晕的晃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打起了呼噜。至于使者说了什么话,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翌日使者到来时,看见昨日脸色惨白的虞君穿着件裁剪精致的白衣,袖口处有一圈蓝色的花纹,长发束成马尾,垂下却也过了腰。
      他站在客栈的门口,迎向布着些阴云的天空,面容有些模糊。饶是使者阅人无数,也暗暗叹了声好气质。
      他上前一步,才发现虞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只是望向前方,似乎已经处在另外一个世界。
      “虞公子。”使者唤了声,见他还没有反应,又叫道:“虞……”
      “恩。”虞君转个身,对着在旁的叶涟说道:“走吧。”
      使者也知道他并不待见自己,也就没有搭话,正要替虞君撩开轿子的帘,就听到虞君说:“我不是客人,是大夫。”

      三
      西壤是最富足的国家,皇宫的奢华远不是叶涟他们所能想象的。
      “这赋税似乎不是很多……为什么……”
      “西壤最多的是商人,就算赋税并不多,也足够了。”虞君淡淡的环顾了四周,便对使者道:“带我去见皇后。”
      “陛下想见您,请先随我来。”
      叶涟忙跟上他们的步伐,看着虞君平静的脸庞。
      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样子。

      国君看起来很年轻,菱角分明的脸庞,微挑的眼角。
      看到虞君,他挥手让身旁的嫔妃仆人退下,一步步从高椅上走下。虞君看着他走近,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见国君的态度?”他眯起眼。
      虞君没有答话。
      “对王不敬,本该治你的罪。”国君不满的看着他,“但谅在皇后的病还需要你看看,就算了。”
      虞君瞥了他一眼。
      国君忍着满腔的怒火,叫道:“来人!带他去皇后那儿!”
      虞君沉默的转身,跟着前来带路的侍卫走出大殿。
      国君走回自己的皇座,猛的锤下。
      有些凌乱的发从冠中滑落,遮住了他的脸。

      虞君走到皇后的宫前,红色的帷幔像是跳动的火焰,张扬无比。
      他抬脚跨进门,对一旁的侍女道:“下去。”
      侍女胆怯的抬头瞧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敢说话。
      “下去吧。”空灵悦耳的声音从帷幔中传出,带着些许的虚弱和疲倦。
      侍女唯唯诺诺的退下,临走前遵从虞君的吩咐将门关上。
      虞君望向帷幔,从声音中他听出声音的主人身体确实很虚弱。
      “来为我治病的大夫么?”那声音不紧不慢,似乎对自己的身子并不在乎。
      “那要看皇后自己。”虞君背手站立,直直的看向前方。
      “如果我想活呢?”皇后嘲讽的笑了声。
      “那我能治好。”
      “若我不想活呢?”
      “如果不想活,治好又有什么用。”
      “你不是普通人吧?”帷幔被拉开,皇后吃力的撑起身子,道:“我听说过,回盈堂的大夫,能够起死回生。”
      虞君打量着这位贤后,道:“是否要我诊治?”
      皇后扯了个极淡的笑容:“你是大夫,好歹也得看看我的身体如今是虚弱成什么样。”
      虞君走过去,手触到皇后手腕的那一刻,看见一袭红衣在雪中扬起。

      莫协的国庆大典,各国的使者聚在莫协的国都谈笑风生,台上少女们舞着缎带,各色的绸缎扬起晃得人眼花缭乱。
      为首的少女穿着一袭红衣,红衣上用金线绣上精致的鸟雀,红唇一勾,红色的缎带在空中张扬的像是盛开的牡丹。
      那是国君最爱的小公主吧。
      哎呀果然漂亮。
      真是美人啊。
      叶陌芊跃起,脚尖点在身后蓝衣少女的绸缎上,再稍稍发力在空中翻了个身,红绸缎绕上手腕。
      她听见了台下的议论,却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缎带猛的撒开。

      夜晚天空紫的发黑,叶陌芊换了件艳红的纱裙,避开了觥筹交错的场景。她向来讨厌那些虚伪奉承。
      风有些凉,她扯了扯纱裙,想着要不要回去再换件衣服。余光瞥见一男子正朝她走来,有些单薄的衣裳,俊朗的脸微微泛红,估计是刚从宴会上出来,可那双眼却十分清明,一点也不像喝过酒的样子。
      男子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眸子一眨,加快了步伐。叶陌芊侧着身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
      “是五公主殿下么?”他问道。
      叶陌芊点头,男子的装束并不像是莫协的人,应该是哪国的使者。
      “在下是西壤的二皇子,卓辰。”卓辰拢了拢衣服,望向平静的水面,“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湖。”
      “不过是人造湖罢了,岂能比上真正的湖那般美丽。”叶陌芊悄悄打量着卓辰,他生的英俊,眉目间流露出温和的气质,可那薄唇却显得凌厉。站姿虽然随意却也能看出良好的教养,并不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
      “也别有一番韵味不是,”卓辰道,嘴角带着丝淡淡的笑意,“那假山设计的真好。”
      “终究是假的。”叶陌芊不屑的道。
      “若是能有机会,定请五公主到我们西壤来看海,”卓辰转过头,放低了声音,“五公主今天的那一支舞,可不是湖所能比的。”
      叶陌芊眯起那双桃花眼,似是有流光从眸子闪过,惹得卓辰看呆了眼。
      “多谢赞赏。”
      说完,她提起裙角,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大典一共持续七天,举国上下一片欢庆,叶陌芊瞒着宫里的人溜了出来,独自在街上闲逛。她今天又换了件红色的长裙,妖艳的像只火红的凤凰。
      街上人来人往,叶陌芊不是第一次出来不会非常好奇,她在一个小摊前拿起条手链细细的看了看,并不是非常满意又放下了。
      她漫无目的的逛着,随便晃进了家店,素雅的古琴摆在地上,让她有些惊讶。
      她只见过一两次古琴,却对这乐器的声音记忆犹新,悠扬却又有些孤寂的琴音,恐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真可惜,她不会弹奏这素雅的乐器。
      正想着,她侧身看见一有些面熟的男子走进了店里,待看清后她愣住了,是卓辰。
      卓辰身上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身后跟着一个冷面的男子,应该是侍卫。他显然也看到了叶陌芊。
      “五……”卓辰走到叶陌芊身边,刚想叫道“五公主”却又想起这里是市井,还是别暴露身份为好。
      叶陌芊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叶陌芊。”
      “嗯?”
      “我的名字。”
      卓辰了然的点点头,“叶小姐也喜欢古琴么?”
      “我喜欢古琴,”叶陌芊语气中带着些遗憾,“可惜不会弹。”
      “这样啊,”卓辰也有些遗憾,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叶小姐善舞,不如我在旁为小姐伴奏一曲?”
      “你会弹古琴?”叶陌芊眼中一亮。
      “平平淡淡罢了,”卓辰摸了摸鼻子,“刚好在这儿找到了把适合我的好琴。”
      叶陌芊眨了眨眼,望向身边的古琴。
      “叶小姐接下来要去哪儿?”卓辰问道。
      “回家吧。”叶陌芊伸出手勾住古琴的弦,一松开,古琴发出典雅的声音。
      卓辰把视线从叶陌芊好奇天真的神情上移开,低声对身旁的侍卫道:“去备辆马车,我和五公主要回皇宫。”

      翌日叶陌芊起得早了些,经过书房时听见父王和母后低声谈着什么,她本不想留意的,却听见父王说到了“西壤”。
      西壤是这片大陆上最富裕的国家,叶陌芊想到那位西壤的二皇子,昨天他穿着那一身的粗布衣裳,可真没看出哪里奢华。
      她正胡思乱想着,已经到了庭院中,才是初秋,花儿还没有谢,一团团姹紫嫣红的一点也看不出秋天已经到了。叶陌芊小心的避开了花朵不想碰掉一片花瓣,穿过花丛后是一片青草地,本应是一片静谧却隐隐约约传来古琴的琴声。
      坐在青草地上的男子停止弹奏,转头对她微微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抚上琴弦,轻轻拨动。
      叶陌芊走到他身边,撩起裙子坐下,静静听着。一曲终了,她却突然起身,拉开了裙摆。
      卓辰的手并没有从琴弦上落下,又拨弄起了琴弦,与刚刚相同的旋律,相同的速度,却又更加轻柔。
      叶陌芊转了一圈跌坐在草地上,鲜红长裙洒在地上像是花园里娇艳的花朵,手自胸口伸至头顶,又落在草地上轻轻一点,翻身跃起。
      卓辰的琴音并没有一丝的慌乱,依旧是平稳安宁。
      琴音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散时,叶陌芊刚好跳完那一支舞。她的额上有些许的汗水,眼睛却是亮的,像洒在草地上的阳光。
      卓辰放下古琴,道:“没想到五公主竟会跳这支舞。”
      “这是我的师傅教的。”叶陌芊轻声回道,“这是她创的舞。”
      “没想到竟是那位高人,”卓辰垂下眼帘,“真是可惜了。曾经是备受追捧的舞者。”
      叶陌芊低头,红唇竟起了丝微笑,“那又如何,她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
      两人沉默了会儿,卓辰道:“本想着要何时才能为公主伴奏一曲,没想到这么快。”
      叶陌芊扯着草,没有回答。
      “这真是个好地方。”卓辰似是自言自语道。
      “自从师傅走了,我便常常来这里习舞。”叶陌芊想起了自己最尊敬的师傅,眼中带了些怀念,“师傅常在这里教我练舞,这儿安静。”
      卓辰倒在了草地上,惬意的闭起了眼。叶陌芊抱膝坐着,背挺得很直,直直的望向前方。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宁静安详。

      第七日,国庆大典结束,卓辰也要回西壤了。
      那日叶陌芊站在大殿上,看见卓辰上前一步,拒绝了她的父王派去和亲的三公主。
      她听见卓辰一字一句,清晰的说:“我只望与五公主执手。”
      她记起前一日,卓辰告诉她他是来和亲的,他说:“就算是和亲,我也希望娶一个我所爱的人,五公主不喜欢我也无妨,我会尽我所能让五公主开心,总有一天你能喜欢我。”
      他握住她的手,道:“我说过的,要带你去看真正的海。”
      大殿上所有的人都望着他,父王气的手都有些抖。
      她喜自由,不爱束缚。她向往真正的爱情,厌恶所谓的利益。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向前一步,说:“好。”

      这场婚礼办的轰轰烈烈,莫协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强国之一,西壤是大陆上最富足的国家。新娘又是莫协国君最宠爱的五公主。
      叶陌芊顶着红盖头,一向不怎么拘谨的她突然红了脸,耳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双手轻轻的揭开了红盖头,她垂着眼帘不敢抬头。身旁的喜婆指挥者一系列复杂的仪式,直到喜婆带着仆人们退下,那双手包裹着她的手走到桌边,那里放着两杯酒,她突然意识到,她嫁人了,眼前这人是她的夫君,是她要跟一辈子的夫君。
      她有些慌乱的抬起头,看见深邃的黑眸里映出自己的影子,精致的面容,绯红的脸颊,面前的男子端起酒杯,跟她饮下了那杯交杯酒。
      她是第一次喝酒,只觉得酒辛辣无比,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卓辰的手指划过她的眼角。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如果怕的话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
      叶陌芊拉住他的手,咬着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郑重的道:“我是你的妻。”
      卓辰呼吸一紧,横抱起她。叶陌芊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眼中却是坚定的。
      那一晚,极尽缠绵,满室旖旎。

      那时她只是二皇妃,卓君也只是二皇子,太子是他的大哥,他们恩恩爱爱,日子过得清闲也平淡。每天下午他弹着古琴,她在他身旁跳舞。
      有一日,卓辰无聊的拨着琴弦,却渐渐将音连成了一支曲子,他眼前微微一亮,双手划过琴弦,将自己刚刚弹出的音符又拨了一次。
      叶陌芊倚在他的身旁,听见他弹了一次又一次,在曲子渐渐成型时,她突然闪到卓辰的面前,配着曲子舞起了身子。卓辰琴音一转,从头弹起,和着叶陌芊的舞。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舞与曲子契合着,几乎找不到一丝瑕疵,仿佛那曲子是为了舞而生,舞是配着曲子而存。
      一曲终了,叶陌芊靠在卓辰怀里,看着卓辰记下刚刚的曲子,突然开口道:“就叫舞弦吧。”
      卓辰停下笔,望向怀中娇妻。
      “刚才的舞,就叫做舞弦。”

      四
      叶陌芊曾经想过,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去参加太子的寿辰,那她是否能像从前那样,开开心心的过下去。
      但她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叶陌芊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像最上好的翡翠一样玲珑剔透,卓辰特意嘱咐侍女们将她打扮的漂亮些,她披上了红色的袍子,显得十分喜庆。
      太子的寿辰办的自然是风光盛大,叶陌芊作为二皇子妃温顺的坐在卓辰的身边,看到太子身旁的一妻二妾,同样美艳。一餐饭吃的其乐融融,只可惜国君因为身体不适无法到来,叶陌芊正这样想着,听到门外小厮的嘶喊,还没说完便被人割断了喉咙:“有刺——”
      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了,所有人都惊恐的站了起来,胆子稍微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侍卫们冲进大厅内,跟同样冲进来的刺客打了起来。叶陌芊拉紧身上的红袍,还能稍微冷静的思考,而后一声尖叫吓坏了众人,与此同时,身旁的卓辰猛的扑了过去。
      匕首正好扎上胳膊,血染红了身上的白衣,卓辰疼的满头是汗,却还温和的冲前方的女子笑笑:“没事吧。”
      叶陌芊急忙将他扶回房,让太医医治。
      那个女子她记得,是太子的第二个妾。

      几日后那女子来拜访,卓辰还包着绷带笑呵呵的告诉他好多了,那美人应了几句便走了。叶陌芊却看清楚了。
      那美人最勾人的便是一双眸子,同她一样的桃花眼,像是一汪春水般惹人怜爱。可刚刚她看向卓辰时,那汪春水泛起了涟漪,带着丝丝情意。
      卓辰瞧她蹙着眉的样子,调笑道:“怎么,吃醋了?”
      叶陌芊伸手扶他,带着他回房:“我像是那么爱吃醋的人么?”
      卓辰抬起完好的胳膊,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那是,我的芊芊可宽容了。”
      叶陌芊撇了撇嘴。
      之后她去查了下,发现那妾只是太子一时兴起带回来的,并不得宠。难怪会为这英雄救美而动情。
      不得宠又如何,她还是太子的妾。

      等卓辰的伤好了,那美人又来了几次,叶陌芊冷眼旁观,卓辰的笑容倒是一直未变。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出去走走,叶陌芊拒绝了美人的邀请,独自回房练舞。她远远的看到两人有说有笑,心中确是有些闷。
      “公主,”陪嫁丫鬟小声的问,“二皇子跟那人越走越近了,公主不担心么?”
      “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叶陌芊喝了口水,“说不嫉妒那是骗人的,这人是太子的妾,夫君若能弄过来倒也罢了,若反倒坏了夫君的名声,确是棘手。”
      “公主心胸真宽广,”丫鬟奉承道,“二皇子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最爱的,定还是公主。”
      叶陌芊抿嘴一笑,也不接话。

      一个月后,太子被查出贪污,满门抄斩。
      “呵,贪污了那么多,就算不是被我查出来的,也迟早走露风声。”卓辰悠闲的喝着茶。
      叶陌芊原本还在帮他倒茶,闻言手一抖,茶滴出了杯子。
      卓辰望向她,眼中却没半点疑惑:“怎么了?”
      “太子,是你查的。”叶陌芊放下茶壶,坐在他的身边。
      “是。”卓辰点头。
      “那人呢?太子的第二个妾呢?”叶陌芊慢慢收拢五指,觉得指尖凉。
      “满门抄斩。你觉得她能躲得过?”卓辰似笑非笑道。
      “是她告诉你的吧,是她告诉你的对不对?”叶陌芊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冷。
      “不愧是我的芊芊,真厉害。”卓辰揽住她的肩。
      叶陌芊靠在他怀里,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具体不一样在哪,她却说不出来。只觉得有些怕。

      又过了一个月,西壤的国君突然驾崩,死前立下遗嘱,由二皇子卓辰继承皇位。
      叶陌芊被封为皇后。

      “皇后娘娘,”丫鬟端来茶点,“吃点糕点吧。”
      “让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叶陌芊没胃口,看都不看桌上精致的茶点。
      “回娘娘,”丫鬟压低了声音,“查到了。是这样的。”
      “确定了?”叶陌芊轻蔑的笑了一声。“不过是多了个齐妃罢了,还能把本宫怎么了?”
      丫鬟也抬高了声音,“那是,皇后娘娘您可是最受宠爱的。”
      叶陌芊冷笑了数声,眼中却是惊惧的。
      她突然不认识卓辰了,这样的卓辰,不是他的夫君,不是当初会为她伴舞的那个卓辰。
      她想走。想离开这个地方。

      一天夜里她在贴身侍卫和丫鬟的掩护下悄悄的离开了城墙,刚松了口气,却看到卓辰站在他面前,英俊的脸庞,遮不住的冷意。
      她被抓了回去,丫鬟侍女被遣散,护送她的人全部杖毙。她被卓辰抓着手腕按在了墙上。
      “上任国君是被你毒死的。”叶陌芊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
      “你之所以跟太子的妾在一起,是为了抓住太子的把柄,那天的寿宴不过是一个契机。”
      “事实上,你垂涎这皇座已经很久了吧。”
      卓辰抿着唇,薄唇多薄情,曾经叶陌芊还是不信的。
      “你说漏了几点。”他补充道:“那寿宴里的刺客,是我安排的。太子的贪污原本并不需要满门抄斩,是我挑唆的,至于父皇的遗嘱,那是被我逼迫的。”
      “那我呢!”叶陌芊突然奋力挣扎了起来,“我呢!你接近我只是因为我是父皇最宠爱的五公主!你根本不爱我对不对!”
      卓辰把她扔到床上,附了上去。
      “你说呢。”
      不同于曾经的温柔,不符合记忆中的粗暴。
      叶陌芊痛苦的咬着唇,泪水划过了脸庞。

      那是她爱的人。
      那是她的夫君。

      之后她将自己囚禁起来,所有人上门求见一律托病不见,身子却也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偶尔听说外面传言她是贤后。她冷笑声。那不过是卓辰自导自演的戏罢了,以前的那些是否是戏,她也想不明白。
      这样一晃是数年,她依旧穿着张扬的红色衣裳,坐在窗边,看见卓辰特意为她在庭院挖的池子,想起那个晚上那双明亮的眸子。

      五
      虞君放开叶陌芊的手腕,退到纱帘外。
      叶陌芊艰难支撑着身子,问道:“能让我先恢复么?”
      虞君抿唇,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帮我个忙行么?”叶陌芊仰起头,就算不再似当年那么亮丽青春,却也是风华尚在,多了几分韵味。
      “待会,不管我说什么,都按照我说的做。拜托你了。”

      叶涟在门外等的焦急,国君的脸是越来越黑了。如果虞君没有治好皇后,那可就麻烦了。
      但虞君从来没有失败过,叶涟还是有信心的。
      国君身旁最近刚获宠的齐妃心不在焉的靠在国君身边。
      在国君等的实在不耐烦,想破门而入时,寂静了许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叶陌芊穿着红衣从宫里走出,虞君站在他后面,一脸淡然。
      国君看着那身红衣,隐约记得那似乎是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那身妖艳的衣裳,叶陌芊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走进了大殿,站在中央。
      国君跟着她走进大殿,看见叶陌芊张开双臂,身子一转,大红的衣裳和乌黑披散的长发扬起。
      他想起这是她创的舞蹈,曾经他有一首曲子为她伴奏。
      可惜似水流年,那场景现在被埋在回忆的最深处。
      曾经有着古琴的伴奏,舞看起来柔美舒畅,可没了这古琴的声音,却有些孤寂的味道。

      叶陌芊抬眼看见卓君的眼睛。她想起他曾经带她去看过的那个海,蓝的炫目的海,确实深不可测的。就像她从来都看不透的那双眸子。
      她突然笑了,笑的灿烂,就像是孩子得到了自己所要的东西那样。

      众人还沉浸在这舞中,只听见一声叹息随着衣角飘起。
      “杀了我。”
      只是一瞬间的事,原本还与叶陌芊相距甚远的虞君瞬间出现在她的身旁,修长的手指一点她的额头。
      叶陌芊觉得头有些沉,确是从未有过的清醒,过去的一切在眼前走过,父王的疼爱,人们的赞美。还有那个晚上,他温柔的双眼。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又何须岁岁年年的哀怨。

      所有人呆滞的看着皇后倒在地上,半晌,国君第一个回过神,怒喝道:“给我抓住他!”
      叶涟不知所措的看着虞君,虞君不是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一手抓在他的肩上,向后踏了两步。到了国君身旁。
      国君只觉得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冷至心底:“真可怜。你第一个反应是抓住我,而不是她如何。”
      国君慌忙回头,只看见虞君已经退出了大殿,侍卫们蜂拥而上,却碰不到一个衣角。
      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奢华冰冷的皇宫,没有人拦得住他们。当侍卫们感到回盈堂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六
      “虞公子,”叶涟整理完小木屋,对悠哉看着书的虞君道,“据说西壤的国君又开仓放粮,祭奠死去的皇后。”
      虞君依旧看着书,淡淡道:“与我何干?”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零碎的洒在地上,看不清他毫无波澜的脸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