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份礼物》funera1君

2、客人

　　葬仪屋弯着腰打量着一夜之间出现在门前的尸体，黑色的长指甲轻轻划过尸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许久，他淡淡道：“哦呀，又是一位新客人。”
　　虽然用了感叹词，却听不出语气中有多少惊讶，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般。
　　葬仪屋手指摩挲着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刚死不久，加上这漫天大雪的缘故，尸体上的尸斑并不明显。面部表情被很好的保留了下来，死前的惊愕和难以置信都清楚争的写在了眼睛里，仿佛有什么话语要从半张的嘴中跳出。用葬仪屋的话来说，这简直是，栩栩如生。
　　尸体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刺穿所致。黑色的血迹凝固伤口周围，有种触目惊心的味道。令人疑惑的是，除去这致命的伤口，尸体表面还有深浅不一的划痕，凌乱却毫无违和感，一点也不突兀……像是故意为之。

　　葬仪屋半侧着身子观察尸体，所以从楚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披泻而下的长发，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楚争有些忐忑，他判断不出这样的葬仪屋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因为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笑，长发遮住了他的眼，让人捉摸不透。楚争只能通过他收到尸体时的言语和肢体动作来揣测他的心情。
　　楚争记得，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他会偷偷躲在棺材铺的后头，用耳朵贴在墙上，企图听到一些里头的响声。但让他失望的是，里面从来都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静谧。
　　只有那个叫夏尔的伯爵，带着他的执事到这里的时候，里头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只是这两年，楚争再也没见过那个孩子和他的执事。所以理所应当，葬仪屋的笑声也中止了。
　　所以……会把这些尸体当作礼物，送给他，想再听一听他的笑。

　　“嘻嘻……真是十分让人喜爱的客人呀。”葬仪屋突然冒出来的话打断了楚争的沉思。
　　阿咧，他喜欢？楚争的咧开嘴无声的笑了，像得到了表扬的小孩子一般满足。
　　“只是，”葬仪屋的嘴角垮了下来，“小生不喜欢张着嘴的客人。”
　　楚争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葬仪屋将尸体拖进棺材铺中，许久没有回过神。
　　葬仪屋有意无意的朝楚争的位置侧了侧身，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愣神中的楚争并没有注意到，直到“砰”的关门声传来，楚争才开始暗自懊恼：竟然这么大意，竟然不知道他不喜欢张着嘴的尸体。但是……没关系，下一个礼物会更好。
　　楚争咬了咬嘴唇，跑开了。

　　太阳升起来了，积雪还未散。
　　即便如此寒冷，也已经能隐约的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银装的枯枝仿佛精心装点过，不再那般使人压抑，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没人知道昨晚桥边的命案，叫卖声吆喝声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停歇着。提着小洋伞的夫人急匆匆的迈过昨晚溅满了鲜血的角落，连路过的猫儿都对那里的异常不屑一顾。
　　桥上的少年，样子很有些落魄。
　　发白的衬衫上布满了褶皱，间或能看见一两块洗不掉的油渍。连肩上的背带都磨损了，看起来便是粗糙不平的突兀。只是楚争全然不在意，依旧懒洋洋的靠在桥头，接受行人偶尔的侧目。
　　“阳光啊……真是可以驱散一切阴霾呢。”楚争自言自语道。
　　“嘻嘻……”楚争满面笑容的对路过的小女孩儿吹了个口哨，女孩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跺跺脚跑开了。其实楚争笑的时候，完全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质，只是不太整洁的形象让他给人的印象大打折扣。
　　他漫不经心的瞥过有些拥挤的街道，收敛了笑容，继而又低声道：“但是，我愿意为你，为你堕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