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录》廉可薇

2、天之上

　　“谁？穆南杰？”我压低声音道，在这个城市我就这一个堂哥，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叫我妹妹的，想着他不是疯了就是有什么冒险计划，我满心的兴奋。
　　“繁锦，是我呀！是我——繁奕，你哥哥呀！”
　　“翻译？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认错了吧。”我突然醒悟到，穆南杰是不可能爬六层窗户进来的，之前想是困糊涂了。奇怪的是，我竟然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而且有一种预感，这人应该与前几天的那个意外有关——终于等到答案了。
　　“妹妹，你别怕。等到了天上就一切都明了了，我这就带你回去。”
　　突然感到背后一顿猛抽，我已经出了房间。往下看，我不由得一声惊呼——我这是两腿悬空的站在空中，天，这是做梦吗。我伸手想保持平衡却碰到了阻碍，原来我是被像泡泡一样的东西包着，正被那男的往上拽。
　　“喂，你能告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哦是这样，五十年前，你为了飞升，须得来人间历劫，算来这是你的最后一个轮回。但前几日发生了点意外，我想这劫就不用历了。”
　　“意外？”
　　“是呀，前两日公主跟三皇子打了一架，打着打着打到凡间来了，恰巧你就在场。”
　　“三皇子？”我偷笑道，“难道还有天帝不成？”
　　“天帝之前已经很恼火，后来才得知在消除记忆的时候把你漏了，震惊的很。”
　　汗，还真有天帝。
　　“天帝叫我来把你带回去，大概不久之后你就会成功飞升了。瞧，我妹妹就是与别人不同，不然怎会唯独漏了你。呀，糟糕！”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一个穿着花花睡衣的老太婆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们，想来是吓傻了。
　　“唉，可怜的老太太，我送她回去睡觉。”
　　他对着那老太婆吹了口气，老太太立即软巴巴向左转进楼道。
　　“诶呀！”
　　“你又怎么了？”
　　“我走了，我父母怎么办？”
　　“繁锦，你还转不过弯么？你只是来人间历劫，所谓的父母不过是路人甲与路人乙。”
　　“也对哦。”这样也好，能趁早逃离这个鬼地方。这时候，我对于自己就是什么所谓的神仙确信无疑，这下可有好日子过了，怪不得自己过得那么苦——六岁就想过要自杀了结。换了别人也许心态就不一样，可老天给了我天生的这么一个脆心肠，让我不得好过，现下想来也都释怀了。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飞升的劫数。
　　我们飞的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一直到看不清下面的薄云。
　　“刚才我怕拉着你飞太快你会缺氧，所以把你罩在里面。现在应该高度差不多了，咱们就可以乘云了。”
　　他招来两朵云，他踩一朵。收了泡，将我搂住，慢慢的把我往另一朵上放。我战战兢兢的踏在那一小片云上，看着人间的星星点点发晕。索性骑在上面，“哥哥”伸出一把剑，他拿一头我拿一头，这样就不会摔下去了。
　　一路上除了空气以及因为相对运动产生的风什么都没有，我们飞了好一阵子，才看到一个大牌坊。我眼睛里满是风吹的泪水，因此看不清那牌坊上的字。
　　“哥哥，这儿怎么连个把守的兵都没有啊？”
　　“他是会认人的，所有天上的神仙都有登记，而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我还是需要向上面禀告一声。”
　　我看着他不知道奇离古怪的做了些什么小动作，就有两个士兵模样的人来接我们。看上去长得都很帅，我喜的眉开眼笑，可惜他们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没关系，细水长流，大概以我繁锦的地位，不会缺乏帅哥。
　　我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自在的大摇大摆走进去。
　　这里云可真多，周围仍是一望无际。
　　又是一阵子飞，等我飞的快呕吐的时候，一个庞大的典型中国古代建筑映入眼帘。不晓得若按人间的时间算的话现下是凌晨几点，反正已经严重睡眠不足，事后我只记得那宫殿比紫禁城还九曲十八弯，却不似它那般浮华。
　　我一路点着头走到大殿门口，这才逼着自己清醒着点。
　　“哥，我好紧张。”我抱着他的胳膊哆嗦道。
　　“怕什么，天帝他很和蔼的。你可从来没怕过他，而且你与他儿子女儿从小玩到大，像一家人一样。你进去之后，千万别犟，天帝说什么你答什么，倒也不必慌张。”
　　“是。”我当真是糊涂了，我今后就不再是凡人了，至于飞升不飞升的那是后话了，我只晓得今后有好日子过了。
　　“我不能进去，让他们带你去吧。天帝见了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因为你是如此不寻常——”
　　“什么？天帝他、他不知道是我吗？”
　　“嗯，暂时还不知道，只是消除记忆的时候落了一个人，叫我下凡去带上来，我见到你才知道是妹妹。不过不用怕，有什么事哥哥在。”
　　“好。”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二人将我带到正殿，一个看上去稍比我大些的少年正俯身跟一个皇上模样的人说话，坐着的大概就是天帝了，由于离得太远，我眼睛又近视，所以看不真他的模样。不过可以看清的是他的身子直挺精神的很，绝不像电视剧里那般长袍大袖的蔫了吧唧的中年老男人。至于宫殿，我只能说这是我见过最大最高的，中间空荡荡，两边有大臣，就像我记忆中的那样，为首的是个白胡子长的快拖地的老头。我尽量放轻脚步，还要走的理直气壮。
　　那天帝抬头看我，顿时眉毛上挑，手拍桌案：“繁锦，你好大的胆！”。
　　瞧，哥哥说的没错，果真是“大吃一惊”。
　　出于本能，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胆快跑出来了。这该是一个多么滑稽的景象，一个扎着兔子尾巴辫，穿着珊瑚绒粉色睡衣和棉拖的高三女孩跪在一群不知道活了几万年的祖先们面前，更重要的是，我一张嘴，就会看见我满口银闪闪的牙套。
　　“叫你好好在人间呆着，你施了什么妖法，在人间还不消停，说！”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看到了两个人打架，别、别人都说没看到，只有我看到了——”
　　“放肆！天帝在此，你还不从实招来？”那青年喝道。
　　吼你个头啊吼！我在心里骂道。
　　旁边的大臣都用漫无表情的表情看我，这样倒好，你们就不用有什么表情，就当看戏一样，看过就忘，发生了这么丢脸的事，今后我还怎么在天上混。
　　“我真的不知道。”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下凡的。
　　“好。来人，将还魂汤端上来。”
　　一个宫女端着盘子向我走来，那场景，简直像赐毒酒一样，不过这宫女倒是脸颊有些红润，比起那些男人，还像个活人。
　　我手哆嗦的端起杯子——这手抖的毛病是打高一时落下的。因为那天英语考得太烂，卷子被老师从讲台上扔下，我实在是脸皮薄的紧，看上去并不在意，可实际上却是被吓着了，从此以后，就会经常性的手抖。
　　我喝过那无色的液体，味道比凉水诡异些，顺着我的喉咙蜿蜒而下。我等着各种记忆像滔天大浪一般往脑子里涌，什么前世今生，恩怨情仇都会一股脑涌现，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竟然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茫然的看着周围，难道，我只是长得像繁锦，是真的弄错了？
　　真是造化弄人，我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你想起来自己都做过什么了吗？”天帝嘲讽的看着我。
　　“没、没有。”
　　“没有？”
　　“父皇。”一个看上去比台上站着的那位大的男子站出来说道，“父皇，也许她真的不是繁锦。您仔细看，此女子的眉间有一颗痣，但繁锦却没有。”
　　果然好眼力，我的左眉头确实藏了一颗小痣。但可以确信的是，我可以即日打道回府了，原以为会逃过高考，原来还是避不掉。
　　“朔儿，此话当真？”
　　“确实。”他旁边的那人咬牙切齿，看来也是他儿子。
　　天帝叹了口气，抬起头：“黎诗，你来了？我们正在商议，繁锦——呃，这个女子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我回头一看，一个古典美女映入眼帘，衬着她背后太阳的光芒，简直像女神一般，只是在我心中，女神都是丰满的，而她则素的多。我顿时呆住了，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生，就连叶美申都差她几百倍，她走路的时候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因此我没发觉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父皇，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想大家都忽略了一个细节，这女孩子身上没有一点红尘味，难道不觉得这个恩赐么？最初消除记忆时漏了她，大概也是这个原因罢。”
　　连声音都如此的素，大概天下再找不出像她这样清净素心的女子了，至于她说的什么味，我听不大懂。
　　那天帝嗅了嗅，有皱了皱眉头，这么远都能闻到，简直比狗鼻子还灵。
　　“确实，我当真是老糊涂了。小女子，我事先未辨明是非，在此道歉。为表达歉意，你可暂且在天上待一阵子，你既有如此天赋，日后若想修道成仙也不是什么难事。让黎诗为你安排个住所，大可以安心住下。至于你人间的父母，大可不必操心，黎歌会办置妥当。黎诗，你带她下去吧。”
　　“是，父王。南烟姑娘，请跟我来吧。”听见她叫我的名字，我受宠若惊，身后那些见证我丢脸过程的神仙们我是不想再见了，于是赶忙巴巴的跟上去。
　　离黎歌所在的大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之前来的时候走的我头晕目眩，在这段路上，黎诗与我说了好些话。
　　“繁奕是我的未婚夫，”
　　“唔。”
　　“你的事我自会与他说明，这点你不必担心。他是一根筋的性子，知道不是妹妹必定又会伤心一场。另外，你在天上不比人间，我会找人教你飞行。你转过身去。”她站住脚。
　　“只有有了仙气，才可以做其他神仙做的事情。飞行是最简单的，至于其他——你既不是神仙，是很难学的。”
　　顿时，一股凉飕飕的气流从我头顶自上而下。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身体不大好？”
　　“呵呵”，我干笑两声，“是啊。”
　　“那这样吧，我会每日命人为你煎药，并送些瓜果过去，你每日调理，不日便会全身通畅。”
　　“那谢谢啦。”我喜道。这么一个美女如此关心我，真乃此生之幸。
　　“还有，平日里若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出来走动，这点切记。”
　　“是。”
　　身后有风刮过的声音，果然，一个欢欢喜喜的小仙女落地了。
　　“默默，你带南烟姑娘回去歇息吧，我看她眼睛都肿了。”
　　“遵命，公主！”这姑娘俏皮的很。
　　这小仙女带着我从另一条路上走了，“南烟姑娘，今后我就是你的侍女了，你我之间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什么？侍女？我不需要，你不用跟着我。”我惊恐道，我最害怕旁边总有个人看着我做这做那。
　　“放心吧，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的。天上的侍女和凡间的可不一样，我们的自由度大得多，而且这天上的神仙万儿八千年的都闲得很，习惯自己动手，所以你把我当作朋友就好。”
　　“呵呵，那就好。”我已经困得连哈欠都打不起来了。
　　“哦对，我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默默，由杏园里的一颗千年杏树坐落成人，那杏园原本住着公孙老儿，五千年前，他般到别处去了......”
　　她后来说的什么，我全然不记得了，我只是努力地听进去每一个字，可每个数字就像阻碍一样，好不容易听进去了，便又走神了，要知道，我的文科就是因为那些无厘头的数字烂的一塌糊涂。后来，就连我是怎么回去，又是怎么在床上睡下的，也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