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洪荒》丁夸

3、苦柏

　　“先生！我大哥要结婚了！请您跟我来！”
　　“诶？不是一个星期之后么？”
　　想起回家时所见贴在门上的那张纸条，隔着窗子，眼前的少女焦急的面容不禁令我踌躇起来。
　　“这个...那个...是家父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请您过来一趟.......”
　　她扭捏着低下头，似乎非常为难的样子。我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跑去屋子。低声说道。
　　“我们快走吧。”

　　少女的家在村子的尽西处，还没进庭院我就觉出一阵的古怪，因为那高出围墙许多的柏树竟然开满了细碎的，殷红的花。
　　少女的父母就站在庭院里迎着我。男主人长了一张平淡憨厚的脸，更突显表情惶恐。
　　“先生，您是见多识广的人。所以我们让小秋将您请回来，帮忙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儿。您说这柏树，无缘无故怎么可能开花呢？莫不是成了什么妖异？哎，我的儿子就快结婚了，临了却出了这么个事儿，新娘知道后都吓晕了，我儿子陪着她，现在还没有回来......”
　　“您先不要着急，我们慢慢做下打算。”
　　一时半会儿我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好接受了主人家提出的邀请，住了下来。
　　那是个一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柏树的房间。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但乡里的人好像都认为作家是个很了不起的职业。
　　晚饭间，主人一连夸了我好多次德高望重，让我有些不自在，一直正襟危坐着。直到宴后回到房间，才舒了口气。不过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看向窗外的柏树。
　　突然地，我发现一个半透明的小男孩在树下坐着玩，立马惊地跳出窗子，冲他跑去。
　　“你，是谁？”
　　我记得小秋并没有弟弟。
　　“啊哈哈。好久没见过能说出让我听得懂的语言的人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不一起喝一杯酒么？”
　　我回转身去，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树底笑容满面。我不感觉她有恶意，遂接了酒杯，坐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那个小孩子玩。
　　“那个啊，是我的记忆，太弱了，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他就长大要娶亲了。
　　你不要看我现在是个老太婆，几十年前我可是个美人呢。
　　可是在这里这么多年，我怎么舍得离开去成仙呢。哪怕遭到报应寿命缩减至如今，我也不想再离开此处了。是不是很傻？
　　没想到连看到他结婚都办不到了，还记得他小时候说希望院子里的柏树上开满红花，所以想着送他最后这么一份礼物。可是现在看来，怕是给他带来困扰了、”
　　“花很美丽。”
　　“嘿嘿，年轻人。难得你肯听我这么个老太婆絮絮叨叨。
　　就像人类听不懂妖怪的话一样，一直以来我也听不清人类的话语。然而看到他们的笑脸，我却总是会突然忘记那一点。”

　　一片红色的花瓣飘落在地，瞬间消失不见。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想为一个人做些什么的无力感。这么多年了，实在太寂寞了。今天晚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第二天白天，新郎带着一堆人回来，声响嘈嘈杂杂的闹个不休。
　　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我的头昏沉沉的，不免有些头痛。
　　“那个，这棵树并不是什么妖物......”甚至称得上守护者.......、
　　话说到一半，我便顿住了。昨天还开满了殷红花朵的柏树，今天却只剩下了枯黑的枝干，让我再无法移开目光。
　　“先生，您说得或许对，可是留这么个乌黑的东西在这里不免太不吉利了。新娘子让我带着些人来砍掉它，否则就不嫁给我了。”
　　新郎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在看到那群人手中明晃晃的斧子的反光时，我忍不住“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先生！先生！您......”
　　“我没事！...我没事，一个礼拜后我再来参加婚礼...咳、咳咳咳、我现在不太舒服....先告辞了。”

　　匆忙逃出院子，直到走得够远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冲那棵柏树遥遥地鞠了一躬。
　　心中百感交集，回家后，到底大病了一场，连一个礼拜后的那场婚礼也错过了。
　　柏树的消息我总下意识地回避，所以也不知她最终怎样了。只是自己再不肯往村子西边去。

　　问君何以晓浮生？
　　何以晓浮生。

作者有话说

　　问君何以晓浮生？
何以晓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