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女》哀上九重天

12、第 12 章

　　我讨厌下雨天，非常。尤其是春天的雨，泫然欲泣似的，马上又要把眼泪吞回去。假如我还被迫参加学校组织的野营的话，那么处在湿冷泛雨的帐篷里就更可悲了，恍如泪城。对于我这样有些市侩的人来说，泪是唯一不物以稀为贵的事物，流泪多少有些卖弄委屈的悲凉。

　　今天也是下雨，因我妈妈生病了所以全家人都赶赴英国探望，兴师动众，我冷哼一声，只除了我。祖父说我去了母女久别重逢难免有些凄凉，我妈说不定会病得更重。是吗？我会觉得凄凉吗？英国的雨恐怕比我妈妈的病容更使我难受些。

　　真的不难过...我嗤笑出声...忘记了这里是图书馆了，许多人回头瞪我一眼，不好意思，我挥手做了个雅痞风格的敬礼动作。怎么会来图书馆呢？这种时候...考试前夕，大家都来温书，只有我，闷闷地翻《插花之道》，实在无聊，我想念起陈意斋的燕窝糕，小时候生了病不能吃饭又不喜喝粥时的事物，淡淡的甜，雪白晶莹，还余了燕窝屑在盒内...恩，盒子上画着白雪公主和小矮人，与食欲毫不相干的东西呀...我喝了口柑橘姜茶解馋。

　　“凤凰？”身后传来好听又冷凝的声音，我想起荷叶上状似薄冰的露珠，是冰是露，真是难以分辨哪！
　　“坐。”我轻轻道，静静的图书馆里，我说话言语也不免低调许多。
　　“我爱站着。”成遂道，我笑“你怕被人误会吗？没有关系的，我的名誉已经被践踏得一塌糊涂了，不在乎再添一抹黑了！”
　　“不是。”他淡淡叹口气道“从站着的角度看你的样子好象在打瞌睡似的，很有趣。”随即拉了椅子坐下。
　　“是吗？”我低声道，姜茶的香味缓缓蔓延，我想起那日见到激情中的他的样子，颓靡又绚烂，不象今天这般高贵端正。每个人，都有自己心底潜藏的一面，而那天那个能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女子，对他来说应该是特殊的吧？
　　“你的名誉什么时候一塌糊涂了？”他似乎也想起那日，于是另找了话题。我看了看他，笑起来，他手上是一本《竹林中》，翻到厌的东西。
　　“高傲，体弱，空有虚名，霸着学生会干事的位子却不干实事，喜欢和女同学在一起，不和男生多说话，同性恋的可能很大~~这些够了吧？。”
　　“这些我早已经听说过了。”他淡淡地说，不见一丝起伏“你为这些在这里生闷气？”
　　“呵呵，”我低笑着“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人缘好，所以也谈不上原形毕露，一切如常，有什么好生气的？”
　　见他抬起眼睛，我又回忆起来“想起来，从小我就是很难伺候的，只除了吃，别的一律很严格要求，恩，大概只有我们家那群老人家才受得了我，他们从小到大都做仆人的工作，从前还需点头哈腰，如今只要他们做好本分，他们已经很满足了。小学是在女校读的，老师不苟言笑，学生自是不敢摆谱了，虽然都是大家小姐，但也只有在洗澡的时候敢说悄悄话，夜里有人查房，经常被来来往往的人影吓住，又不能哭，只能捏紧被子合上眼死睡，想想，啊，那也许是我人缘最好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有一种同仇敌忾的默契。”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耸了耸肩膀又说道“可是一上初中就不行了，念的是男女同校。我自己虽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可很多人说我变化很大，呵呵，我不懂。”
　　“是说变漂亮了吧？”他好笑地问。
　　“是吗？”我叹气，我一直都挺美的吧？

　　“对了，你刚才笑什么？”
　　“啊，我妈妈病了，全家人都去看她了。\"
　　\"你不去？\"他有些惊讶，但也只是耸了耸眉心。
　　\"我去顶什么用呢？□□吗？\"
　　\"......\"他仿佛想了很久的样子，好一会才认真地说\"不晓得别人怎么想，可我一见到你，便觉得自己实实在在的。”
　　我掩嘴大笑道“这么说来我这个人还是很值得一交的吧？而且，有人让你觉得自己实在，一定也有别的人让你觉得虚无缥缈...”
　　“成遂学长！”呵呵，我干笑，还是第一次遭人抢白。一个尚且称得上清秀的女孩子交叉着手指垂着头道“这里有两张马友友大提琴演奏会的票，恩，你如果有时间就去看看吧，可以找秦惬学长他们一起去的。”
　　答应吧，答应吧...我默默祈祷。这里大庭广众拒绝别人不好诶。
　　“对不起。”他迅速地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子，两秒钟后眼神又回到书本上。
　　那女孩子似乎早就料到有这种结果，于是释然地一笑，颇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笑道“没有关系，时间多的是！”然后翩翩离去。我懒得解释，现在解释她哪听得进去？

　　“你没空吗？”
　　“怎么？”
　　“马友友...”我轻声哀悼着
　　“想听？”他抬头问道。周围的人都望着我们，不少女孩子咬牙切齿地批评成遂，我满足地笑了起来。
　　“恩。想。”我刻意压低声音道“你是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对吧？从小都那么冷冷清清的？”
　　他没说话，好一会咧嘴笑道“是啊。”笑得这么好看，可是仍旧冷淡。
　　“恐怕那女孩子出现了才觉得自己也有七情六欲对不对？”我有点兴奋，解剖别人是我的爱好啊，又支着脑袋问“我真怀疑，你是喜欢上那女孩子还是喜欢那个有七情六欲的自己呢？”
　　“涅凤！”他轻声阻止，我呵呵笑了起来，喜欢看他皱眉的表情，好象，呃，□□看到蜜蜂一样。

　　沉默象山一样横亘在我们之间，不过，我喝了一口姜茶，终于乖乖地低下头研究插花了。时间宝贵，千万不能浪费啊。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是没带伞才被困在图书馆的！
　　“成遂？”我很客气地说道“我要走了，我先走，你等会再走，免得被人误”
　　语音未落，成遂倏地站起来拉了我就朝门外走去，顿时艳羡的眼光把我包围住，呵，感觉真好！
　　“我们去哪里？”我甜艳地笑问。
　　“你家。”啊？“冰箱里还有没有吃的？”他头也不回地问。
　　“你饿了吗？”我怏怏地说“冰箱里还有很多东西，不过我不会煮诶。即食面被我的管家没收了......”是那种上面有两大块水煮牛肉的。哎！
　　他嘴角轻扬，就象微微的海浪追逐和风那样舒缓，“不会让你吃即食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