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九霄之上

2、潇潇暮雨 客房环抱显

　　太阳高挂于天穹之际。

　　“砰”地一声后，一男子闯进屋里。

　　“喂喂，明轩。你莫告诉我，昨天是这丫头喝光了客栈的女儿红？”

　　莫云浅挑眉，这男子看起来是个良家少男，眉目俊朗，风度翩翩。但是，怎么举动这么鲁莽，声音这么粗犷？

　　明轩浅笑，抿嘴不语。

　　“喂喂，明轩。你莫告诉我，这丫头是莫云浅！”

　　明轩浅笑，依旧抿嘴不语。

　　“嘿，你俩总要有一个人说话吧！别在我面前亲亲我我的。”“良家少男”狠狠的盯着我，看样子连我脸上的毛孔都看仔细了。

　　“喂喂，明轩。你莫告诉我，莫云浅其实是个哑巴。”

　　呸，你妈才是哑巴！莫云浅在心中默默的咒骂。苍天呀，要不是这位吃我豆腐的明轩同志点了我的穴道，我能不说话吗？谁能听到我的心声啊！

　　莫云浅紧紧地瞪着“良家少男”，在心中渴求着他能看出端倪。

　　确实，他真的看出来了。

　　“难不成，莫云浅的穴道被封了？”

　　莫云浅既不能动，也不能说。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抱歉啊。”“良家少男”奸笑着，“我不会解穴。”

　　去你妈的！莫云浅在心中狠狠地唾弃了他一把。

　　而明轩公子，依旧不语，嘴角却有隐隐的笑意。他把莫云浅搂得更紧，丝毫不在意她想杀人的眼光。

　　然之，“良家少男”图谋不轨地笑道，“不打扰两位亲热了。”言罢，便转身离开。

　　莫云浅想撞墙了。

　　嘿，他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亲热了？明明就是我被挟持了！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莫云浅在心中泄愤，目光却依旧杀气腾腾地瞪着明轩。

　　此时，又是“砰”地一声，一女子闯进屋里。

　　只不过，女子刚进屋，便“对不起，打扰了”地关上门。

　　等一下！莫云浅很努力地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莫云舞！

　　姐，我是你妹啊。你多看一眼成不？我被人挟持了啊。我祈求救援。我需要帮助，我要脱离这匹羊皮下的狼！

　　莫云浅正绝望时，“砰”地又是一声。

　　“莫云浅！”莫云舞大叫着冲了进来，看着与一陌生男子姿势暧昧、满脸羞红的女子真是自己妹妹时，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见状，莫云浅在心中默念道，姐，冷静啊，一定要冷静啊。冲动是魔鬼。

　　下一瞬，莫云舞便舞起了她的水袖。那看似柔软的水袖，顿时便像一把利剑一般，“嗖”地刺向明轩。

　　明轩很自然地一偏头，拿起手边的茶碗，将茶水泼向了莫云舞。

　　莫云舞水袖一挡，一个转身间，便从水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再次向他刺去。明轩抬眸，莫云舞竟在那一瞬间失了神，却又很快地恢复了过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鼓作气地刺了去。明轩放下手中的笔，将莫云浅横抱在腿上，取出一把折扇，挡住了莫云舞的攻击。

　　“该死。”莫云舞皱眉，自怨道。

　　正当她想继续进行第二轮攻击时，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被点穴了！！

　　什么时候点的穴？

　　“喂。这位正在吃我妹豆腐的家伙！快把我的穴解了！”莫云舞毫不客气地向他投去一个杀人目光。

　　明轩浅笑，伸手解穴。

　　不过，解的是莫云浅的穴。莫云舞还被定着。

　　“阿浅。穴已经解了，如果你这么喜欢我抱着你的话，我是不介意的。”明轩低头，含情脉脉地望着莫云浅。

　　不是啊。她是没力起来！谁会喜欢他抱啊。动也不能动的被定住一上午！一个姿势维持这么久！还以为身体机能要停止运转了。

　　“喂，莫云浅。”莫云舞很鄙视地看着自己妹子。

　　“我，起来不了。”莫云浅欲哭无泪。

　　“阿浅。需要我帮助你吗？”

　　“滚你的阿浅，谁是阿浅啊，阿浅在哪儿？”莫云浅一下子便跳了起来。

　　明轩把目光投向莫云舞，瞧，这不起来了吗？

　　莫云舞欲哭无泪，什么时候咱家有个这么不争气的妹子啊。

　　逃出魔爪的莫云浅伸了伸懒腰，便转身解开了自己姐姐的穴道。紧接着，便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白玉龙纹笛。彼时，莫云舞也举着水袖，准备迎战。

　　而明轩，则很冷静，很冷静地继续拿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三人便这样僵持下去。直到门再次被打开。

　　“喂喂，你们三个在干什么。”“良家少男”再次很不文雅地闯进屋里，即说，“明轩，这莫不是你新召的歌妓和舞妓？”

　　“去你妈的！”两姐妹异口同声地唾弃到。

　　还没等这三人间的火花擦起，明轩便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大家都该回家了。”

　　莫云浅下意识地望向窗外，艳阳高照。

　　时间不早了？

　　“笨蛋妹妹。”莫云舞狠狠的敲了敲她的脑袋，有点儿恨铁不成钢。

　　明轩淡淡咳嗽一下，一步一步走向莫云浅，“阿浅，你的面具。还有，这个送给你。”

　　莫云浅细细打量了他，接过东西。

　　“回家打开。”言毕，明轩便有再次下了逐客令，“大家回家吧。”

　　三人呆呆地转过身，走出门时，明轩看着莫云浅的背影，低低念道，“阿浅，终于见到你了。路上小心。”

　　莫云浅在门口顿了顿，转过身，向着他做了一个鬼脸，“我不叫阿浅！”

　　然之，便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下，愤愤地走回家。

　　“喂喂，莫云舞。”“良家少男”碰了碰莫云舞的手肘，“你听见明轩说话了吗？”

　　莫云舞睥睨地瞟了他一眼，不语。

　　“还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他叫我们出去，我们便要出去啊。”“良家少男”满脸的不服气，却还是埋怨地看了眼身后的客房后，下了楼。

　　莫云舞呆在门口，自言自语，“是他！”便也怀着不一样的心情下了楼。

　　房间里，明轩静静地倚靠在榻上。

　　她听见自己说话了。明明那么小声地说，她却实实在在的听到了。阿浅，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在乎我说话，所以才会听到？

　　如果是，那么，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

　　清晨，淡淡的薄雾缠绕如丝。

　　“又是第二天了啊。”明轩懒懒的打个哈欠，却又再一次陷入了刚才的梦中。

　　那日，明轩领命从呼延国来到碧落国的将军府，有要事需与将军交谈。只是，他到达时，将军府的人告诉他，将军去了皇宫，傍晚才能回府。他便闲着无聊，在将军兜兜转转。当他寻到桃花潭时，一阵清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照的，是一位貌美少女颓废忧愁的模样，看得令人心酸，又令人想不顾一切的保护她。

　　他抬首，见不远处的少女，便觉得心骤然停止了跳动。那时，他并不知道这就叫怦然心动、一见钟情，只是直觉着，自己会一辈子忘不了这位少女。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因留恋而回首一望，便见着少女嘴角抹上冷艳的笑，双眼一闭。他几乎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奔了过去。

　　“噗通——”随即，响起一个沉闷的落水声。

　　深青的柳，淡红的桃花，清风中，柳絮漫天。

　　是在落水的那一瞬，他将她自潭中救起，飞落的桃花沾了他们一身。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刚掉入潭里的令牌。而他，却怔怔地看着她，看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自她眼角落下。他没有与她说话，便转身离去了。

　　只是，他心动了。在回国以后，她的身影便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魂牵梦萦。他知道了，他这一辈子，便会因此而沦陷。久久沦陷，不可自拔。

　　而现在——

　　他花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来寻找的倾城女子，意外得知她是当年那将军的二女儿。他又惊又喜，付出了此生所有的感情，尽管她记不得，尽管换来的是她一脸茫然。他亦会陪着她，亦会永远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与她相伴。

　　他醒来，靠在榻上，突然觉得胸口痛得无法呼吸……

　　.

　　还有三日便要比武招亲了。

　　莫云浅愁眉苦脸地在将军府里瞎转悠。不知不觉，便到了桃花潭。她抬眸望着粼粼波光，心亦随之悸动。她不是不记得，七年前，便是他将她从潭中救起。就在离死亡最近的边缘时，她突然想好好活着了。她想起了很多人，有她最爱的哥哥姐姐、常年服侍她却情同姐妹的丫鬟、最宠爱她的父亲。

　　她突然觉得，自己想要随母亲而去的想法是多么的荒谬！

　　但是，自己做不到，做不到置身事外！她时常看到哥哥姐姐在背地里暗自哭泣，看到父亲时常呆呆地望着一张画像，一坐就是一天！

　　她亦忘不了母亲！

　　狩猎时，她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回府时，她说，浅儿，欢迎回来。

　　孤寂时，她说，你陪我去散散心吧，顺便去偷学一下哥哥姐姐的武功。

　　受伤时，她说，很痛吧，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女孩子啊，要懂得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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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很多很多的时刻，此时都一一浮现在了眼前。

　　仿佛是这时才明白，几乎十年的记忆中，无时无刻都有母亲陪在身边。

　　只是现在——

　　她看了看空落落的身旁，想要抓住什么，却事与愿违。

　　但是，母亲，真可惜，浅儿不能来陪你走黄泉路了。她想着，眼角滚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她努力起身，想看看是谁救的她。只是，她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一头黑顺的长发，一身白衣绣着暗绿花纹，站在落英纷飞中，宛如即将羽化的仙人……

　　终究，她亦不知他是谁。

　　而如今，她知道了。在她醉意正浓，她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她就已知晓他是七年前的那个人。那个在整整七年里，日日让她思念的人。但她害怕，害怕这只是个自己杜撰出的梦，害怕当她醒来时，自己依旧形单影只。

　　还好，不是。睁开的第一眼，便看了他。

　　莫云浅深深吐出一口气，摸了摸随身带了七年的令牌。是他掉落于潭中的令牌。她嘴角勾起一个笑，再次打开那幅他赠与自己的画卷。

　　画上，是那日桃花潭。柳絮纷飞，桃花漫天。他站在不远处，久久凝望着自己。宁静的双眸里，尽带深情。画的右侧，是他苍劲的字迹——

　　“上穷碧落下黄泉。”

　　刹时，莫云浅泪光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