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时代》麟麟

2、不听话的哑巴哥 只是赵大琼

　　上午八点，整个大成路逐渐热闹起来，林贵家不足四十平米的小面馆里已经人满为患。
　　“老板，桌上这么多脏碗赶紧收拾一下呀！”
　　“就是，这地上到处是用过的纸巾，赶紧叫人来扫扫啊——”
　　“老板，桌上没醋啦！”
　　“哎——，好的好的，马上就来！”手里还在忙活的赵大琼一边高声回应，一边用胳膊拄拄一旁呵欠连天的林贵，示意她去解决。眼圈发黑的林贵瞅了一眼赵大琼，显得极不情愿的去了。
　　“孙婆婆，早啊！”
　　赵大琼热情的跟刚进店里的一老太太打招呼。老太太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拾掇得还挺精神。
　　“您还是照旧？”
　　“呵呵，是啊是啊。”穿着花棉袄的老太太笑咪咪的把手里的保温盒递了过去。赵大琼接过保温盒，转身递给身后负责烫面条的林汉生，顺便提醒他面条要烫久一点，林汉生点头的同时麻利的抓起一把黄色的碱面放进竹漏勺，在面前的一大桶滚水里翻腾了好几下后抬手将热腾腾的面条扣进了保温盒里。
　　“孙婆婆，张爹爹娶了您可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赵大琼对老太太笑着说到。
　　“嗨，没办法！谁让他瘫在床上了呢——”老太太轻描淡写的说到。”说来也怪，我们家老头子没中风以前，从来不在外面吃早点。可自从有一次我儿子上医院看他，给他带了一碗你们家的热干面，打那开始这老头子就再也不吃别的早点了。
　　“那敢情好，那我跟汉生就为了张爹爹再干个三十年，呵呵！”赵大琼边说边接过林汉生递给她的保温盒，盒子里的油黄色的面条正腾腾往外冒着热气。
　　“咦，大琼，怎么没看见哑巴哥啊？”老太太突然好奇的问了一句。
　　“别提了，这混球昨天跟人打了一架，我让他在家呆着好好反省反省。”赵大琼头也不抬的往保温盒里放佐料，盐、味精、酱油、卤水、辣萝卜、酸豆角、葱花，最后淋上一勺芝麻酱。一眨眼的功夫，一碗热干面就做好了。
　　“哟，这哑巴哥平时多老实啊，怎么会跟人打起来呢？”老太太接过保温盒，用手里的盒盖盖上。接着又掏出一个布兜来，把保温盒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布兜里，然后把袋口系的紧紧的。
　　“还不是为了隔壁卖千层饼的阿兰——”赵大琼没好气的回答。
　　“这我知道，你们家哑巴哥喜欢她嘛。”老太太抱着布兜识趣的站到一旁，为后面排队买早点的人腾出了位置。“难道是昨天跟阿兰约会的时候遇到小流氓啦？”
　　“要是去约会就好啦，可惜阿兰她妈看不上我们家哑巴哥。她一直托人给阿兰介绍对象呢，昨天下午，介绍人又带了个男的来跟阿兰见面，正好被哑巴哥看见了。他就一直在人家店门口晃悠来晃悠去的，后来他看见那男的色咪咪的摸了一下阿兰的手，这家伙冲上去就给了那男的一拳——”
　　“哟，这事儿哑巴哥可确实不对，再怎么着也不能动手打人哪。”老太太表情忽然变得极其严肃。“那后来呢？”
　　“那男的平白无故挨了打，那还得了，结果两人就打起来了呗。哑巴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不说，人家还不依不饶的说要把哑巴哥送到派出所去。后来我和汉生拉着那人死命的道歉，还买了两条好烟塞给他，人家这才勉强的算了。唉，您说这哑巴哥是不是要命呢——”
　　“那哑巴哥也伤得不轻吧？”
　　“可不是，半边脸肿得跟包子似的——”手里端着一摞脏碗的林贵走过来插了一句。
　　“那是他活该！”赵大琼一想起昨天那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大琼，别生气了。哑巴哥这孩子平时挺本分的，他也就是一时糊涂。相信他下次肯定不敢了，你就原谅他一回吧。回头我看见哑巴哥，也替你好好的批评批评他！”老太太好心的宽慰赵大琼。“你们忙吧，我走了——”
　　“哎，您慢走——”赵大琼勉强的朝老太太挤出一点儿笑容，但老太太刚一转身她的脸便又垮了下来。
　　哑巴哥是赵大琼夫妇十五年前收养的流浪儿。
　　赵大琼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哑巴哥衣衫褴褛的出现在她眼前的样子。那时候的哑巴哥才十三四岁，脸上脏得几乎看不出他长什么模样儿，很久没有修剪过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上身套了件脏兮兮的女式西服，扣还全掉了，就那么敞着，露出几根让人触目惊心的小排骨。一条破运动裤用破布条系着腰，大大的裤腿在纤细的脚踝边不停的晃啊晃。脚上的鞋虽然一样一只，但凑巧的是前边都破了，十个脚趾头就那么黑乎乎的露在外边。
　　也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就这样子成天在大成路上走过来走过去，不跟人说话（一是他不会说话，二是也没人敢跟他说话），也不跟路人乞讨，饿了就在路边的垃圾堆里翻东西吃，晚上就睡在路口的一张长凳子上。直到有一天清晨，在面馆里忙活的赵大琼看见了站在面馆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哑巴哥，她觉着这孩子怪可怜的，便弄了碗热汤面让林汉生端过去给哑巴哥吃。没想到就是这一碗面，使得哑巴哥开始时不时的出现在面馆门口。而另赵大琼和林汉生更惊奇的是，从那以后，只要面馆门口的垃圾桶满了，这孩子便会迅速的跑过来把桶里的垃圾给倒了。哑巴哥的举动让赵大琼和林汉生既惊讶又感动，夫妇俩商量了很久，最后不顾亲戚朋友的极力反对收留了哑巴哥，在外人的冷嘲热讽下让他正式成为了林家的一员。
　　正如孙婆婆所说，哑巴哥一直都很老实本分。尽管他是个聋哑人，也没受过什么教育，可他很聪明，很多事情一教就会。而且他做事勤快，脾气也好，对谁都是笑呵呵的，所以特别讨人喜欢。只是赵大琼和林汉生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哑巴哥，昨天怎么会做出这么鲁莽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