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凤无双》玉重山

11、恰似梦中逢故人

　　矮桌上凌乱的放着四五个空酒罐，月光下，一袭白衣的宇尹文对月独酌。清冷的月光倾洒在他的白色衣袍上，仿佛侵染上丝丝入心的孤独。
　　小叶子，今夜月明，还是不能控制自己去想你。那么你呢？一定比我想你还要更要想我，对吗？可是，可是你在白云之上过的好吗？我常常梦到你衣染鲜血，一直喊着好疼好疼。可我却触摸不到你，我的心也跟着疼，跟着流血。
　　思绪飘飞到四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她。暖阳和煦，他和朋友比试赛马，要知道他可是平遥城数一数二的赛马高手，马技超群。他们赛马的地方选在西郊一处几乎不会有人来的荒山，在他接近终点的时候突然从灌木丛中摔出一个小尼姑，惊得他勒马不及，只能一跃弃马而下，从马蹄之下救下了她。若晚一分，必将丧命。
　　明明她被吓的要死，第一句话却是问他有没有受伤，然后不停的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遍一遍。他起初确实心生恼意，明明终点就在眼前，害得他不能一举得冠，最恼的是还差点踩死她。他问她怎么会突然从丛林里冲出来，她怯怯的告诉他自己在山中采草药，遇到一条大蛇在她身后，吓的她避之不及从山上滚了下来。他温柔的拍去她身上的尘土，扶她站起来，谁知她的脚摔伤脱臼肿的很高，无法行走。于是他用赛马将她送至庵里。
　　第一次遇到她，只是觉得很平凡，小小的身子弱不经风，一副怯怯害怕的样子。这样的人太多了，以致于宇尹文根本不记得她的样子。
　　第二次遇到她，是在下学归家的途中，她一身素衣，认真的给无法上学的孩子讲解诗歌和经文。却不像第一次那么胆怯，声音清脆而笃定，一字一句都干练优雅。他心中对她生出赞扬，但还是上前取笑了她给孩子讲什么经文，如若要孩子们有美德，讲圣贤故事也可以，讲经文太复杂。于是后来他们相约一起给孩子讲课，他还特意赞助了一所私塾。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觉得异常安定幸福。他觉得自己远离了纷扰，一身轻松。
　　日久生情，大抵就是这样。他们坠入爱河，如果没有意外，大约已经恩恩爱爱结为夫妻。
　　想到这里，宇尹文淡淡的轻笑一声，喃喃道“可是小叶子，为什么你这么傻，傻到可以为了我不要性命。你不知道，我不在乎我自己，却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思念及此，宇尹文的眼眶顿时泛出泪珠，心痛不已。
　　“你在伤心吗？”
　　宇尹文闻声抬起头，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他眼前，隐隐约约却不真切，像极了小叶子。
　　“小叶子，是你吗”
　　他激动异常的把她拉进怀抱，
　　“小叶子，一定是你，你舍不得我，所以回来了。对不对？”
　　凤无双本来已经被宇尹文送回府中，卸了假面带上面纱出来逛逛，不想却在这里遇到这样子的宇尹文。被他抱的很紧，凤无双快要不能呼吸，只好将他拉开。
　　小叶子？什么小叶子？我师姐的绰号就叫小叶子。难道他和师姐认识？
　　看着宇尹文醉醺醺快要睡着的模样，凤无双轻轻的拍他，
　　“喂…喂，醒醒啊。可别睡着了。”
　　天哪，这要是睡着了，自己可怎么把他送回去啊，也不能不管他。
　　“宇尹文，宇尹文。醒醒啊。”
　　宇尹文并没有被她呼喊清醒，而是一直喃喃的喊着，小叶子。慢慢的睡过去。
　　“怎么办。”
　　凤无双看着趴在她肩上睡着的宇尹文不知如何是好，她今天是一个人出门的，怎么搬的动他呀。费力的把他挪到椅子上，思索片刻想着还是雇小二将他送回府好了。
　　“哟~这是谁呀？啧啧~原来是宇尹公子啊，这一日之内偶遇两次，真是天大的缘分。这又换了一位姑娘啊，魅力真是比我还大”
　　凤无双闻声回头，却见殷子涵以扇遮面轻笑着，真是个讨厌鬼，阴魂不散。凤无双恨不得立刻马上离开。
　　“小二，帮我雇辆车把这位公子送回府中，赏银加倍。”
　　店小二听到赏银加倍激动不已，连声喊道“好勒，好勒。姑娘您稍等片刻，车夫马上就到。”
　　殷子涵看到凤无双转过脸，虽蒙着面纱，却还是觉得很惊艳，像极了那日画舫里面的美人。顿时呆住了，今日在锦荣江等了许久都不见美人来，想着到这个小酒廊里喝点小酒就回家，不料却在这里偶遇，真是有幸。
　　“姑娘，是你。”
　　糟了，难道殷子涵认出了自己？没道理啊。
　　“你认识我？”
　　“在下自然不认识姑娘。只是前些天有幸听过姑娘弹曲一首，还以为遇到了九天仙女。今日在此偶遇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原来是那日自己去画舫弹琴被他看见了，看他这幅样子，凤无双只觉得心生恶心。真是一个十足的外貌协会，花花公子。你断然想不到我就是被你嫌弃到不行的凤无双吧。想到这里，凤无双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哦？你连我的相貌都没见过就贸然说我是仙女？万一，我这面纱下是张丑陋的脸呢？”
　　殷子涵淡笑到“姑娘在跟我开玩笑呢。姑娘这身姿，若真是不漂亮，也能称之为仙女，我心里的仙女。”说完，殷子涵暧昧一笑。
　　凤无双真是分分钟忍受不了。
　　“小二！小二，车辆好了没？”
　　“来叻来叻。就在门口。”说完就搀扶着宇尹文上了马车。
　　凤无双不能送他回府，所以自然是步行。
　　本来想着独自一人出来透透气，却遇到这样子的宇尹文。真是和先前的宇尹文差别太大了。再想起那个殷子涵，简直汗毛倒竖，真是让人恶心讨厌。
　　“诶，姑娘。怎么就走了”
　　凤无双气急，真是纠缠不休，从没见过哪个皇子有这般沉迷女色的。
　　“你干嘛？你就这么饥不可耐？但凡看见一个女孩子你就要追着走吗”
　　“当然不是，在下只是对姑娘这般念念不忘，急不可耐而已。”
　　殷子涵嘴角扬起坏笑，心想本皇子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一开始只是觉得逗逗她，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凤无双无视他，自顾自的快步走开，谁知殷子涵竟然一直气定神闲跟着她身后。
　　“你干嘛，你再跟着我，我就喊人了啊”
　　“呵~哦？那你倒是喊喊看”
　　殷子涵一脸坏笑。
　　“啊~！救命啊，十三皇子强抢民女啦~”
　　凤无双奋力大喊，然而好像喊错了。。。她学宇尹文的喊他十三皇子，以为他就会悻悻然离开。
　　果然，殷子涵挑眉，喃喃道“十三皇子？你认识我？”
　　说完便出其不意的摘掉凤无双的面纱，刹那间仿佛时间静止。殷子涵看着她，自己长这么大，见过这么多的歌舞名妓，千金闺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惊艳的女子。双眸剪秋水，皎洁如明月，腮凝新荔，鼻腻鹅脂，鬓挽青云欺靛染，在烟火之下璨若星华。
　　殷子涵竟喃喃的说不出话来，不由的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流氓！”
　　凤无双恼怒急了，顺手就给了殷子涵一记耳光，转头便快步离去。
　　殷子涵呆在原地，呆呆的握住凤无双来不及带走的面纱，细嗅到暖暖女儿香，只觉得整个人心旷神怡，全然不知道疼。
　　另一边宇尹文被车夫送回府后由踉踉跄跄的由下人搀扶着躺到床上，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隐约之间好像看到了小叶子，她站在一片绯红的桃花林里，笑起来月牙般的眼睛，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唤他，文哥哥。他也笑着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回应她，小叶子。
　　一切看上去幸福而美好。突然一支利箭横穿桃花林直冲他而来，小叶子挡在他身前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一直喊着，文哥哥，我好疼，好疼好疼。他惊恐绝望的抱着她，一直喊她的名字，小叶子小叶子。可是她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再也不会醒来。
　　宇尹文的心脏揪在一起疼，额头上布满密汗，从梦中惊醒过来。
　　“小叶子。”
　　他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梦到这个场景了，梦一次痛一次，这是会牵绊他一生的梦魇。躲不开逃不掉也无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