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锦瑟年华谁与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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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在六宫之中的位置较为偏僻，果儿一走进去，就见偌大一个院子里也无花草，也无奇石，只伶仃种着几棵梨树，寂寥地在风中飒飒作响。她叹息一声，宫女通报之后，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裳，走了进去。
进去就闻到一股幽冷的奇香，也不似那些熏香，她竟是头一次闻见，绕过画屏，先福身道，“果儿给良嫔娘娘请安，良嫔娘娘吉祥。”
一阵轻咳传来，卫氏缓了口气，道，“坐吧。”
她此时方抬头看这位娘娘，整个人却一怔。她本以为，这位身份低微，恩宠不再，身有疾病的娘娘应该是位柔弱得近乎懦弱的女子，不然如何会这样受人欺？然而眼前这位女子，虽只穿着半新的莲青色旗袍，身上却见不到一点儿褶皱，头上的旗髻梳得一丝不苟，至于面容，精致得似一刀刀雕刻出一般，眼角轻微上挑，妩媚中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傲，岁月在她脸上几乎见不到一丝痕迹，仍旧美丽得令人惊叹。
她整个人虽因病疾有几分不胜之态，但其雍容骄傲的气度，让她就像一朵夜放的牡丹，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法忽视她。
宫女给她端来茶，她低头喝茶，本来是以一种同情怜悯的心态来看卫氏的，现在看来，简直是自作多情，就在她喝茶的这会儿，她都能感觉到卫氏深利的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
这个卫氏，绝对不像是个弱者。
“果格格来这宫里多久了？”卫氏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淡笑问道。
呃……自己进宫一个多月才来看她，她在介意这个吗？果儿想了下，笑道，“一个多月了，本想早点儿来瞧娘娘的，可娘娘身子不好，这才拖到了现在，娘娘如今觉得好些了吗？”
卫氏笑道，“好多了，多谢你记挂。格格如今可把这宫中摸熟了吗？”
她点点头，“大致都走过了。”
卫氏喝了口茶，道，“那格格可去过太和殿？”
她一愣，这太和殿白天有人把守，至于晚上，谁脑子不好跑那去呀，她便摇了摇头，卫氏笑而不语。
……
长春宫。
小婵向胤禩跪安后，道，“奴婢已按八阿哥的嘱咐，将药亲自拿露水煎了，良嫔娘娘喝后，说心口子没有以前疼了，奴婢瞧着娘娘的精神头也确实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胤禩正站着低首习贴，淡淡问，“她每日都有喝吗？”
小婵闻言脸色一白，敛眉低声道，“……中间，断，断了一次。”
胤禩手下一停，瞥向她，“我嘱咐过你，这药断不得，需每日饮用，就算她不喝你也要想法子让她喝下去。你也在她身边服侍几年了，如今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了吗？”
小婵扑通跪了下去，含泪道，“奴婢不敢，只因前些日子奴婢端药的时候和永和宫的一个丫头不小心撞了，奴婢遭那丫头的打不说，药也被她砸了，若不是果格格出手相救，那丫头便要将奴婢拉去梁公公那问罪呢。”
胤禩眉头一皱，“果格格？她为何要救你？怎么救得你？”
小婵抹了抹眼泪，便把那天的情景说与胤禩听了，小婵见胤禩听后静静不言，想了想，又道，“奴婢今日来的时候，还碰到果格格了呢，果格格正要去给良嫔娘娘请安。奴婢素日听说宜妃娘娘的这位侄女娇蛮跋扈，仗宠欺人，如今才知也有善良宽厚的一面，真真是位好格格。”
笔端的墨水积多滴下一滴，在宣纸上眼见晕染开来，胤禩执笔将那点墨一抹一挑，淡淡道，“以后若再见到果格格，你便陪在她们身边，听听她们都说了些什么。”说着，一个忍字赫然端现于纸上。
小婵出了长春宫，回身望了一眼，叹口气，向咸福宫行去，碰巧果儿刚从咸福宫出来，两人碰见，小婵忙福身请安，果儿从怀中取出前些日子捡到的那张纸，“你瞧瞧这可是你丢的？”
小婵接过一瞧，笑道，“奴婢丢后找了好久，原来竟被格格捡到的。奴婢多谢格格。”说着，福身下来。幸而她之前还抄了一份，不然可就糟了。
她笑了笑，“糊涂丫头。”想了下，问道，“我问你，这张药单是谁开的？”
小婵没想到格格如此问，道，“这，这张是张太医开的。”
她眯眼，“张太医？我看八太医还差不多吧。这字儿分明是八阿哥的字儿，你还骗我？”
小婵一慌，忙跪下道，“格格恕罪，格格恕罪。”
果儿拉她起来，“你跟我说实话，这药单到底怎么回事？”若事实不是她之前预想的那般，那她就可能错怪胤禩了。
小婵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这事儿八阿哥本是要奴婢保密的，今儿越性告诉格格，格格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
午间，烈日高悬，树荫匝地，院子里蝉鸣喧嚣，静无人语，她坐在一处阴凉地纳凉，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端来一杯冰，她接过来，用勺子吃了起来。
原来这吃冰的习惯，中国人老早就有了，只是吃法很简单，不过是把冰弄碎，如今经过她改革，里面加了绿豆沙和一些香露，吃起来和现代的刨冰就没什么区别了，还比那健康。
她一边吃着，一边还在回想小婵的话。
“良嫔娘娘的病是老毛病了，看了许多太医都不管用，谁知八阿哥后来自己开了个药单，奴婢按照单子煎了给娘娘，一个月下来竟大有用。”
她皱了皱眉，“这话说的，难不成八阿哥的医术会比那些太医都好吗？”
小婵苦笑了一下，“比不比他们好，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那些太医都没瞧好，只有八阿哥瞧好了娘娘。”
她听了，心里一震，想卫氏在宫里的地位，或许那些太医根本就没用心思医治，这还迫使胤禩自己学习医术，可那些药单她也看了，上面尽是些雪梨，白牡丹，白蜜，雪莲等物，真正的药材就没看到几样，根本不像个规矩的药单。
“小婵，平日八阿哥经常去瞧良嫔娘娘吗？”
小婵一听，似被说中了伤心事，摇摇头，“奴婢跟娘娘四年了，四年里，奴婢从未见过八阿哥来瞧娘娘。”
她看着小婵，“那你看，八阿哥对良嫔娘娘好吗？”
小婵想了想，苦笑道，“娘娘每日要喝一两的燕窝，是八阿哥叫人送来的，娘娘的病，是八阿哥瞧好的，可是八阿哥四年里就是没来瞧过娘娘一眼，连额娘都没喊过。格格，好不好奴婢真的不知道。”
……
她吃完最后一口冰，叹了口气，搞不懂啊，想胤禩就算是顾忌惠妃，也不至于一面都不去瞧自己的额娘呀。
“大中午头，你叹什么气呢？”一个声音传来。
她一转头，见胤祯，胤礻我，胤禩走了过来，呃，这不就是未来的八爷党吗？不过胤禩一脸淡淡的神情，完全就像顺路的。
她站起来，突然腹部传来一阵绞痛，她一惊，紧接着似有一股暖流自股间流了出来，她吓白了脸，这……这不会是那个来了吧？这副身体才十岁，第一次来这个也算正常，可是，可是在三个阿哥面前？
胤祯说了什么，她又疼又急，只随意附和着，盼望他们快点儿走，全身一动都不敢动，可是肚子实在太疼了，冷汗涔涔冒出，肠子都似绞在了一起，肯定是刚才吃冰的关系，她怎么那么倒霉！
胤礻我看到了边上的杯子，笑道，“你倒会享受，明儿也做杯让我尝尝？”
她疼得意识都有点模糊了，哪还能听进胤礻我的话？这时一个醇净的声音传来。
“果格格。”果儿抬眼一瞧，就见胤禩正弯下身子，颇为关切得望着她，她疼得嘴唇发白，可奈何又说出口，胤禩淡淡皱了皱眉，眼神探寻地在她脸上停住，她只好微微摇了摇头，疼痛又一波袭来，忙咬住嘴唇没发出声来，胤禩敛眸，心内已了然了五六分。
一边胤祯也觉察到了不对，正想开口询问，下一瞬，只见身边一抹红影闪过，待看清的时候，果儿已经被胤禩抱在怀里了，他不觉慢慢睁大了眼睛。
胤禩抱着果儿，对其他人道，“果格格身子好像不舒服，我把她送去宜妃娘娘那儿。十弟和十四弟就先走吧。”
她搂紧胤禩的脖子，一声儿没敢言语。一边的胤礻我早皱起了眉，待要说什么，胤禩已经抱着果儿离开了。
胤祯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觉怔住了，看不见的暗处，拳头无意识地缓缓握紧。
回来的路上，她头埋在胤禩的怀里，双腿夹得紧紧的，脸红到耳朵根，虽然这身体才十岁，可她实际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呀，就这么被个少年抱在怀里，还因为这种原因，呜~丢死人了。
暗暗瞄了一眼胤禩，只见他冠玉般的脸上是一贯的沉静，双眼直视前方，嘴中轻轻道，“就快到了，再忍忍。”
她心内一颤，忙又垂下眼睛。
麝夜等见到果儿被胤禩抱着送来，不禁都又惊又疑，但又看到果儿的样子，也顾不得问，忙请太医的请太医，上来服侍的服侍。麝夜一见果儿的情形，又伸手往亵裤一摸，心内知晓，忙命人去煮红糖姜水。自己走去外间，心内想着怎么跟八阿哥说格格的病情，少不得要想个别的借口，可一出来，哪里还有八阿哥的身影。
“八阿哥呢？”麝夜问一边的嬷嬷。
嬷嬷道，“八阿哥送过格格就走了。”
过了几日，麝夜端着碗红枣银耳羹进来，果儿还未开口，她就叹道，“格格放心，那天格格的衣服上真的一点儿也没沾，再者格格那天穿的是红裙子，格格难道忘了？”
她把话咽下，虽然知道如此，可是胤禩今年也十七了，这些阿哥们十多岁就有了房里人，哪有不知道这个的？就算不知道，可是胤禩又会医术，看她的脸色难道猜不出？
她捂住脸，苍天啊……这人丢到哪儿去了呀！
麝夜把碗递给她，道，“格格快把这个喝了，红枣银耳可都是补血暖宫的，格格虽然生来气壮，但这初潮就受了冷，倘或落下病根可了不得。”
她还用人教这个？推开麝夜的手，郁闷地走了出去，麝夜忙在后面喊，“格格现在不要到处乱跑，这个时候需要多休息！”
哎呀，这丫头是要闹得全世界都知道吗？她忙回身摆手让她闭嘴，道，“知道了，我回来喝。”说完就走了。
却不料没走多远，突然迎头撞上一个人，她揉了揉额头，抬眼一看，是个美服华冠的少年，面容俊秀，身姿俊俏，手中摇着一柄折扇，脸上挂着暖暖的笑意。
她一愣，忙福身下来，“果儿给十三阿哥请安，十三阿哥吉祥。”这位可是未来的怡亲王啊。
胤祥打量着她，笑了笑，道，“果格格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呀？”
“果儿不过随处逛逛，没想到撞到十三阿哥了，真不好意思。十三阿哥这是要去哪儿？”
胤祥笑道，“我去找八哥下棋。”
八哥……她心里一抖，笑道，“十三阿哥估计是迷路了，长春宫可不是这个方向。”这再走下去，就走到她姑姑宜妃那了，这胤祥是真傻还是假傻？
胤祥笑了笑，“格格说的是，只是我本想先去栩坤宫瞧瞧格格的，想格格进宫一个多月，我却连格格一面都没见到。”
她有什么好见的？这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格格好吧！她笑道，“十三阿哥是阿哥，果儿不过一个外族的格格，要见面也是我去拜望十三阿哥才是呀，哪有阿哥来瞧我的？”
胤祥笑着点了点头，“既如此，这一个多月里我怎没瞧见格格呢？”
呃……她楞了，胤祥似乎满意她的反应，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那我欢迎以后果格格常来找我玩哦，第一次见面，胤祥送格格一个小东西。”
什么东西？她眨眨眼，只见胤祥手中的折扇一折一翻，突然手中变戏法似的变出了只可爱的小黄莺！
“路上随意捉到的，格格若喜欢，就留着玩儿吧。”
她抚摸着小黄莺，觉得就像一小团温暖的云，她笑问胤祥，“你在哪捉到的它？”
胤祥拿扇子指了指天，煞有介事地道，“天上！”
“呃……”鬼才信！除非你长翅膀！
胤祥笑道，“格格喜欢就好，只小心别让这东西挠伤了。”说着，就转身悠悠离开了。
她抚摸着它，小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地颤抖，她看了它一会，最后轻轻亲了它一口，走到廊边双手向空中一抛，小东西立刻奋力地飞向天空。
“我被锁在了这宫里，不能把你也锁进来呀。”她叹息着说了一句，然后也走了。
不远处的拐角处，胤祥站在那，待脚步声远去，方出头看着她的背影，扇子一收，笑着离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