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孙贵胄》投木报琼

2、第二章 初识（二）

　　因在王美人宫中多待了些时候，窦婴为了赶着给太子授课，就只是按列告知他们平时授课的时辰，毕竟他是太子的太傅，皇上只是暂时让他先带着胶东王入门，过一段时日，自然是要给刘彻重新找过师傅的。
　　在窦婴的询问中，刘彻得知韩嫣有字—王孙。韩王孙嫣。
　　王孙，王孙，韩王孙。
　　刘彻在心里默念着，连窦婴后面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窦婴便让他们两下学了。
　　在回去的路上，韩嫣想着窦婴嘱咐要明天要开始诵读诗经第一篇《关雎》，开始默默的在回想里面的词。而刘彻却满怀心事。
　　“韩嫣，以后我叫你王孙可好？”刘彻突然停下来问道。
　　韩嫣跟着停下来，摸着后脑勺，眼神迷茫的望着前方，不知道刘彻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深意。
　　“那以后我就叫你王孙了。”刘彻笑着用双手轻轻的把韩嫣的头摆正，直视自己的双眼，“为了不让你吃亏，我又没有字，就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吧。”
　　韩嫣一听，马上回过神来，要往下跪拜。刘彻扯住了他。
　　“臣不敢。殿下是主子，臣怎敢直呼殿下的名字？”韩嫣被刘彻的话吓的冒冷汗。王美人今早才叮嘱过，要严守宫中规矩，若是直呼刘彻名字，那不是摆明要反了？
　　刘彻却不以为然：“你即是我的伴读，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然我就告诉娘说你欺负我。”
　　韩嫣又是一身冷汗，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还敢欺负你？再说了，要真这样称呼，岂非君不君，臣不臣的？可是，想到王美人……虽然没有怎么仔细看过她，但是听她说话，韩嫣总觉得并非善类。算了，妥协吧，韩嫣想到。
　　“既然殿下如此吩咐，臣定当服从就是了。只是，臣希望只有臣和殿下私下两个人在的时候这样称呼，不然，臣实在是担不起这个罪名。臣自己倒不算什么，若是连累了家人，岂非是臣大不孝？还望殿下体恤臣。”韩嫣向刘彻作揖说道。
　　“你倒是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做吧。”刘彻开心了：这个韩嫣，虽然与我同岁，却早就听说你聪慧过人，如今在我麾下，我到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有如传说中那般聪慧。
　　“哎，去长乐宫吧。”刘彻怏怏地说道：“你们在前面走，我和王孙有话要说。”
　　两个十来岁的小太监听到刘彻吩咐，立刻走在前面。刘彻拉着韩嫣的手，悠悠地在后面转。
　　又拉我的手！韩嫣心里气愤的说道。真不明白，一个男孩子，怎么老喜欢拉着别人的手呢？
　　正想着，刘彻突然又停了下来，紧盯着韩嫣的双眼，问道：“王孙，我可以相信你吗？”
　　“臣至死追随殿下，绝无二心，如食此言……”
　　还未说完，刘彻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我信你，你不用对我许任何誓言，现在不用，将来也不用。走，我们去找阿娇吧。”
　　韩嫣莫名其妙，这个胶东王怎么想事情跨越性这么大，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但是，“我可以相信你吗？”难道他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怕有人知道，不说心里又憋得难受？不对，如果怕我泄露出去，怎么又不用我起誓呢？还说什么将来也不用。
　　韩嫣的小脑袋里不停地想理清刘彻说那句话的含义，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长乐宫。进入长乐宫正殿前，韩嫣马上停止了思考。
　　“孙儿请奶奶安，给请姑母安。”
　　“娘，您瞧彻儿多孝顺，每天一大早就过来给您请安。”长公主刘嫖笑呵呵地把刘彻扶起来，领着他坐到窦太后身边，接着往里屋走去：“阿娇，还不出来，彻儿来了。”
　　“彻儿呀，让奶奶摸摸你。呦，长高了些呢，小脸还长胖了些，不错。今天跟魏其侯念了些什么书呀？”窦太后抱着刘彻问道。
　　“回奶奶的话，今日未曾念书，太傅只是询问了孙儿可会识字。明日要学诗经的《关雎》篇。”
　　“《关雎》，哈哈，彻儿，你才几岁呀，哪里懂得《关雎》说的是什么？”紧接着又是几声银铃般的笑声从里屋传出来。
　　韩嫣不仅蹙眉：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太后面前放肆？想着不由抬起了头往里看。
　　幔帐后有个曼妙的人影正在朝殿外走。待那人影出了幔帐，满室暗香袭人。一个年约十三岁的少女姿态美好举止轻盈的走来，只见她风髻雾鬓，丹铅其面，点染曲眉，唇色朱樱一点。
　　正看的出神，韩嫣突然感觉有两道犀利的目光盯着自己。韩嫣立刻转过头，低眉顺目，想到是在长乐宫，再不敢有半分的出神。
　　来人正是堂邑翁主陈娇。
　　“阿娇姐。”刘彻挣脱窦太后的怀抱，气冲冲地跑到阿娇身边，“阿娇姐笑彻儿不懂《关雎》，难道你就懂吗？”
　　阿娇捏着刘彻的脸，气鼓鼓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只是四岁的小毛孩吗？”
　　“哼，”刘彻不服气，“这有何难？我的伴读韩嫣也能背诗经，他也才四岁。韩嫣！”
　　“臣在。”
　　韩嫣听闻刘彻唤他的名字，赶紧走到大殿正中，行了个大礼。
　　“臣弓高侯孙韩嫣，拜见皇太后，拜见长公主，拜见堂邑翁主。”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韩嫣身上。
　　“你叫韩嫣？”阿娇走到他身边蹲下。
　　“抬起头来我瞧瞧。”
　　韩嫣依言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
　　阿娇不禁怔住了。
　　光洁白皙的脸庞，轮廓分明；灵动的双眸，似含了清晨荷叶上的露珠；小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小小的薄唇，嘴角微微上扬着，乌黑的头发挽了两个牛角髻在后面。这分明是女子的容貌，可是在韩嫣身上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反而觉得格外可爱。
　　刘嫖看到女儿呆在韩嫣面前，不由觉得奇怪，待走到他们面前才知道，阿娇是被韩嫣的容貌给怔住了。
　　“呦，好精致的一个孩子呢，眉清目秀的，就是长的有点女儿态了。叫韩嫣？名字也女儿态了些。”刘嫖念叨着。
　　窦老太太听到男生女相，有点不高兴了：“谁给彻儿选的伴读呀，也不选正经点的，这男生女相的，成何体统？”
　　“奶奶，娘说的有点过了。虽然韩嫣长的是挺漂亮的，可是孙儿觉得他一点也没有小女儿的姿态。”阿娇替韩嫣辩解道。
　　“就是就是。”刘彻也赶忙说道，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才选的伴读被长公主一句话就给否决了。
　　刘彻把韩嫣拉到窦太后身边，把她的双手放到韩嫣脸上：“奶奶您摸摸看就知道了。”
　　老太太的双手先在韩嫣的双耳摸摸，接着是小脸，眼睛，鼻子，最后停在韩嫣的额头上。待在额头上摸了一会儿，窦老太太一改脸上的不高兴，笑着说：“长的真不错，耳垂厚实，额头饱满，且印堂宽大，圆润，凸而不尖，是个难得的好模样。只是为何取名为‘嫣’呢？”
　　“祖父说：‘嫣训为长儿’，他希望我能够长的欣长高大，练就一身武艺，以保卫我大汉。”韩嫣解释道。
　　“呵呵呵，好啊。你曾祖父韩王信，据说长八尺有余，想必你日后也能出落的高大。难为你祖父率领一家老小和部下从匈奴投归了我大汉，在平定七国之乱时又立下了汗马功劳。只是，如今天下太平，百姓才刚过上几年安稳的日子，要以民生息，万万不可有战争。你是胶东王的伴读，自要牢记这一点。让魏其侯多跟你们讲讲黄老之学吧。”窦太后嘱咐道。
　　韩嫣弯腰作揖道：“韩嫣谨记皇太后教诲。”
　　“好了好了，说了这么半天的话，老太婆我都有点乏了。阿娇，你带着彻儿去玩吧。”
　　“奶奶又乱说了，奶奶一点也不老，和母亲站在一起都让人觉得你们是姐妹呢。”阿娇跑到窦太后怀中娇笑着说道。
　　“你呀，”窦太后笑着用手指轻轻地戳她的额头，“就你这张小嘴最甜了，跟抹了蜜似的。被你这么一说，奶奶还真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呢。”
　　“娘，阿娇都被您宠坏了。”刘嫖也笑着说，“我带阿娇去王美人那坐坐吧，娘您歇会儿，我和阿娇晚些时候再来陪您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