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洌汐

1、叶子

　　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不会飞翔的叶子；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叶子》阿桑

　　那一年，北京举办了奥运会；那一年，汶川发生了大地震；那一年，风和叶子的爱情就此定格。

　　“如果我是一片叶子，你愿意做一阵风吗？”她背着手问他，声音清脆得就像挂在天花板上的风铃的响声。他点点头，沉默地笑了笑，留下了个背影给她。他的成绩很好，每个学期都是拿一等奖学金的人选，那一年，他收到了英国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喜悦地拆开这个沉甸甸的信封，打开精致的录取通知书，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生怕上面写得不是自己的名字。

　　他开心得像个孩子般，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欣喜，跑到她的住处，推开门，冲到她面前，问：“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吗？”她笑了笑，问他怎么了。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说：“我要去英国留学啦！”她的内心猛地一抖，问：“真的吗？”

　　他点点头：“千真万确！”

　　“意思是你就要离开我了？”

　　“没关系，几年而已，你一定要等我，将来我回国，让你过上别人都羡慕的好日子。”他满怀信心，却没有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几年？去几年？”

　　“六年左右吧，我还得在那儿站稳脚跟。”他俯下身子，轻声说。

　　“六年！我一共才有几个六年啊！等你回来，你说不定都已经忘了我是谁了！”她积压的情绪在这一秒全部爆发，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乖，别生气了……”他拍拍她的头。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跑出了房间，“啪”的一声。什么都在此秒定格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里满是茫然；她一路狂奔，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冲出房间，一路喊一路追。路边的梧桐树，到了落叶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地发疯一般往下掉，秋风掠过每一片树叶，亲吻着这些即将破碎的生命，风和树叶的爱情，那么缠绵，那么深情……

　　他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拼命地跑，刚跑过马路时，身后传来了一声钝物撞击的声音。她慢慢转过身，看见一朵红莲开在了路中央。她发疯一般朝那抹红色跑去，认出了中间那熟悉的脸庞。他的心跳已经停止。她疯狂地打他耳光，咒骂着他的不负责任，眼泪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出，最后瘫倒在路边。就像一片再也没有风吹拂的叶子，孤独的躺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飘不起来。路边的梧桐落叶也不再飘，风在此刻消失了踪影……
　　她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自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看以前和他的合影，他清秀的容貌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泪溃如决堤，把头埋在了他以前送她的一堆毛绒玩具里。“我当时没有跑该多好……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她从艰难地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又不可遏止地哭了起来。

　　一个月后，她渐渐平复了情绪，决定去他的墓地看看。她穿着一件绿色的长裙，画了一个清淡的妆，去了。

　　她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黑白照片，说：“如果我是一片叶子，你愿意做一阵风吗？”她好听的声线在秋风中抖动，万籁俱寂。她多么希望这时候他能像以前一样不厌其烦地回答他的问题，她笑笑，说了声不可能，便离开了。之后，她便每天都来问他这个问题，又一次次地失望。

　　于是，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你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和抑郁症。”年轻帅气的男医生对她说，脸上挂着十分虚伪的难过表情。

　　“谢谢医生。”她站起身，走出了医院。

　　她去精品店买了一只最贵的玻璃杯，装在了她的包里。走出商店，拦了辆的士，说是去墓地。到了那儿，她拿出包里的玻璃杯，“啪”地一声摔了个粉碎。她捡起那块看上去最大最锋利的玻璃片，放在了包里。走到他的墓碑前，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用手拍了拍绿色长裙上积压的尘埃。向墓地旁边的梧桐林走去。

　　她站在林子中央，看了看四周金色的梧桐树，拿出包里的玻璃片，又慢慢地躺下身，躺在一片梧桐落叶里，秋风开始一阵阵吹来，她仿佛看见了他来了，仿佛看见他对她说：“我们走吧！叶子。风会一直陪着你的。”她静静地笑了，把玻璃片慢慢地放到左手的动脉上，轻轻地一划，一种滚烫的红色液体决堤般涌出，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世界变得黑白，她仿佛看见他在对她微笑，面容清秀，像风一样，痒痒的。

　　她闭上了眼睛。此时，秋风刮得愈加猛烈，梧桐的落叶被无情地卷了下来，在风中盘旋，最后，风停了，落叶都覆盖在了她已经冰冷的身体上。

　　风和叶子的爱情，那么缠绵，那么悲壮，那么热烈，那么凄清，那么深情。

　　在秋天的最后一秒，我愿用我的翅膀，覆盖住你消瘦的躯体。